第二天一早,林靜帶著證據去了紀委。老王沒去菜市場,直接去了醫院。?307病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護士的說話聲。老王推開門,看見兒子王磊醒了,正靠在床頭,手里拿著個蘋果,慢慢地啃著。?“磊子!”老王沖過去,抓住兒子的手。?王磊愣了愣,隨即笑了:“爸,你來了。”他的聲音還有點虛弱,但眼神很亮。?“你感覺咋樣?疼不疼?”老王摸著兒子頭上的紗布,眼淚又下來了。?“沒事了,醫生說恢復得挺好。”王磊放下蘋果,握住父親的手,“爸,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傻孩子,說啥對不起。”老王抹了把臉,“那個趙斌……”?“他已經被抓了。”王磊笑了笑,“林靜剛才來過,說證據都齊了,紀委的人直接從醫院把他帶走的。”?老王這才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個保溫桶,正是林靜昨天帶的那個。?“這是……”?“林靜送來的,說你愛吃薺菜餛飩。”王磊拿起保溫桶,打開蓋子,“她說,是用你攤位上的薺菜包的,沒剪須子。”?老王湊過去看。餛飩浮在湯里,薺菜餡的綠色透過薄皮滲出來,隱約能看見里面細細的須子。香氣飄出來,不是福爾馬林味,是純粹的、帶著土氣的香,像十年前藍布衫女人送來的那把薺菜。?“她還說,”王磊舀起一個餛飩,遞到父親嘴邊,“她媽當年總夸你心善,說要不是你總送薺菜,小滿可能撐不到配型成功那天。”?老王張嘴接住餛飩,熱湯燙得他直吸氣,心里卻暖烘烘的。薺菜餡里的須子有點硌牙,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韌勁,像極了藍布衫女人的性子。?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女人穿的風衣的顏色也變藍了……和她媽身上的藍布衫一樣,只是款式變了而已……從那身衣服上就能感覺到穿這身衣服的人,心里是熱的,待人是暖的,眼睛里是清徹的……而他自己的心雖然也是軟的,但里面卻因為裝了太多的東西而沉甸甸的。反過來,外表上看,別人會覺得他的心是硬的,脾氣肯定是很倔的,臉上是沒有表情的,眼睛也是無神的……王大爺的心里這會正翻江倒海般的鬧騰的慌,無數自責的、懊悔的、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在拉扯著他……
“對了爸,”王磊突然說,“林靜說,她打算在菜市場租個攤位,賣新鮮的薺菜,帶須子的那種。她說,這是她媽當年想做的事。”?老王愣住了。?“她說讓你教她怎么選薺菜,怎么保存,還說……”王磊笑了,“還說要跟你學剪須子,不過得留一點,說那是‘魂’。”?老王看著兒子,又看了看保溫桶里的餛飩,突然笑了。他想起市場角落的那塊石頭,想起那些被他剪了十年的須子,想起藍布衫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不僅僅是絕望,還帶著一種深深的托付。……這時,病房門又開了,林靜走了進來,手里提著個菜籃子,里面裝著新鮮的薺菜,根須長長的,沾著晨露。?“王大爺,”她把薺菜放在窗臺上,陽光落在她眼角的疤痕上,像鍍了層金邊,“等王磊出院,咱們一起去菜市場擺攤吧?我媽說,春天的薺菜,最香。”?老王看著窗臺上的薺菜,須子在風里輕輕晃著,像無數只小手,緊緊地抓住了陽光。他突然覺得,十年前沒敢伸出的手,此刻正被兩只溫暖的手握著——一只屬于兒子,一只屬于那個帶著薺菜香的姑娘。?他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有力:“好,春天的薺菜,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