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自青山庭發起,隨勝利的消息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此時此刻,污染區已被封鎖,變異過的生物清剿得一干二凈。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同?!痹谶@個時候,這句話,仍是對的。
地下城總控室里,洚琉無神地看著前方,任由身邊的一對電子設備亮著屏幕。不知為何,他此刻好像淹沒在了光線中,顯得孤立無援。
“無論如何,你也算是把自己一手策劃的節目演出完了?!眲P穆推開門走進來,拍了拍他的肩。洚琉依舊定在座位上,輕輕的嘆息聲從嘴角滑出。
“網線修好了嗎?以后的通訊會更加重要?!?
“這種事情我還是辦得好的。我要真只是一介武夫,也沒辦法在你養的那只破玩意腳下活下來了?!?
“‘幸存者’招募進行的怎么樣了?”
“馬馬虎虎的,邀請的有七成左右會來。”
洚琉把椅子轉了過來,凱穆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張嘴而啞然??諝饽塘艘魂?,他才終于憋出一句:“不管怎么樣,你都是文明的拯救者了?!眲P穆嘆了口氣,轉身出了門。他才認識洚琉沒多久,更不知道如何與這個一直獨來獨往的人交往。
時至今日,洚琉的招牌表情“石頭臉”,終于在同一個宿主身上找到了搭檔。他還凝在座位上,窗外是半個即將可用的地下城區域,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調試生態系統之類設施;他還麻木地睜著眼,身邊是一臺臺電子設備;他還僵硬著面容,屏幕里是萬人空巷的慶祝場面,是對變異蟹的嘲諷。
良久,他才想起了什么,急忙打開個人終端,一口氣把連日來低價提供設備的供應商一個不留地拉黑。協議時洚琉告訴他們建成后會直接派車將他們接來,這就注定了他們不知道地下城的位置,因而沒有任何報復的機會。
接著,洚琉甩了甩頭,好讓自己清醒一些。他把其余的屏幕全部關閉,只留下一面顯示著預測圖的屏幕。圖上密密麻麻的注釋掛在一條醒目的虛線上,底圖則是一張“三庭”地區的地形圖。
圖上粗大的黑色虛線斜向貫穿了整張圖,在虛線周圍排著由深至淺的灰色漸變色塊。被色塊覆蓋的地區范圍很廣,“三庭”地區加上滄綺市和周圍的一些小城鎮,幾乎都陷入了陰影之中。
至于注釋,無一例外都是在各個地形轉折處標注一串速度,還會附上表達著些什么的等級。洚琉拿出他的紙質筆記本,每看一眼,都會在筆記本上寫下潦草的一行字。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半球又回到了十二小時前的位置。而洚琉的筆速越來越慢,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在雕刻。
筆終究是被洚琉手里的疲憊拖垮了,同樣被拖垮的,還有洚琉自己。空蕩蕩的總控室里,只有一個無力地趴在桌上,昏睡過去的人。他的呼吸聲充滿了雜音,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格外沉重。壓抑的沉靜里,一切盡是窒息的。
洚琉的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立刻就有陽光擠了進去。過去多久了?他試著微微轉動了一下頸關節,還沒等目光找到鐘,眼前已是一片暈眩。直到看到了墻上掛著的畫框,他才敢放下心來——這里是地下城健康中心。
聽到不同的呼吸聲,凱穆兩步就跨到了門前。
“嘿!別急著動!還沒到世界末日!”凱穆大喊一聲,接著說出了洚琉最關心的事情:“你也沒暈多久,也就差不多三十小時而已?!?
洚琉心里的大石終于是變小了點。他的不安不止這些。
眼下算是得靜養一下了,洚琉心里默念,他自己考慮過那么就不睡可能會直接困得睡著,但沒料到昨天破曉時分自己直接暈過去了。這么下去,非得腦溢血不可。
“你要是真醒不過來了,那就全完了。”凱穆一臉嚴肅。
“嗯……我知道,”此刻的洚琉就跟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只能乖乖聽著“老父親”勸教。
“還有啊,”凱穆頓了頓,“你那張圖,我給你說的那些人看了?!?
“哦,怎么樣?”洚琉忍著頭暈目眩,硬是撐著床板坐了起來。
“我在那干等了好一會,他們說沒什么問題,還有……”凱穆用力眨了眨眼,“說是會提早兩三個小時到……滄綺往北的那個什么市來著?哦,沐綺市?!?
“明白。還有,你完全沒有必要改變你原本精簡的語言習慣,雖然這里不是部隊,但我個人也不喜歡拖沓的風格。我們的,人類的路還很長,合作愉快?!?
“同志,合作愉快?!眲P穆敬禮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