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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翌日清晨,沈令妤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小姐,小姐,不好了!”畫春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隔著門板傳來。

沈令妤心頭一緊,猛地從床上坐起,披了件外衣便去開門:“出什么事了?”

畫春臉色蒼白,手里捏著一張揉皺的紙條,聲音發(fā)顫:“剛才門房在府門口撿到這個,說是……說是給您的。”

沈令妤接過那張紙條,只見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凌厲:“玉簪已換,慎防內(nèi)鬼。”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有這八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沈令妤腦海中炸響。

玉簪已換?

慎防內(nèi)鬼?

她猛地想起昨天蕭徹送來的那支玉簪,難道……那支玉簪真的被動了手腳?而府里,竟然有蕭徹的人?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前世她只知道蕭徹陰險狡詐,卻沒想到他竟早已在沈府安插了眼線,甚至敢在她的及笄禮上動手腳。若不是有人提醒,她恐怕還蒙在鼓里。

“這紙條是誰送來的?”沈令妤緊緊攥著紙條,指節(jié)泛白。

“門房說,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廝送來的,放下紙條就跑了,追都追不上。”畫春急道,“小姐,這上面寫的是什么意思啊?什么玉簪?什么內(nèi)鬼?”

沈令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xiàn)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既然有人提醒,就說明對方是友非敵。至于是誰……她心里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沒什么,”她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jìn)袖中,“可能是有人惡作劇,不用放在心上。”

她不能讓畫春知道太多,以免打草驚蛇。

畫春雖然還是一臉疑惑,但見沈令妤神色鎮(zhèn)定,便也稍稍放下心來,只是依舊有些不安:“真的是惡作劇嗎?可這字跡看起來好嚇人。”

“嗯,”沈令妤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許是哪個不長眼的,想嚇唬嚇唬我們。好了,別說這個了,伺候我梳洗吧,今天還要去給母親請安呢。”

畫春這才應(yīng)聲去準(zhǔn)備。

沈令妤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眉頭緊鎖。

內(nèi)鬼……

沈府上下,幾百口人,誰會是蕭徹的眼線?

是廚房的老媽子?還是父親書房的小廝?亦或是……母親身邊的哪個丫鬟?

一個個名字在她腦海中閃過,卻又被一一排除。她一時之間,竟毫無頭緒。

“小姐,好了。”畫春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令妤回過神,轉(zhuǎn)身去梳洗。

銅鏡中的自己,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昨天更加堅定。

不管內(nèi)鬼是誰,她都會把他找出來。

她不會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來到母親的院子時,母親正在佛堂里燒香。沈令妤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去,在她身后跪下,學(xué)著她的樣子,虔誠地磕了三個頭。

“醒了?”母親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昨晚睡得好嗎?”

“嗯,挺好的。”沈令妤點頭,不想讓母親擔(dān)心。

母親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昨天及笄禮上,你表現(xiàn)得很好,娘都看在眼里了。只是……你對五皇子的態(tài)度,確實有些太強硬了,回頭若是有機會,還是找個機會緩和一下吧,畢竟是皇子,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沈令妤知道母親是為她好,便點了點頭:“娘,我知道了,以后會注意的。”

她沒有告訴母親紙條的事,不想讓她擔(dān)心。這件事,她必須自己處理。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母親便讓她回去休息,說她昨天累壞了。沈令妤卻沒有回去,而是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她知道,這件事必須告訴父親。

父親的書房里,沈敬之正在批閱公文。見沈令妤進(jìn)來,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抬頭看她:“怎么來了?不去休息?”

“父親,女兒有要事稟報。”沈令妤走到他面前,將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沈敬之接過紙條,看到上面的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捏著紙條的手微微用力,紙條很快便被捏得粉碎。

“內(nèi)鬼?”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怒,“蕭徹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沈府安插眼線!”

沈令妤知道父親此刻的心情,便輕聲說:“父親息怒,現(xiàn)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出那個內(nèi)鬼,以免他再暗中作祟。”

沈敬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沈令妤,眼神復(fù)雜:“這紙條是誰送來的?”

“一個小廝,放下就跑了,沒追上。”沈令妤搖頭,“女兒也不知道是誰。”

沈敬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看來,暗中還有人在幫我們。只是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是敵是友。”

沈令妤的心微微一動。

她想起了謝云瀾。

昨天在及笄禮上,他那句“有些禮物,收了會扎手”,如今想來,分明就是在提醒她玉簪有問題。而這張紙條,會不會也是他送來的?

若真是他,他為什么要幫自己?

難道……他真的如前世刑場上表現(xiàn)的那樣,對自己有情?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沈令妤壓了下去。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父親,不管這個人是誰,至少目前來看,他對我們是無害的。”沈令妤說,“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出內(nèi)鬼。”

沈敬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府里的人,我會讓人暗中調(diào)查,你也多加留意,尤其是你身邊的人,更要小心。”

“女兒知道了。”沈令妤點頭。

她知道,父親說的“身邊的人”,包括畫春。雖然她不愿意相信,但在沒有找出內(nèi)鬼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

從父親的書房出來,沈令妤的心情格外沉重。

她沒想到,蕭徹竟會如此步步緊逼,甚至在沈府安插了眼線。這讓她更加意識到,這場戰(zhàn)爭的殘酷性。

她必須盡快找出內(nèi)鬼,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令妤讓畫春去準(zhǔn)備些點心,說是要招待蘇輕晚。畫春應(yīng)聲去了,沈令妤則趁機在房間里仔細(xì)搜查起來。

她不知道內(nèi)鬼會把東西藏在哪里,但她知道,蕭徹安插眼線,無非是為了獲取沈家的情報。那么,內(nèi)鬼一定會有傳遞情報的方式。

她翻遍了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就在她有些失望的時候,目光落在了妝鏡前的一個胭脂盒上。

這個胭脂盒是她昨天剛用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但沈令妤卻注意到,胭脂盒的底部,似乎有一道細(xì)微的劃痕。

她拿起胭脂盒,仔細(xì)檢查了一番,果然在底部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機關(guān)。她輕輕一按,胭脂盒的底部竟然彈了開來,露出里面一個小小的夾層。

夾層里,放著一張卷起來的紙條。

沈令妤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將紙條展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今日午時,城西茶館,有要事相商。”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有這一行字。

沈令妤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是誰留下的?是內(nèi)鬼?還是……那個提醒她的人?

若是內(nèi)鬼留下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引她出去,然后對她不利?

若是那個提醒她的人留下的,那他為什么要約她在城西茶館見面?

沈令妤陷入了沉思。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會有危險。

不去,又可能會錯過重要的線索。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去。

不管是誰留下的紙條,她都必須去一趟。她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找出內(nèi)鬼,或者了解真相的機會。

“小姐,點心準(zhǔn)備好了。”畫春端著點心走進(jìn)來,笑著說,“蘇小姐怎么還沒來?”

“可能是路上耽擱了吧。”沈令妤不動聲色地將紙條藏好,笑著說,“我們先等一會兒吧。”

畫春點了點頭,將點心放在桌上,便退到了一旁。

沈令妤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復(fù)雜。

她真的希望,畫春不是那個內(nèi)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蘇輕晚的聲音:“阿妤,我來了!”

沈令妤連忙起身去開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么會不來呢?”蘇輕晚走進(jìn)來,笑著說,“我可是特意趕早來的,想跟你說說昨天及笄禮上的事。”

兩人走進(jìn)房間,沈令妤讓畫春上了茶,便屏退了左右。

“昨天及笄禮結(jié)束后,我聽我父親說,五皇子回去后,發(fā)了好大的脾氣,還摔了好幾個杯子呢。”蘇輕晚壓低聲音說,“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阿妤,你以后可得小心些,別再得罪他了。”

沈令妤笑了笑:“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

她知道蘇輕晚是為她好,但她卻不能因此就向蕭徹妥協(xié)。

“對了,阿妤,”蘇輕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及笄禮上,謝世子跟你說什么了?我看你們聊了好一會兒呢。”

沈令妤的心微微一動,想起了謝云瀾那句“有些禮物,收了會扎手”,便如實說道:“沒什么,就是隨便聊了幾句。他說……有些禮物,收了會扎手。”

“有些禮物,收了會扎手?”蘇輕晚皺起了眉頭,“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沈令妤搖了搖頭,“可能是隨口說說吧。”

她沒有告訴蘇輕晚紙條的事,也沒有告訴她內(nèi)鬼的事,不想讓她卷入這場紛爭。

蘇輕晚卻不這么認(rèn)為:“我覺得不像隨口說說。謝世子那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dāng)?shù)模鋵嵭乃忌畛恋煤堋K@話,肯定有什么深意。阿妤,你可得多留個心眼。”

沈令妤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蘇輕晚便起身告辭了。她說她父親讓她回去處理點事,晚點再來看她。

沈令妤送走蘇輕晚,回到房間,看了一眼桌上的點心,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她拿起一塊點心,走到畫春面前,笑著說:“畫春,這是你剛做的點心吧?聞起來好香,你也嘗嘗。”

畫春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小姐,這是給您準(zhǔn)備的,奴婢不敢吃。”

“讓你吃你就吃,哪來那么多規(guī)矩。”沈令妤將點心遞到她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畫春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接過點心,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沈令妤看著她的反應(yīng),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氣,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吃過點心,沈令妤便讓畫春下去休息,說自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畫春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

沈令妤關(guān)上門,從袖中拿出那張約她見面的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和地點。

午時,城西茶館。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須去面對。

她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又用一塊絲巾遮住了半張臉,便悄悄從后門離開了沈府。

城西的茶館,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三教九流匯聚,消息靈通,但也最容易發(fā)生意外。

沈令妤來到茶館時,午時剛到。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茶,便靜靜地等待著。

茶館里人來人往,喧鬧嘈雜。沈令妤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人,試圖找出那個約她來的人。

但她看了一圈,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人。

就在她有些疑惑的時候,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走到了她的桌前。

“這位姑娘,不知可否借個座?”男子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書卷氣。

沈令妤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面容俊朗,氣質(zhì)儒雅,看起來像是一個讀書人。但沈令妤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她心里微微一動,點了點頭:“請坐。”

男子道了聲謝,便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點了一壺茶。

兩人沉默了片刻,男子才緩緩開口:“姑娘一個人來這里?”

“嗯。”沈令妤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沒有多說。

“這里魚龍混雜,姑娘一個人不太安全。”男子笑著說,“若是不介意,在下可以陪姑娘坐一會兒。”

沈令妤看著他,眼神警惕:“閣下是誰?為何要與我同行?”

男子笑了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在下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知道姑娘為何而來。”

沈令妤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當(dāng)然。”男子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姑娘是為了那張紙條而來的吧?”

沈令妤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紙條是你留下的?”

“是,也不是。”男子笑了笑,“在下只是受人之托,來給姑娘帶句話。”

“受人之托?受誰之托?”沈令妤追問。

男子卻搖了搖頭:“抱歉,在下不能說。不過,他讓我告訴姑娘,內(nèi)鬼很快就會浮出水面,讓姑娘耐心等待。另外,他還讓我提醒姑娘,小心五皇子,他最近會有大動作。”

沈令妤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大動作?什么大動作?”

“具體是什么,在下也不知道。”男子搖了搖頭,“他只說,讓姑娘多加提防,尤其是在朝堂之上。”

沈令妤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還說了什么?”

“沒有了。”男子站起身,“話已經(jīng)帶到,在下也該告辭了。姑娘多保重。”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離開了茶館,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沈令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這個人是誰?

他口中的“他”,又是誰?

是謝云瀾嗎?

如果是他,他為什么不親自來見她?為什么要派人來帶話?

還有,他說內(nèi)鬼很快就會浮出水面,是真的嗎?

蕭徹會有大動作,又會是什么?

無數(shù)個疑問在沈令妤的腦海中盤旋,讓她一時有些迷茫。

但她知道,現(xiàn)在不是迷茫的時候。她必須盡快回到沈府,將這個消息告訴父親。

她結(jié)了賬,便匆匆離開了茶館,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著那個男子的話。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口中的“他”是誰,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蕭徹很快就會有動作,而她和沈家,必須做好準(zhǔn)備。

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似乎正在悄然醞釀。

而她,必須在風(fēng)暴來臨之前,做好萬全的準(zhǔn)備。

回到沈府時,已是黃昏。沈令妤剛走進(jìn)院子,就看到畫春焦急地在門口徘徊。

“小姐,你可回來了!”畫春看到她,連忙跑了過來,“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沒找到。”

“我出去散了散心。”沈令妤不動聲色地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大事,”畫春松了口氣,“就是老爺讓你回來后,去他書房一趟,說是有要事找你。”

沈令妤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她心里隱隱有種預(yù)感,父親找她,可能和那個男子口中的“大動作”有關(guān)。

來到父親的書房,沈敬之正在焦急地等待著。見她進(jìn)來,連忙起身:“你可回來了,我正找你呢。”

“父親,找我什么事?”沈令妤問。

“剛剛收到消息,蕭徹在朝堂之上,彈劾了我們沈家一本。”沈敬之的臉色凝重,“他說我們沈家,私藏兵器,意圖不軌。”

沈令妤的瞳孔猛地一縮。

私藏兵器,意圖不軌?

這可是滅門之罪!

蕭徹果然有大動作!而且,一來就是這么狠的一招!

“父親,我們根本沒有私藏兵器,這是污蔑!”沈令妤激動地說。

“我知道是污蔑,”沈敬之點了點頭,“但蕭徹既然敢在朝堂之上彈劾我們,肯定是有備而來。他一定偽造了證據(jù)。”

沈令妤的心沉到了谷底。

偽造證據(jù)?

那豈不是說,他們百口莫辯?

“父親,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沈令妤焦急地問。

沈敬之沉默了片刻,眼神堅定:“事到如今,我們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看看蕭徹到底偽造了什么證據(jù)。你也做好準(zhǔn)備,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安生。”

“我知道的,父親。”沈令妤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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