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瓔平靜的聲音穿過陣法光幕,聽不出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
洞外的冷笑聲戛然而止。趙槐和錢執(zhí)事顯然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yīng)。按他們的設(shè)想,此時的墨瓔應(yīng)該驚恐萬狀、百口莫辯才對。
“死到臨頭,還想逞口舌之利?”趙槐的聲音重新響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是不是口舌之利,趙師兄心里清楚。”墨瓔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弈世之心】將她的感知提升到極致,捕捉著洞外每一絲細微的動靜和靈氣波動,“這處礦脈,并非我發(fā)現(xiàn)的,而是你們早已找到,卻意圖隱瞞宗門,私下開采,對嗎?”
洞外沉默了一瞬。錢執(zhí)事的聲音帶著一絲惱羞成怒:“胡言亂語!分明是你這賤婢覬覦靈物,暗中探查!”
墨瓔不理他,繼續(xù)道,聲音清晰而冷靜,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們故意借柳小螢之事,引我察覺此地異常。再假借周長老之手,將我調(diào)來此處管理藥田。所謂的監(jiān)視,半真半假,既是為了防止他人察覺,也是為了給我制造壓力,逼我不得不來探查。今日這場雨,恐怕也在你們的算計之中吧?真是好耐心,好算計。”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準(zhǔn)地剝開他們精心偽裝的畫皮。
洞外的兩人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墨瓔竟能將他們的計劃推測得八九不離十!
“是又如何?”趙槐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殺意再無遮掩,“你以為說這些有什么用?這隔絕陣法乃錢執(zhí)事親手布下,便是煉氣后期一時半刻也休想破開!洞內(nèi)只有你一人,地火靈髓也在其中!人贓并獲,鐵證如山!誰會相信你一個將死之人的瘋話?”
他徹底撕破了臉皮。
“哦?鐵證?”墨瓔的聲音里忽然染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意味,“趙師兄莫非以為,我會毫無準(zhǔn)備地踏入這等絕地?”
洞外兩人一怔。
就在這時,墨瓔動了!
她沒有試圖攻擊陣法,也沒有去碰那些誘人的地火靈髓,而是猛地蹲下身,雙手快如閃電般按在洞窟濕潤的泥地上!
無名功法全力運轉(zhuǎn)!【弈世之心】超頻計算!
她輸出的并非攻擊性的靈力,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高頻振動的能量!這能量透過泥土,精準(zhǔn)地傳導(dǎo)向洞窟中央那片裸露的、極不穩(wěn)定的地火靈髓礦!
“你想干什么?!”錢執(zhí)事率先察覺到洞內(nèi)能量異常躁動,驚駭大叫!
“沒什么。”墨瓔的聲音在靈力激蕩中顯得有些縹緲,卻字字清晰,穿透石壁,“只是幫兩位師兄……坐實這‘人贓并獲’的鐵證而已!”
話音未落——
嗡!!!
那片地火靈髓礦猛地爆發(fā)出刺目的赤紅光芒!原本就躁動不安的火元力被那高頻振動徹底引爆,如同一點火星墜入了滾油之中!
轟!!!
劇烈的爆炸在狹窄的洞窟內(nèi)猛然發(fā)生!
恐怖的火浪混合著狂暴的靈氣沖擊波,瘋狂地席卷 every corner!碎石四濺,整個洞窟劇烈搖晃,仿佛隨時都要坍塌!
墨瓔在爆炸發(fā)生的瞬間,早已借助【弈世之心】計算好的沖擊波方向和力度,身體如同毫無重量的落葉般緊貼在一處巖壁的凹陷里,最大程度避開了正面沖擊。但即便如此,那可怕的熱浪和震蕩依舊讓她喉頭一甜,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
而洞外,趙槐和錢執(zhí)事更是魂飛魄散!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墨瓔竟然如此瘋狂!竟敢直接引爆極不穩(wěn)定的地火靈髓!
那隔絕陣法能困住人,卻根本無法完全吸收如此近距離、如此狂暴的能量爆發(fā)!
咔嚓——!
土黃色的光幕在恐怖的沖擊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瞬間布滿了裂痕!
“不好!陣法要破了!”錢執(zhí)事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就想后退!
但已經(jīng)晚了!
轟隆!!
第二波更強的爆炸接踵而至!赤紅色的火元力如同決堤洪流,瞬間沖垮了瀕臨破碎的陣法光幕,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朝著洞外目瞪口呆的兩人狂涌而去!
“不——!”趙槐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驚恐絕望的怒吼,便被灼熱的氣浪和碎石狠狠掀飛出去!錢執(zhí)事更是首當(dāng)其沖,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同破布袋子般被炸得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遠處的山壁上,鮮血狂噴!
爆炸聲震耳欲聾,在整個山坳間回蕩!沖天的赤色光芒即使在大雨中 also清晰可見!
煙塵混合著雨霧彌漫,一片狼藉。
洞窟入口幾乎被炸塌了一半,亂石堆積。
墨瓔艱難地從巖壁凹陷處爬出,渾身布滿擦傷,嘴角溢血,氣息萎靡,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賭贏了!
利用地火靈髓的不穩(wěn)定性,借力打力,強行破開陣法,甚至重創(chuàng)了外面的兩人!
更重要的是,這巨大的動靜,必然已經(jīng)驚動了丹霞峰的其他弟子乃至執(zhí)事!很快就會有大量人手趕來!
趙槐和錢執(zhí)事私下開采靈髓礦的勾當(dāng),再也瞞不住了!
她咳嗽著,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一片混亂的洞外。
趙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道袍破碎,滿臉焦黑,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傷得不輕。他看向墨瓔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暴怒以及一絲驚懼。
錢執(zhí)事倒在更遠處,生死不知。
“墨瓔!!!”趙槐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眼中殺意滔天,竟不顧傷勢,祭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飛劍,就要撲過來將她碎尸萬段!
然而,就在這時——
“怎么回事?!”
“何處傳來的爆炸聲?!”
“好強的火元力波動!”
一道道身影正從雨幕中急速掠來,為首的是丹霞峰另一位姓孫的執(zhí)事,身后跟著十余名被驚動的內(nèi)外門弟子。
當(dāng)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幾乎炸塌的洞窟、彌漫的火靈氣、重傷的錢執(zhí)事、狀若瘋狂的趙槐以及明顯剛從洞中出來的、傷勢不輕的墨瓔時,全都驚呆了。
孫執(zhí)事臉色凝重?zé)o比,目光銳利地掃過現(xiàn)場,最后落在那些從炸開的洞窟裂縫中隱約可見的、閃爍著赤色光暈的靈髓結(jié)晶上,瞳孔驟然收縮!
“地火靈髓?!這里怎么會有地火靈髓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誘人的赤色光芒上,呼吸陡然急促。
趙槐前沖的身形猛地僵住,臉上的瘋狂和殺意瞬間被驚恐和絕望取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墨瓔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用盡最后力氣,指向趙槐和昏迷的錢執(zhí)事,聲音虛弱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孫執(zhí)事……趙師兄和錢執(zhí)事……他們……他們私藏靈髓礦……被我發(fā)現(xiàn)……欲……欲殺我滅口……”
說罷,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后倒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到的是趙槐那扭曲怨毒卻無比絕望的臉龐,以及孫執(zhí)事和周圍弟子們震驚、恍然、繼而無比復(fù)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