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合與銹跡
- 你給的傷,他給的糖
- 作家rc3jRR
- 2345字
- 2025-08-03 23:05:08
沈佳宜踹開咖啡店玻璃門時,阮念正在往檸檬水里加第三片薄荷葉。
“阮念念!”高跟鞋咔嗒咔嗒砸在地磚上,沈佳宜把愛馬仕包往桌上一摜,震得杯碟叮當響,“你tm離婚四個月才聯系我?”
鄰座的情侶驚恐地縮了縮脖子。阮念看著閨蜜新染的霧霾藍發尾,想起大學時她也是這樣,每次失戀都要驚天動地地換發型。只是現在沈佳宜左手無名指戴著三克拉的婚戒,右手還捏著沒熄屏的手機——鎖屏是她和某互聯網新貴的婚紗照。
“陸沉洲凍結了你所有聯名賬戶?”沈佳宜用吸管戳著冰球,“我老公認識銀監會的——”
“不用。”阮念打斷她,從帆布包里摸出張銀行卡,“我找到工作了。”
沈佳宜的睫毛膏暈開了。她盯著卡面上“市中心醫院特聘攝影師”的字樣,突然伸手撩開阮念的劉海:“你額角的疤……是那王八蛋用婚戒劃的?”
咖啡店音響正放到《California Dreaming》,鼓點蓋住了阮念的沉默。沈佳宜的指甲掐進掌心,鑲鉆的甲片在阮念手背上壓出個月牙形紅痕。“我早該發現的,”她聲音突然啞了,“那年你突然不參加同學會,朋友圈只剩轉發的心靈雞湯……”
玻璃窗映出兩人變形的倒影。一個像被雨淋透的麻雀,一個像鑲滿寶石的獵槍。阮念想起大四那年,沈佳宜舉著啤酒瓶對全班宣布要嫁富豪,而她縮在角落擦拭二手相機。那時候她們之間隔著整個階梯教室的距離,現在卻像隔著銀河系。
“你身上有醫院的味道。”沈佳宜突然湊近嗅了嗅,“消毒水混著……百合?”
保溫桶的余香還黏在阮念衣領上。三天前李阿姨硬塞給她的排骨湯,喝到最后才在桶底發現張字條:【阿芳說想拍火燒云】。她正猶豫要不要提江以墨,沈佳宜已經翻開手機相冊:“先看我抓奸的成果!這賤人居然用我買的蒂芙尼手鏈給小三發裸照——”
照片里熟悉的檀木手串讓阮念胃部抽搐。那是陸沉洲去年生日她跑遍古玩市場買的,此刻卻纏在某個女孩纖細的腳踝上。更荒謬的是,背景里那幅《星空》復制品還是她親手挑的客廳裝飾畫。
“你打算怎么辦?”沈佳宜的鉆石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聲響。
阮念望向窗外。馬路對面廣告屏正在播放陸氏集團新樓盤的宣傳片,陸沉洲的側臉在LED光里像尊完美的雕塑。她突然想起CT室里江以墨說的話:“骨痂是人體最堅硬的部位,因為斷裂過的地方會加倍生長。”
“我要起訴他家暴。”阮念說。
沈佳宜的咖啡杯砸在碟沿上。
(二)
市中心醫院的消防通道里,阮念數著臺階上的煙頭。江以墨遲到了十七分鐘,白大褂下擺沾著可疑的血跡。
“脾破裂患者大出血。”他摘下手套,腕表秒針停在12的位置微微顫動,“你朋友在電話里說需要律師?”
樓梯間感應燈忽明忽暗。阮念看著他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突然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非緊急情況下獨處。沈佳宜的尖叫仿佛還回蕩在耳邊:“你他媽泡上了主治醫生?這劇情比我的復仇計劃帶感多了!”
“我閨蜜的丈夫是恒盛律所合伙人。”阮念遞過文件袋,“但她不知道我收集了這些。”
X光片從袋口滑出半截。江以墨沒接,反而從口袋里掏出顆薄荷糖:“急診科醫生的建議——血糖過低會影響決策能力。”
甜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阮念聽見頭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個護士推著儀器跑過上層樓梯,輪子碾過金屬接縫時發出類似相機快門的咔嗒聲。昏暗光線下,江以墨的疤痕像條休眠的蛇,隨呼吸微微起伏。
“醫學鑒定需要原始傷情記錄。”他忽然伸手,指尖懸在她額角疤痕上方一厘米處,“這種弧形創口符合戒指類物體所致損傷,但陸沉洲的律師會質疑證據時效性。”
感應燈突然熄滅。黑暗中阮念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江以墨袖口傳來的淡淡血腥味。光明重現時,他正用鋼筆在病歷本上畫示意圖:“李阿姨的女婿在檢察院工作,他認識專門處理家暴案的——”
“不用。”阮念打斷他,“沈佳宜會搞定。”
鋼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墨點。江以墨抬頭時,阮念第一次看清他虹膜上的紋路——不是常見的棕褐色,而是一種摻雜著灰藍的綠,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你閨蜜右手無名指有戒痕。”他突然說,“但左手戴婚戒的照片是P的。”
阮念的呼吸停滯了。沈佳宜的離婚協議上周才生效,連朋友圈都沒敢發。
“戒面反光角度不對。”江以墨的筆尖在虛空中劃了道線,“而且她碰你檸檬水時,杯壁倒映出她手機相冊最后一張圖——是份離婚協議書。”
消毒水味突然變得刺鼻。阮念想起沈佳宜今天格外濃的香水味,還有頻繁查看手機的小動作。那些鑲鉆的指甲、夸張的笑聲,原來都是精心設計的偽裝。
“急診科待久了,人能聞出謊言的味道。”江以墨把X光片塞回文件袋,“就像顯影液里的溴化銀,再完美的偽裝也會留下顆粒。”
(三)
暗房的紅燈像輪微型落日。
阮念盯著顯影盤里的相紙,李阿姨給的百合在角落靜靜綻放。這是她四年來第一次進暗房,手指碰到定影液時抖得像個新手。
“《醫療檔案攝影規范》要求平鋪拍攝。”江以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但你的構圖讓X光片像抽象畫。”
他白大褂口袋里插著支新鮮的白芍藥,花瓣上還沾著水珠。阮念想起沈佳宜今天臨走前塞給她的U盤:“陸沉洲在境外有三個秘密賬戶,轉賬記錄都在里面。”
顯影液里的圖像逐漸清晰——她故意斜拍的CT片在紅光下呈現出奇異的美感,骨痂的陰影像棵枝葉蔓延的樹。江以墨忽然握住她沾滿藥液的手腕:“這張要參加下月的醫學攝影展。”
“什么?”
“急診科申請的特別展區。”他的拇指在她尺骨凸起處輕輕摩挲,“主題叫《愈合的形態》。”
相紙邊緣開始卷曲。阮念看著兩人交疊的倒影映在顯影液里,忽然想起沈佳宜最后那個擁抱。香水味掩蓋下的顫抖,還有她耳邊那句帶著哭腔的“我他媽離了三次婚才學會留證據”。
“你閨蜜很愛你。”江以墨松開手,白芍藥掉進定影盤,“她今天偷偷往我白大褂里塞了張字條。”
展開的便簽紙上畫著拙劣的愛心,下面是一行電話號碼:【敢欺負她我就讓你執業醫師證變廢紙】。
紅燈突然閃爍起來。阮念看著百合的倒影在藥液里慢慢舒展,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某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就像骨痂的生長,就像謊言的顯影,就像所有破碎的事物終將以新的形態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