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王彥章寧死不降 一
公元923年(龍德三年)四月,后唐軍隊攻打鄆州,梁末帝委任王彥章為北面招討使,取代戴思遠,并派段凝作其副手。
梁晉隔河對峙,戰事持續約兩個月,期間王彥章的軍隊幾乎攻陷楊劉。
李存勖率領援軍到達楊劉,但王彥章在城外布置下的壕溝和碉堡將唐軍完全擋在外面,插翅難進。楊劉城現在是唐軍南下唯一的渡口,若此地有失,不僅斷了唐軍南下的念想,還會讓已經南渡的唐軍慢慢困死于后梁境內,李存勖對此很是憂慮。這時,手下謀士建議,在博州附近的黃河岸邊重新修筑一座新的渡口城堡,一方面接應南面在鄆州作戰的唐軍,另一方面也可分散完全依靠楊劉渡口的風險。
郭崇韜因軍中伴食人員過多,要求裁減閑散者。唐莊宗大怒道:“我連為效命者設食的自由都沒有嗎?那還是讓三軍另擇主帥,我返回太原好了。”他當即命馮道起草文書宣示三軍。馮道猶豫良久不肯下筆,莊宗在旁催促。馮道徐徐進言道:“如今大王屢建大功,正待平定南寇。郭崇韜所言并不過分,頂多不聽就是。何必大動肝火?如果讓敵軍知道我們君臣不和,對我們大為不利。”莊宗醒悟。不久郭崇韜向莊宗道歉,李存勖一笑了之。
六天后,新城建成,王彥章也得到消息,親率數萬人馬殺奔馬家口,同樣用大型戰艦封鎖水面,大軍從陸路攻打馬家口新城。新城剛剛建立,城墻高度強度都不夠,也缺少完善的城防設施,因此多次陷入破城的危險境地。多虧守將郭崇韜能打善戰,四面防守的同時向李存勖緊急求救,這才將梁軍逼退,王彥章只得撤回楊劉城,與段凝會合。
梁軍經過數月作戰和強行軍,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完全不是唐軍的對手,在戰斗中損失上萬,拋棄的糧草軍備等不計其數。
一日早朝,駙馬趙巖奏道:“臣啟陛下,楊劉不過小城,王彥章卻久攻不下。臣請陛下命段凝為帥,罷免王彥章之職。”
敬翔趕忙奏道:“陛下萬萬不可罷免王彥章,今唐兵在博州修筑渡口,李嗣源兵馬皆在楊劉。只要兵圍楊劉,李存勖必不敢率兵南下。”
駙馬趙巖道:“陛下,那王彥章本是郢王黨羽,此番在楊劉與唐兵僵持,必是以兵權脅迫萬歲。”
敬翔急道:“駙馬大人,如今大敵當前,臨陣易帥乃兵家大忌。”
趙巖不理敬翔之言,對朱友貞道:“陛下,臣有一策可斷定王彥章是忠是奸。”
朱友貞問道:“駙馬速速奏來。”
趙巖奏曰:“陛下何不召還王彥章,倘若王彥章回來乃是忠臣,倘若不回便是奸賊。”
“準奏!”朱友貞道。
敬翔頓時跪地哭道:“萬歲,撤軍楊劉,全盤皆輸呀。”
“敬子振!”朱友貞厲聲怒道:“卿乃相國,朕是天子,望愛卿勿要禍從口出,退朝。”敬翔不敢再諫,泣聲退朝,正是:
梁臣一哭痛開封,
聽信讒言社稷崩。
敬翔不能將天補,
只是昏主龍命終。
這日,王彥章與段凝等人正在商議兵事,有中軍官來報朝廷遣使送詔,王彥章與段凝等人帳外接旨,一位太監宣讀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李存勖率兵在博州修筑渡口,有直搗開封之心。王彥章率兵久戰楊劉仍不能下,特命王彥章回師,欽此!”
“臣領旨謝恩”,王彥章領得圣旨,把太監打發走后,閉口不談撤兵之事。副都督段凝找王彥章問道:“都督既得圣旨,因何遲遲不下令退兵?”
王彥章道:“若是奉旨而行,我軍必敗于唐,楊劉絕不可棄,本帥‘寧伏受重誅之死,不忍為辱軍之將’,爾等不可再言撤兵之事。”
段凝心想王彥章抗旨不遵,何不借此參他一本。于是回營書寫密信一封,遣心腹士卒乘八百里快馬送往京師。
又過兩日,開封命人傳二道詔令,命王彥章退兵,王彥章仍是猶豫。
又過一日,三道詔令傳到,王彥章仍不起寨,段凝勸道:“萬歲四日之內三發詔令,都督再不退兵,恐萬歲要龍顏大怒。”
王彥章沮喪地說:“一旦退兵,前功盡棄。”王彥章無奈之下,只得撤兵楊劉,黃河南岸僅留康延孝所部三千人鎮守。
王彥章將部隊交給段凝,飛馬趕回開封,進宮覲見朱友貞,當著趙巖和朱友貞的面,大談前線形勢和自己的戰略戰術,雖態度強硬,但有理有據。而趙巖卻呵斥王彥章,說他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傲慢無禮,不等朱友貞說話,就讓他滾回家中聽候發落。待他走后,趙巖又一個勁兒地說他的不是,朱友貞遂將王彥章派往西線戰場。
王彥章被撤職之后,段凝一心想把自己頭銜上的副字給去掉,倒騰了大量金銀財寶去賄賂趙巖和張漢杰。兩人在朝中保薦段凝,朱友貞終于把段凝扶上了北方剿總司令的位置。
段凝接任后,梁軍官兵對他十分反感,都替王彥章鳴不平,軍心渙散。身為全國兵馬副總司令的張全義看不下了,站出來報告朱友貞說:“老臣雖年老體衰,但為國效忠之志氣長存,陛下若實在找不到合適人選,老臣愿以天下兵馬副總司令的身份替陛下防御北方之敵。段凝區區小輩,無勇無謀,更無絲毫軍功,在軍中不足以服眾。現在北方諸軍流言飛傳,軍心離散,這樣下去大梁危險啊!”敬翔也在旁邊幫腔說:“將帥是軍隊的靈魂所在,其能力素質關系到軍隊的存亡,國家的安危。如今北方形勢如此嚴峻,陛下居然還任用如此庸才擔此大任,實在是置大梁安危于不顧啊!”朱友貞完全聽不進去。
段凝并無將才,統率五萬梁軍一路向西,駐扎相州之北。又恐唐兵在黃河沿岸渡河,段凝便出了一個滅絕人倫的餿主意,征發黃河南岸十萬民夫掘岸鑿堤,自滑州向東綿延六百里河水泛濫,洪水成災,民不聊生。正是:
庸才決堤漫城垛,
欲使唐船空漂泊。
生靈苦嘆梁無道,
蒼生流離且失所。
水淹中原六百里,
萬家哀魂付漩渦,
成敗在人非在天,
水退始見梁山泊。
卻說五萬梁軍主力撤走,鄆州大將康延孝如坐針氈。康延孝早年在割據太原的晉王李克用麾下當士卒,后來因為犯罪逃亡到后梁,自隊長積功升到部校,梁末帝時,多次立軍功。
康延孝身邊有一謀士名曰張延朗,乃汴州人氏,官居糧料使。張延朗見康延孝綢繆不決,便問康延孝:“不知將軍因何事如此焦慮?”
康延孝道:“萬歲三道詔令催王彥章還兵博州,鄆州勢單力薄,倘若李嗣源舉三萬人馬進兵鄆州何以拒之?”
張延朗道:“大梁大勢已去,人說段凝代王彥章為大都督,那段凝乃靠左右逢源才有今日。而唐帝李存勖已在魏州登基。李存勖滅幽燕、伐契丹、并趙魏、聯西歧、人心所向,將軍識時務者為俊杰。”
康延孝倒吸一口涼氣,問道:“先生要我降唐?”
張延朗道:“若得今生伴明主,何愁他日不丈夫?”
“好!”康延孝道:“我即修書與唐主,歸順大唐。”
話說李存勖得康延孝請降書信,大喜不已,遂招百官商議納降之事。宰相豆盧革問道:“陛下,這請降之事,恐其中有詐。”
郭崇韜道:“以為臣之見,陛下當親歷前往。一來李嗣源將軍屯兵楊劉可保無憂;二來康延孝在鄆州已是孤立無援,逢戰必敗。臣以為康延孝乃是走頭無路,陛下親往可使梁軍將士心悅誠服,又可安撫當地百姓之心。”
莊宗大悅:“郭愛卿之言甚合朕意,朕令郭崇韜留守魏州,朕往鄆州受降。”
次日,李存勖辭別郭崇韜、豆盧革等人,由李從珂率三千兵馬護送,前往鄆州。康延孝將歸降之地定在朝城,李存勖、李嗣源、李從珂、安重誨、石敬瑭、史建瑭等眾將率八百精騎兵在朝城城下恭候。天至晌午,只見遠遠馳來一路人馬,約有百余人。一面將旗之上繡有“康”字,來者正是康延孝。康延孝翻身下馬,走至莊宗近前伏地高呼:“罪臣康延孝拜見陛下。”
李存勖趕忙扶起康延孝,并且脫下御衣金帶賜給他,道:“康將軍真心歸附,令我大唐如虎添翼。。”
康延孝感激之至又跪地高呼:“謝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莊宗屏退部下單獨問延孝梁朝有關情況,康延孝說:我在梁廷的時候,聽朝中議論軍略,不久之后梁廷便大舉興兵,派董璋進攻太原;派霍彥威直趨鎮定;派王彥章攻擊鄆州;派段凝抵擋陛下。”
聽到這莊宗轉喜為懼,忙問怎么辦。康延孝說:“梁兵雖眾,分則無馀”,陛下率五千鐵騎殺入汴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要不了幾天,天下就可平定。”
莊宗聞言大受鼓舞,即封康延孝為南面招討指揮兼博州刺史。命李嗣源率麾下騎兵不做修整,拋棄輜重直趨汴州。
朱友貞得到鄆州失陷的消息,嚇得身如篩糠,老宰相敬翔聽說后,明白大難臨頭,拎了根繩子去找朱友貞,說:“老皇帝在時,我說的話他都聽,說我指哪他打哪都不為過。而陛下您卻聽信讒言,覺得我昏聵無能,說的話都是放屁,這下好了,李存勖打過來了,老臣沒招了,這就吊死在您面前。”說完敬翔就拿著繩子往大殿上掛,朱友貞急了,心想你死不死沒關系,可是死我這兒我晦氣啊!算了,還是先穩住這小老頭再說。
“哎呀,老愛卿,老相國,你這是做什么嘛!現在國家已經夠亂的了,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敬翔一聽這才放下打好結的繩子對朱友貞說:“事急矣,非用王彥章為大將不可。”
朱友貞面露愧色,無奈地說:“朕即封王彥章為東路兵馬都招討,率宮中禁軍北上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