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背了人命,金城是待不下去了。細辛只能收拾了行囊,奔木城而去。
木城正值旱災,烏泱泱來了一伙人,一個個手持爬犁,吵嚷著要除旱魃。細辛好奇這旱魃長什么樣子,就湊熱鬧跟著去了。輾轉到了一處廢棄的屋子,堂中直愣愣放著一口木棺材。
棺材?為什么在這里?
“旱魃就在棺材里面!”一個漢子吵嚷道。
“這是誰的棺材?”細辛問身邊的婦女。
“不知道,這棺材沒人認領,前年發大水從上游沖下來的。”
“那是不是上游人家的棺材?”
“也許吧。”
“那我們不該先找到這棺材的失主,再經過主人的允許,開棺檢查,確認旱魃在不在里面。”
婦女沒看她,向人群另一頭走去。
細辛又抓住了另一個人問:“大哥,這棺材怎么不入土?”
“咦,這棺材古怪得很呢。前年發大水沖下來,就停在這家院子里。你說鬼怪不鬼怪,那年這家人的孫媳婦就生了個妖怪。”
“妖怪?”
“這胎兒長了只尾巴。”說完莊稼漢打了個寒戰。
“不就是長了只尾巴……”
“咦,你是沒見過,不跟你說了,太邪性了。”大哥擺擺手,矢口不言。
細辛繼續找第三個人:“大娘,您多大年紀了?”
“六十五。”
“這么大年紀怎么也跟著來忙活。”
“哎呀,姑娘……”大娘還沒說,眼中就帶了紅。
“我們一家子,就剩我一個了……”大娘倒在細辛懷里哭開了。
“三老說了,來除旱魃的都能分到粥吃,我家里已經斷糧了,只能跟著過來。總之我老命一條,寧可被旱魃吃了,也不想餓死。”
“朝廷的賑災糧沒發嗎?”
“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沒發。木城饑荒不是一天兩天了,緣何賑災糧遲遲不來。
眾人雖然聲勢浩大,但是忌諱那口陰森古怪的無主棺材,誰也不想引火燒身,暫時也沒有人愿意開棺。
“我們燒了它吧。”一個瘦弱漢子提議。
“好主意!”眾人齊聲附和,心想如果旱魃在里面,一把火能解心頭大患,就算旱魃不在里面,燒了這口棺材,也算是以絕后患了。況且大家一起放火,旱魃或者這口老棺材想要報復,也不會找到自己一個人頭上。
“等等!”細辛打斷了他們。
眾人回頭,把目光落在細辛身上,見是一個小姑娘,沒好氣地調侃道:“怎么了,小姑娘?”
細辛沒理會,繼續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先找到這口棺材的失主。”
“失主,你難道不知道這棺材是從乾元寨漂下來的嗎?”說話人話中帶了點訓斥的意味。
“乾元寨,是你們上流的那個寨子,是吧。”
“異鄉來的?”
“小女子金城人氏。”
“小姑娘,你不清楚,我們和乾元寨有仇,幾百年都不通往來。既然是他們的棺材,燒了就燒了吧……”
“這位大哥,話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不如就讓我一個外鄉人去乾元寨打聽打聽。死者為大,冒然焚尸,有違人倫,想必誰都不想損了這點陰德吧。”
眾人當然不想做損人不利己的事,便答應了細辛,給她半天時間去乾元寨尋失主,找不到,就燒了這棺材。
細辛不肯耽擱,催步就走。進了乾元寨才發現,這兩地雖然僅隔一山,但差距懸殊:木城人破布爛衫,乾元人衣冠楚楚;木城人饑饉,乾元人富庶;木城人為人忠厚老實,乾元人為人尖酸刻薄。乾元寨每一戶張燈結彩,完全沒有被連年大旱所困擾。細辛好奇他們這些吃穿用度都是從哪里來的。
細辛邁了一家茶館,卻被門口把門的伙計攔住:“小姐,請出示您的資產證明。”
細辛驚訝,她喝個茶還需要資產證明,怎么,沒錢不讓進?
“沒有。”細辛撥開伙計攔著的手,直直進了茶館。
“一碗紅茶,一碟驢打滾。”細辛沖后廚喊道。
吃茶的、閑聊的、管賬的、送菜的都停下來看向她。細辛心想自己本來不想吃霸王餐的,但是門童竟然敢攔我,就不怪我不客氣了。
“你是哪位?”管賬的酸滑老頭抬眼看她,茶色的西洋鏡襯得他那雙小眼睛更加奸詐。
“你管我是誰。快點,上菜。”細辛心頭的怒火又上了三分。
老賬房撂下狼毫,啪嗒拍在檀木桌上。身后涌出兩個酒保,就要趕細辛走。
細辛冷笑,順手抓起身邊的茶壺,擲向老賬房。老賬房哪里料到這小潑婦還敢用茶壺砸他,慌張躲到桌子下頭,但茶水早就將賬本打濕。老賬房咬牙切齒,大叫:“給我打!”
兩個壯漢聽命,猛地向細辛撲來。細辛見來者不善,將一旁茶桌掀翻,造了陣勢。她不掀還好,一掀心血上涌,兇心四起,看來今天又得背上幾條命債了。
從后廚又跑出三個彪形大漢,夾擊細辛。細辛心想今天狀態不好,怒氣還是少了三分,現如今局勢不利,還是走為上策,明日定殺個回馬槍,燒了這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