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利害相沖
- 休夫分家,我連平妻也帶走
- 遠冬有蟬
- 2216字
- 2025-08-11 12:00:00
“吉兆?”
“海水靜平,蛟蜃吐息,是吉兆。”
凈堂簾幕低垂,層層包裹,風雨不透。龍腹香、檀香與安息香在此密室中交雜沉淀,使凈堂內部的空氣如同珍珠般密質緊實。
“活物就要喘氣,既是蛟蜃在海面嬉戲,那便不用管它們。”
簾幕內的聲音如同珠貝在水中吐出的氣泡,稍有不察便消隱無蹤。
“是,陛下。”
身披玄色織金袍的女人一步一步倒退著,退出凈堂,她的姿態輕盈,簾幕搖晃了幾下便恢復原狀,仿佛剛剛只是起了一陣挾雨的風。
冷冰冰的風,吹散了落在女人身上的香渣灰燼,也刺痛了她脆弱的腿骨,她慢慢拖著步子往臺階下挪。
“是要下雨了。”她望著陰云密布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
等在凈堂外頭的宦官馮盱,一見巫莊出來,連忙上前去攙扶她。
“陛下如何說的?”
“不必管。”
“這可沒法跟他們說啊。”馮盱皺起眉頭。
“他們想如何就如何。”巫莊笑道,“你照實說,至于怎么做,他們還能鬧到皇帝眼前去?”
馮盱連連點頭,冷風吹過,他側頭咳了兩聲。
“秋風一來就傷人,得趕緊滋補滋補方是正理。”馮盱話音一轉:“我那兒有幾只吃紅棗紅參長大的羊羔,再養著肉就老了,您看您何時賞臉?”
“你們背著我謀劃什么?”
馮盱抬頭,只見一個男人,身著與巫莊同樣的黑袍,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覡莊可來得巧。”馮盱笑道,“正好說到去我那兒吃羊肉的事。”
“這種好事可少不了我。”覡莊快步上前與馮盱左右攙扶巫莊,“姐姐這次可一定要來。”
“我腿疼。”巫莊抬眼看馮盱,“你可得派車來接我。”
“這有何難。”馮盱喜笑顏開,“您肯賞臉,莫說是車輿就是讓我背著您也使得。”
這奉承既肉麻又惡心,好賴馮盱長了張白白凈凈的俏臉,巫莊姐弟倆聽了也只是搖著頭笑。
“對了,來尋姐姐是有正事。”覡莊笑罷面色立刻沉了下去,“南宮韶藏了一個秋家人,我們都被她騙了。”
“你慌什么,不過就是過去陪著三公主玩鬧的小娃娃,”巫莊冷笑一聲,“她的靠山都不在大都,她又能翻出什么天?”
“我不是怕她,我是嫌她礙眼,聽說長公主很看重她。”覡莊眼神陰鷙,“南宮韶是不是打鬼主意呢?”
“你怕她作甚?”巫莊瞟了一眼身邊的馮盱,后者低著頭大氣不敢喘,“馮常侍覺得呢?”
“這您可把我問住了。”馮盱笑道,“我才入宮幾年啊,那些事一件沒趕上。我那干爹蹬腿蹬得干脆,只說讓我好好跟著兩位國師,半句多余的囑咐就沒有了。”
“我姐姐就說了一句,你倒有這么些話等著。”覡莊挑眉打量,“讓你說你就說,難道還怕我們把話傳出去?”
“我這是人微言輕啊。”馮盱賠笑道。
巫莊覡莊不再言語,似笑非笑地瞪著他。
馮盱只好道:“我想著南宮老夫人以前做過大長秋,她怕是心中有愧吧……”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對面二人的反應。
“畢竟皇后是她舊主,出事的時候她帶著云陽侯府躲了,反倒是秋家殉了主。”馮盱硬著頭皮說,“恐怕是看秋家的孤女可憐,良心過不去吧。”
“良心。”覡莊與巫莊交換了一個戲謔的眼神,“那該提醒提醒她,這良心要長對地方。”
說罷,覡莊攙著自己的姐姐要走。
馮盱連忙跟上:“這一會兒我去前朝如何說,您還要明示。”
“照實說啊。”
馮盱送了幾步,巫莊姐弟也不再理會他。他只得躬身相送,等人沒了影。
他愁的蹲在地上。
“怎么照實說,我也不懂啊?”
*
“那個叫‘海市’?”
“海市蜃樓,山里的叫‘山市’,沙漠里的……哎呀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東西,都管它叫‘海市’。”
馬車搖搖晃晃,車窗簾子的墜角不斷打在秋暄的肩膀上,她回頭把它們固定好,繼續與霏霏討論道:
“我只在書上看到過這種幻術,它連太陽都能偽造嗎?”
“邸報上不是說,東邊的太陽升起來以后,這邊就消失了嗎。”霏霏郡主固定好簾子的另一邊,“很正常的事,沒什么大不了的。”
“你這話聽起來,是‘見過’的意思?”
“那當然。”霏霏驕傲道,“大漠里也有呢,我見過好多次。有時候是天邊突然多了一大片城池,好多第一次上路的商旅以為那是真的,朝著海市走,就被困在沙漠中央了。”
“你也被困住過嗎?”
“我這么聰明,怎么會上當。”霏霏得意地揚起下巴,“我見過的那次更厲害呢,不止有城池,還有軍隊,那些士兵有那么高!”
霏霏指著車窗外高大的槐樹:“不對,比那棵樹還要高呢,千軍萬馬在天邊打起來了。”
她手舞足蹈地講著:“他們拿著那么長那么長的橫刀,就這么朝著對方劈過去,一下就把山丘都揮飛了。”
秋暄被逗得咯咯笑:“不是說他們都是假的嗎,為什么山頭都沒有了。”
“起風了,風把沙子都刮沒了。”霏霏笑著找補,
“還有什么事?”秋暄聽得興致勃勃。
“大漠里每天都發生好多有意思的事呢,你見過泉水突然出現突然消失嗎?”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喧嘩。
“發生什么事了?”
霏霏好奇地探出頭去,只見數十個布衣百姓朝著一個黑衣黑袍黑面具的人跪拜,邊拜邊念念有詞。
“他們在拜什么?”
只見黑衣的法師雙手承天提氣長嘯,緊接著開始轉圈,幾個守著火盆的侲童開始往火里扔黃紙。黃紙邊燒邊隨著法師旋轉飛舞。
百姓們祈禱的聲音更大了。
“蛟龍安穩了!”法師大叫。
“他們在祈求東海平靜。”
“他們也真大驚小怪,要是涼州也跟這里一樣每一件都要論吉兇,大漠里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能把人活活嚇死。”
“畢竟天生異象,人總要圖個心安。”秋暄喃喃道。
皇帝都在尋仙問道,百姓們又要如何自處呢。
*
“陛下什么都沒說嗎?”
面對長公主的逼問,馮盱只得硬著頭皮道:“一切如舊,請長公主定奪。”
“這,這如何是好哇。”江玨緊張地踱步,又對馮盱道:“你再去問問。”
“讓馮常侍回去吧。”長公主開口道,后者趕緊退下。
“姑母,這怎么辦啊。”江玨焦急道,“清州可不能亂,若是清州沒了,南楚可就要過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