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最放松的一天
- 碧藍迷航:從小木筏到星穹列車
- 芋泥002號
- 3871字
- 2025-08-20 11:12:00
很快,一艘在雜亂船影中辨識度極高的船只,穿梭著駛向這來之不易的空位。
正是柳家姐妹的“海上田園號”!
船艙中部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個生機勃勃的小型農場——幾只用木板圍成的籠舍里,幾只蘆花雞正悠閑地啄食著谷物,發出“咕咕”的叫聲;幾只麻鴨在特制的小水池里撲騰著翅膀。
船尾更是綠意盎然,一排排木箱里種植著翠綠的蔬菜,幾株藤蔓類植物爬滿了簡易的棚架,掛滿了青澀的瓜果,在陽光下閃爍著健康的光澤。整艘船散發著一股頑強生存的煙火氣和精心打理的溫馨感,在冰冷的海上廢土中顯得格外珍貴。
“陸嶼哥——!”
一個清脆歡快、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呼喊聲,如同清泉擊石,瞬間壓過了碼頭的喧囂。
只見船頭甲板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用力揮舞著手臂。她扎著兩條活潑的黑色雙馬尾,隨著動作俏皮地跳躍著,身上穿著經典的紅白格子短裙和水手服,白皙的臉蛋上洋溢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正是妹妹柳清泉!
在她身后半步,姐姐柳青潭安靜地站著,她換下了一路奔波的戰斗裝束,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小西裝,勾勒出纖細而干練的身形。
她沒有像妹妹那樣雀躍呼喊,只是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發自內心的微笑,深邃的眼眸如同寧靜的港灣,注視著碼頭上那個熟悉的身影。那笑容里,是歷經風浪后的安定,和見到信賴之人的由衷欣喜。
“海上田園號”穩穩地靠上了195號碼頭,熟練地系好纜繩。跳板剛放下,柳清泉就像一只歸巢的乳燕,迫不及待地沖了下來。她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紅白格子短裙飛揚,如同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直撲陸嶼!
“陸嶼哥!”少女清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和喜悅,一頭扎進陸嶼懷里,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充滿活力的擁抱。小小的腦袋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
陸嶼被撞得微微后仰,隨即穩穩接住了她,心頭涌上一股暖流。他輕輕拍了拍少女單薄的后背,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安心,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安全到了就好。”
柳青潭也優雅地走下跳板,站在妹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臉上那抹淺笑更深了些,眼波溫柔如水。她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安靜地看著。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意味的女聲,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這重逢的溫情瞬間:
“你們抱的夠久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柳清泉的身體微微一僵,這才戀戀不舍地從陸嶼懷里抬起頭,小臉上還帶著紅暈,好奇地循聲望去。
柳青潭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同護崽的母豹,精準地鎖定了聲音的來源——陸嶼身后那個氣質獨特、銀發如雪的少女。
柳青潭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妹妹稍稍擋在身后,目光在陸嶼和錢多多之間掃過,聲音沉穩地問道:“陸嶼,這位是?你的另一隊盟友?”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
陸嶼感覺到氣氛微妙的凝滯,下意識地開口:“不是……”他頓了頓,目光瞥見錢多多那雙正靜靜看著他的琥珀色眼眸,以及意識深處那沉甸甸的五萬多海元,話到嘴邊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補充道:“是朋友……好朋友。”他特意加重了“好”這個字,試圖化解這莫名的尷尬,也暗示著某種程度的重視。
錢多多原本略顯清冷的臉上,在聽到“好朋友”這幾個字時,如同初春的冰面悄然解凍,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眼眸里閃過一絲愉悅的光彩。
柳清泉則像只好奇的小貓,從姐姐身后探出頭來,大眼睛撲閃著,毫不掩飾對錢多多的驚艷和好奇:“哇!姐姐你好漂亮啊!你的頭發……是染的嗎?像月光一樣!”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爛漫。
錢多多面對這真誠的贊美,臉上露出了一個禮貌而溫和的微笑:“謝謝。我叫錢多多,你叫我多多就好。”她抬手輕輕拂過自己銀色的長發,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我的頭發是天生的。因為……我有一種先天性疾病。”
“先天性疾病?”陸嶼心頭猛地一震:“那你姐姐和姐夫……”陸嶼下意識地追問,腦海里閃過頂著熒光粉雞冠頭和半邊粉毛的賽博夫妻,“他們的頭發也是天生的?”
“不是。”錢多多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們不是。小時候,因為我的頭發……我被很多人嘲笑、欺負。我姐姐為了保護我,也去把頭發染成了白色,還拉著我姐夫一起。她說……這叫賽博朋克,很酷,是未來潮流,嘲笑我們的人都是不懂欣賞的土包子。”她的話語平淡,卻勾勒出一幅童年飽受欺凌、家人用最笨拙也最溫暖的方式守護她的畫面。
陸嶼聽完,心頭涌起一陣強烈的酸澀和愧疚。他之前只覺得那對殺馬特夫妻行事荒誕,卻沒想到這夸張的“賽博”外表下,藏著這樣一份沉重而溫暖的守護。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移開了視線,不忍再深究這個話題。
反倒是柳清泉,小臉上立刻露出了憤憤不平的表情,揮舞著小拳頭:“那些人真是太過分了!頭發顏色有什么好嘲笑的?我覺得銀色超級好看!酷斃了!月光公主一樣!還有你姐姐姐夫,太夠意思了!真酷!”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純粹的正義感,像一道陽光驅散了剛才的陰霾。
錢多多看著柳清泉氣鼓鼓又真誠的樣子,琥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真正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好了,”陸嶼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從旁邊一個穿著海星圍裙的魚人侍者手中接過幾份島上的油布地圖,遞給柳青潭一份,“接下來準備去哪?休整一下還是直接采購?”
柳青潭接過地圖,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標記,恢復了往日的干練:“先去超市。我們的物資需要補充,尤其是蔬菜種子和一些工具零件。另外,”她晃了晃手腕,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運氣不錯,在途中發現了一艘大型沉船,在船長室的保險柜里找到了這個。”她指尖捻出幾張深藍色的百元海元鈔票,大約有三十張,“3000塊,應該夠用了吧?”她的目光看向陸嶼,帶著征詢。
“應該夠用了,”陸嶼點點頭,下意識地又瞟了一眼旁邊安靜站著的錢多多,“只要不買那些……嗯,特別離譜的東西的話。”
“我不知道買什么,”錢多多很自然地接話,語氣平淡,“所以還沒去過。”
“那剛好一起去了!”陸嶼順勢說道,招呼著眾人,“走吧,目標——海上超市!”
四人匯入碼頭通往超市的人流。進入超市那巨大的合金拱門后,內部空間被清晰地劃分開來。
柳家姐妹顯然目標明確,目光掃過指示牌,徑直朝著閃爍著藍圖和芯片圖標的“改造區”走去,那里有她們需要的種子、工具和可能的船只升級圖紙。
陸嶼則帶著錢多多,走向了彌漫著食物香氣和衣物氣息的“衣食區”。兩組人暫時在入口處分道揚鑣。
改造區內,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機油味和紙張油墨的氣息。貨架上擺放著各種卷軸、芯片和藍圖模型。柳青潭拉著妹妹,熟門熟路地走向“農業技術”和“基礎工具”的貨架,仔細地挑選著性價比高的種子包和一套精鋼打造的園藝工具套裝。
柳清泉的心思卻顯然不在眼前的商品上。她一邊心不在焉地翻看著一包番茄種子,一邊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陸嶼和錢多多消失的方向。終于,她按捺不住,湊到姐姐身邊,壓低聲音,小臉上滿是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姐姐!你看那個錢多多!她看陸嶼哥的眼神……還有陸嶼哥說她是‘好朋友’!感覺怪怪的!你怎么……怎么不做點什么啊?”
柳青潭挑選工具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向妹妹那張寫滿困惑和不安的稚嫩臉龐。午后的陽光透過超市高大的玻璃穹頂灑落,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也照亮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其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酸澀,甚至有一絲極淡的落寞,但最終,都被一種更深沉、更堅韌的東西所取代。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套裝,轉過身,雙手輕輕按在妹妹的肩膀上,目光如同沉靜的深潭,望進柳清泉清澈的眼底。
“小丫頭,”柳青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穩,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就算……就算真有點什么,又能怎樣呢?”
她抬手,溫柔地將妹妹鬢角一縷被汗水粘住的發絲別到耳后,動作充滿了憐惜。
“我們的父母……走得早。”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歲月的重量,“我比你大整整十歲。從爸媽離開那天起,你就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最親的親骨肉。”她的手指輕輕拂過妹妹柔軟的發頂,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把你平平安安養大,把你護得好好的,讓你在這該死的世道里活下去,活得盡量好一點……這才是姐姐心里天大的事,是壓在我肩上最重最重的擔子。”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真理。
“至于別的……”柳青潭的嘴角努力向上彎起一個安撫的弧度,那笑容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釋然,“都不重要,明白嗎?”
“姐姐,那你呢?我覺得你很喜歡陸嶼哥!”柳清泉突然反問道,聲音有些發緊。姐姐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擔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柳青潭輕輕捏了捏妹妹的臉頰,試圖讓氣氛輕松些:“傻丫頭,你在想什么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眼神卻避開了妹妹過于清澈的注視,“我從來沒把陸嶼當成那種對象。他幫了我們很多,是恩人,是值得信賴的盟友,就像……就像……”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最終,一個被她深埋心底、從未宣之于口的念頭,在這個被妹妹追問的瞬間,悄然浮出水面,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依賴和填補:
“……就像,一個可以依靠的家人一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和釋然。
這個念頭一出口,柳青潭自己也有些恍然。是啊,父母早逝,她被迫一夜長大,獨自扛起撫養幼妹的重擔。在那些風雨飄搖、孤立無援的絕望時刻,陸嶼的出現和援手,那份沉穩可靠的力量,不知不覺間,在她心中填補了那個長久以來空缺的、象征著“父親”或“長兄”的安全感的位置。這無關情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在亂世中相互扶持的依賴。
而柳清泉,這個從小在姐姐羽翼下長大、缺失了父愛的小姑娘,懵懂的心靈深處,或許早已將這份由陸嶼帶來的、強大而可靠的安全感,不自覺地投射成了那個她從未擁有過的“父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