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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總有人很自信

夕陽熔金,沉甸甸地墜向海平線,將無垠的波濤染成一片流動的琥珀。

陸嶼盤腿坐在自己的木筏中央,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方便面。他地夾起一塊深琥珀色的熏章魚足放入泡面中,算是簡單吃一口晚飯了。

習慣性地,他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用意念喚出了那懸浮在視野一角的區域聊天頻道。

人終究是渴望同類的群居動物,即便隔著冰冷的數據流,看著那些滾動的文字,聽著那些或焦慮、或抱怨、或炫耀的只言片語,也能在心底生出一絲微弱的暖意,驅散幾分深入骨髓的孤獨寒潮。

然而,頻道最頂端那串血淋淋的數字,卻如同懸頂的冰錐,時刻散發著死亡的寒意:(82639/100000)。

陸嶼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冰冷的數字無聲地宣告著,僅僅幾天,又有五千多個曾經鮮活的生命,被這片看似平靜的藍海徹底吞噬。即使是在所謂相對安全的“新手區”,生存的殘酷也從未有過絲毫折扣。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握著筷子的手,目光掃過自己木筏上堅固的圍欄、儲備豐富的儲物箱,還有那臺正發出低沉嗡鳴、穩定制造著生存保障的熏肉機。

相較于頻道里掙扎的大多數,他已是幸運的寵兒。唯一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便是視野角落里那不斷跳動的猩紅倒計時——【新手保護期剩余:15天】。

頻道里的文字依舊在瘋狂滾動,交織著生存的苦澀與渺茫的希望:

“救命!今天又是靠幾片干到掉渣的吐司續命,感覺胃里都在刮臺風,前胸快貼后背了!”

“別提了,跟這片海耗了一整天,就上來一條還沒巴掌長的小丑魚!我感覺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小丑!”

“沒完沒了!食物告急!水也快見底!最離譜的是開物資箱,好東西沒影,倒蹦出來一只花花綠綠的毒蛙!要不是老子強化過身體跑得快,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就在這片愁云慘霧中,一個極其刺眼、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發言,如同一坨大便倒進了聊天頻道:

“呵!一群弱雞!連溫飽都搞不定,十五天后的大災變拿什么扛?等著被碾成渣吧!(附加圖片:一條烤得焦黃油亮、足有三個成人手掌并攏那么大的肥美石斑魚,正滋滋冒著熱氣)”

發言者ID:盧智。

陸嶼眉頭一挑。又是這個家伙。前幾天在頻道里陰陽怪氣想踩自己,結果被柳清泉懟得灰頭土臉,沒想到這么快又蹦跶出來,還帶著這么一條足夠拉滿所有人仇恨值的硬貨。

頻道瞬間被這條石斑魚炸開了鍋:

“臥槽!這么大?!少說三公斤往上吧!大佬腿上還缺掛件嗎?”

“求求了!分我一口魚肉吧!我用三斤金貴的玉米面換!真心實意!”

“盧哥!盧爺!只要給我一小塊,從今往后你就是我親大哥!指哪打哪!”

看著頻道里涌起的羨慕嫉妒恨,盧智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得意洋洋地又補了一刀,矛頭直指陸嶼:“哼!三斤玉米面就想換我的寶貝魚?做夢!至少也得拿藍圖來換!還有那個叫陸嶼的呢?縮哪去了?有膽曬曬你今天的晚飯啊!不會寒酸得不敢見人吧?”

陸嶼看著這拙劣的挑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區域頻道里玩這種低級的拉踩把戲,除了給自己樹敵,還能得到什么?愚蠢。不過,既然對方把臉湊上來,不打似乎也說不過去。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用腕表對著自己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泡面拍了一張,他輕點發送,配文平淡無奇:“今天湊合吃點,泡面加熏魚,對付一口。”

圖片剛發出去,盧智的嘲諷立刻如影隨形:“哈!窮鬼!陸嶼,我就知道!像你這種只會發災難財的黑心奸商,活該一輩子啃干糧!新鮮魚肉?下輩子吧!”

陸嶼指尖在虛擬光屏上輕輕滑動,眼神平靜無波,回復道:

“哦?新鮮魚肉?今天運氣一般,就遇到條百來斤的小章魚,以為要爛在海里了,還好新搞了臺熏肉機器,吃不完的只好熏上,能存小半年呢。對了,接點代加工的活,有需要熏制保存肉類的,帶加工費私聊。(附加圖片:打開蓋子的熏肉機內部,滿滿一箱色澤誘人、碼放整齊的深琥珀色熏章魚塊,視覺沖擊力遠超那條孤零零的石斑魚!)”

圖片一出,頻道里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驚嘆和哄笑,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666666!大佬收下我的膝蓋!百來斤章魚叫‘運氣一般’?盧智那條小魚在大佬面前簡直就是弟弟!”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盧智你剛才那囂張勁兒呢?臉疼不疼?跟大佬比存貨,你配鑰匙嗎?配幾把?”

“天降福音!大佬!我釣了好多魚正愁放壞呢!求代加工!價格好說!”

“大佬看看我!我有鹿肉!熏鹿肉想想就流口水!”

……

盧智坐在自己那艘吱呀作響的小破木筏上,死死盯著頻道里陸嶼那張刺眼的熏肉箱圖片和滿屏嘲諷他的文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燒得他眼前發黑。暴怒之下,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那張前天剛用破木板勉強修好的矮桌!

“哐當!咔嚓——!”

本就脆弱的矮桌哪經得起這含怒一腳?瞬間四分五裂!一塊尖銳的木茬如同長了眼睛的飛鏢,“嗤啦”一聲,在他自以為帥氣的左邊額角劃開一道足有一厘米長的血口子!

“啊——!”劇痛和屈辱讓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陸嶼!你這個混蛋!你給我等著!此仇不報,我盧智誓不為人!”他對著翻滾的波濤歇斯底里地咆哮,聲音卻被無情的海風瞬間撕碎、吞沒。

區域頻道因為這場“熏肉VS烤魚”的鬧劇,熱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而陸嶼的私人信息提示音,更是如同暴風驟雨般瘋狂響起,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他不得不暫時屏蔽了區域頻道的刷屏,專心處理海量的私信。

“大佬!求代工!我有野豬肉,大概五斤!”

“陸哥,我有三條海鱸魚,剛釣的,新鮮!”

“熏兔子肉能做嗎?我有一只十公斤的大兔子!”

“大佬,企鵝肉…呃,能熏嗎?我…我意外搞到一只企鵝…”(這條信息讓陸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肉類五花八門,需求量大得驚人。陸嶼看著自己那臺正勤懇工作的熏肉機,心知肚明,單靠這一臺機器,就算日夜不休,也絕對無法消化如此龐大的訂單。這既是壓力,更是機遇。

他腦中念頭飛轉,立刻調出好友列表,找到了柳青潭和柳清泉。意念微動,又做了兩臺將熏肉機,通過系統的“即時交易”功能發送了過去。

幾乎是瞬間,姐妹倆的確認信息就反饋回來。

陸嶼立刻建立了一個三人加密通訊頻道,開門見山:

“青潭,清泉,熏肉機,好東西。我這邊接單接到手軟,一臺機器根本忙不過來。想請你們幫忙代工一部分,客戶會直接聯系你們。游戲內置的第三方交易擔保功能已經設定好,除了藍圖外的所有收益,你們姐妹拿一半。”他的聲音在頻道里清晰穩定。

短暫的沉默后,妹妹柳清泉那標志性的、帶著點嬌憨的怒音立刻炸響:“陸嶼!你這個大資本家!黑心工頭!你把我們當什么了?你的廉價勞動力嗎?你這是赤裸裸的剝削!壓榨!我抗議!”

陸嶼甚至能想象出通訊器那頭,小姑娘氣得跳腳、臉頰鼓成包子的模樣。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姐姐柳青潭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清泉,別胡鬧。”柳青潭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卻異常沉穩,“陸嶼這是在給我們送機會。熏肉機是生存利器。代工花不了太多時間,卻能換來實實在在的物資分成。你看看我們的儲物箱,除了魚干還剩什么?這‘剝削’,多少人求之不得。”

她頓了頓,似乎在查看系統信息,聲音里透出一絲真切的驚喜:“而且…陸嶼,這擔保系統設定的分成比例,很公道。甚至可以說,我們占了便宜。多謝。”

“姐!你怎么也幫他說話!你果然對他有意思!”柳清泉的聲音氣呼呼的,但明顯底氣沒那么足了。

“是幫我們自己。”柳青潭糾正道,語氣不容置疑,“好了,清泉,準備接收客戶訂單信息。陸嶼,機器我們馬上造出來。放心,訂單我們會處理好。如果后面單量太大機器不夠…”她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隨時找我。”陸嶼干脆地接上。他欣賞柳青潭的清醒和效率。

“好。”柳青潭應了一聲,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柳清泉不甘心的嘟囔聲,很快也消失了,顯然是被姐姐拉去“開工”了。

處理完這一切,陸嶼長長舒了口氣。他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泡面,幾口扒拉完。海風帶著咸腥和遠處熏肉機逸散的淡淡煙火氣拂過面龐。他走到木筏邊緣,手扶著粗糙的木欄,眺望著遠方的夕陽。

聊天頻道的喧囂被屏蔽了,私信的提示音也暫時沉寂。這一刻,只有海浪的低語,熏肉機持續而沉穩的嗡鳴,以及交易面板上不斷跳動的、代表財富與生存資本積累的數字微光。

熏肉的香氣絲絲縷縷,纏繞在潮濕的海風里,是此刻最踏實的味道。它意味著食物,意味著長久,意味著在這片殘酷海域里,他不僅站穩了腳跟,更開始構建起一道屬于自己的、微小的秩序鏈條。

陸嶼的嘴角,在漸濃的夜色里,緩緩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堅實的弧度。

他握了握拳,指關節在星光下微微泛白。十五天的倒計時依舊猩紅刺眼,但此刻,他心中那份對未知災變的沉重,似乎被這熏肉的煙火氣和指尖隱約可觸的、名為“掌控”的力量,悄然沖淡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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