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趙元亨:愿遵將軍與練大人鈞命
書名: 明末壯丁作者名: 陸星源本章字數: 2379字更新時間: 2025-08-31 00:00:00
“是為你們自己那一點蠅頭小利,與我,與這裕州數萬軍民為敵,最后落得和周平一樣。”
“還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為裕州的千秋萬代計,為這滿城的百姓計,主動配合練公,清丈田畝,一體納糧。”
“把那些不該你們拿的,都吐出來。”
“我劉承宇,可以在這里向諸位保證。只要你們愿意合作,你們依舊是裕州的重要家族,你們的家產,你們的生意,我不僅不會動,甚至……還會給你們提供保護。”
“裕州城,未來的發展,處處都需要用錢,處處都是商機。修路、開礦、辦作坊……到時候,有的是你們正大光明賺錢的機會。我保證,那會比你們抱著幾畝爛地,盤剝幾個佃戶,賺得多得多,也……干凈得多。”
他這番話,軟硬兼施,恩威并用。
既亮出了屠刀,又畫出了一張誘人的大餅。
他把兩條路,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條,是死路。
一條,是看起來……似乎還不錯的活路。
大堂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個人都在這生與死的抉擇面前,進行著天人交戰。
錢萬金和孫德茂兩人,早已是汗流浹背,面如金紙。他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周平被斬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所有的僥幸心理。跟身家性命比起來,那些田地……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割舍了。
而趙元亨,這位四大家主中的靈魂人物,此刻卻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掙扎。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
但劉承宇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卻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
是啊,就算他們今天能僥幸過關,那以后呢?
城外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民意,那些對土地充滿渴望的士兵,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劉承宇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引爆它。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全部身家都在裕州,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
到那個時候,他們趙家,將會被撕得粉身碎骨。
“舊的秩序,已經崩塌了……”趙元亨的腦海里,閃過一絲明悟,也閃過一絲悲哀。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終于徹底明白。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傳統的軍閥,一個可以收買、可以妥協的對手。
而是一個……要親手建立一個全新規矩的……開創者。
在新的規矩面前,所有舊的特權,都將變得一文不值。
想通了這一層,趙元亨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緩緩地松弛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或者說,從他踏入這個州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得選了。
他緩緩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對著劉承宇,對著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練國事,雙膝……跪了下去。
“罪民……趙元亨……”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愿……遵從將軍與練大人鈞命,即刻起,獻出名下所有詭寄、隱匿之田畝,配合民政司……清丈裕州全境!”
他這一跪,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激起了劇烈的連鎖反應。
孫德茂和錢萬金見狀,哪里還敢有半分猶豫,也“噗通”、“噗通”地跟著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我等……愿遵鈞命!”
“請將軍……饒恕我等無知之罪!”
轉瞬之間,堂下,跪倒了一片。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一直板著臉的練國事,那緊繃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微妙的弧度。
而劉承宇,臉上的冰冷也緩緩褪去,重新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親自上前,將為首的趙元亨,攙扶了起來。
“哎呀呀,諸位鄉賢,快快請起。”
他的聲音,是那樣的真誠。
“果然識時務者為俊杰,你們以后定能在這裕州城大展鴻圖啊。”
趙元亨站起身,只覺得渾身虛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他明白,裕州的天……真的變了。
就在這時,張城從堂外走了進來。
他身上干干凈凈,沒有半分血跡,只是神情依舊冷峻。他對著劉承宇一拱手,沉聲匯報道:
“主帥,周平……已經想明白了。”
堂內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心中充滿了疑惑。
想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沒殺?
只聽張城繼續用他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道:
“周鄉賢托末將帶話,說他之前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罪該萬死。他現在已經幡然悔悟,愿意……無條件遵從民政司的一切政令。并且為了贖罪,他自愿將周家名下所有田產,盡數捐給民政司,只求……主帥能饒他一條狗命。”
這番話,讓趙元亨等人徹底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與不解。
周平是何等囂張跋扈的性子,他們比誰都清楚。剛才還如同瘋狗一般,怎么這才一盞茶的功夫,就變得如此……卑微順從?甚至主動要捐出全部田產?
這張城,到底在外面,對他做了什么?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在州衙后院那間陰冷的柴房里,周平經歷了他人生中最漫長、也最恐怖的一刻。
張城并沒有對他用刑,甚至沒有打他一下。
他只是讓兩名親衛,將周平死死地按在一條長凳上,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名面無表情的劊子手,舉起了那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刀。
冰冷的刀鋒,甚至已經貼在了他后頸的皮膚上。
死亡那冰冷、腥臭的氣息,從未如此真實地包裹著他。那一瞬間,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感受到的是濃濃的殺意。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那刀鋒即將落下的前一剎那,張城卻揮手,制止了劊子手。
張城只是蹲下身,湊到他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家主帥,心善,不好見血。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有時候……下手會沒個輕重。”
“周員外,你是個聰明人。是想體面地走出去,繼續當你的員外。還是想讓我,幫你……體面?”
那一刻,周平所有的囂張、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僥幸,都被那柄懸在頭頂的屠刀,和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碾得粉碎。
他明白了。
劉承宇,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們商量。
若還心存僥幸,下場就只有一個。
……
大堂之內,劉承宇聽完張城的匯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向堂下眾人,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溫和地說道:
“看,我就說嘛,周鄉賢只是一時糊涂。”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他有這份心,我們也不能不給機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不過,周鄉賢既然要盡數捐獻,這份誠意我領了。我劉承宇,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看向張城,吩咐道:“告訴他,我們凡事都講規矩,就按照練公剛才說的辦。主動申報,補繳欠稅,既往不咎。”
“不過,侮辱練公,中傷他的名譽,此事必須要他給個說法,把他給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