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已經吃完,張旭卻沒有起身離開的念頭,因為他不知道這些美味的東方菜肴自己需要付多少錢,那個中年婦人一直在廚房忙碌。
“媽!我回來啦!”
當站起來正準備向婦人店主付費并道別時,一個辮子耷拉在胸前,同樣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孩跑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子。
女孩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帶著少女特有的活潑勁兒,一進門就直奔后廚,全然沒注意到坐在桌邊的張旭。
“慢點跑,當心摔著。等晚上來店里吃飯的客人走完,我們就開飯。”
廚房里面的中年婦人終于出來了,可是看到張旭明顯愣了一下,她可能是沒想到這個客人怎么還在?
“不好意思,我需要支付多少?”
張旭不合時宜的打破了兩母女的溫馨時刻。
“先生,您給五馬克就好了。”
中年婦人不好意思的說著,五馬克一頓飯,對于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已經是非常昂貴了。
“李夫人,你那該死的丈夫去了哪里?你不是說今天回來嗎?”
“叮鈴鈴……”
人還沒看到,但囂張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三個穿著黑色短褂、袖口露出刺青的男人闖了進來,銅鈴的輕響被粗暴的腳步聲打斷。
為首的男人留著絡腮胡,手指上戴著枚生銹的銅戒指,一進門就盯著柜臺后的李明遠,語氣蠻橫,三個人粗暴的帶動了掛在門上的銅鈴。
“喲!自行車?看來你男人回來了,還帶回了好東西,用這個抵債也不錯!”
兩個跨進門的漢子一眼就看到了停靠在門后的自行車。
“我丈夫還沒回來,這是客人的……”
婦人一把將少女拖到自己的身后,眼神中帶著祈求,盯著門口的兩個中年人。
“把你那臟手從我的車上拿開!”
張旭把手伸進外套下面的槍套里,里面是他自己珍藏的柯爾特手槍,這把槍被他保養的很好,自從來這個時代之后就缺乏安全感的他,習慣出門帶著手槍,手槍里面是壓滿子彈的彈夾,這也是他敢一個人滿柏林亂逛的原因。
當然,至于槍法,借助于海軍軍事基地那不要錢的子彈,他用魯格手槍已經練的非常好了。
“年輕人,這里不關你的事,帶上你的東西,馬上離開這里。”
看看張旭的坐姿以及神情,這兩個中年人仿佛知道張旭不好惹,皺著眉頭,讓張旭趕快離開這里。
“漢斯,再寬限我幾天……這月生意不好,連食材都快買不起了,實在湊不出錢。”
中年婦人的臉色瞬間發白,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圍裙,聲音帶著顫抖祈求著,結結巴巴的德語讓張旭看起來有點可憐。
“少廢話!我們老大說了,今天要么還錢,要么拆了你這破招牌!”
她剛說完,另一個瘦高個男人就踹了一腳旁邊的木凳,凳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不用找了。”
張旭拿起一個二十馬克的硬幣,放在桌上,他準備離開了;在他看來,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漢斯,我丈夫根本沒向你借那么多錢,而且我丈夫出門做生意去了,他一回來,我讓他立馬還你們的錢……”
中年女人眼里帶著恐懼,低著頭,似乎不敢看眼前的三個男人,只能嘴里無能的解釋著。
“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該死的丈夫干什么去了?恐怕他已經死在邊境上了吧!”
漢斯昂著頭,大喊著。
“這個時候到邊境干什么?沒聽說德國國防軍里面有華裔軍人啊!”
聞言要離開的張旭又坐了下來,右手悄悄的打開手槍的保險,搭在把手上。
“該死的,這是我的房子,你們敢砸一個試試?”
“李夫人,這房子你們要續租的話,下個月就要交明年的房租了,兩百五十馬克,這里面包括了保護費。”
門外響起一個男人沉穩的聲音,一個留著絡腮胡,肚子像懷孕六個月的孕婦一樣的男人走進了小店,人沒進店,肚子卻先出現在店內。
“吧嗒!”
進來的男人嘴里叼著煙斗,用力的嘬了一口,煙霧在小店內飄蕩。
“鮑勃先生,這是我們的心血,我和丈夫在這經營了五年,我們一定會租的,只要我丈夫一回來……”
中年婦人看了看眼前的房東,有點不知所措,自己被催債,至少還有這個小店維持生活,一旦房東收回房子,她們母子兩恐怕只有流落街頭。
“李夫人,我有個建議,我介紹你的女兒去酒吧上班,或許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就可以還掉債務,當然,如果有錢人看上了你女兒,或許只需要一個晚上,你就可以買下這間房子。”
漢斯瞇著眼睛,看著躲在中年婦人身后的少女,在柏林的很多地下娛樂場所里面,這種東方美女很受歡迎。
“不,漢斯先生,你不能這樣,我丈夫回來,一定會還你們錢的……”
聽到這句話,中年婦人已在崩潰的邊沿,雙手似乎連衣角都捏不住了,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
“戰時柏林頒布的《后方治安條例》明確規定,禁止任何地下場所違規營業,違者將交由軍事法庭處置。”
張旭看著眼前的母女倆,來自靈魂的保護欲升騰,不由自主的說出了這句話。
“你是誰?這是我們和老李之間的事情。”
漢斯眉頭微皺,似乎不理解這個看不清形勢的年輕人。
“德意志帝國海軍。”
張旭左手掏出軍官證,在空氣中晃了晃,然后揣進了兜里。
“你說你是軍官你就是軍官啊!哪來的冒牌貨?”
另一個瘦高的男子吼道。
“你可以聯系警察,或者是柏林衛戍部隊。”
張旭無所謂的聳聳肩。
聽到張旭的話,漢斯的眼神瞬間從囂張變成猶豫,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銅戒指。
他知道,戰時的德國軍方對后方秩序有絕對話語權,真鬧到衛戍部隊那里,他們這點“幫派勢力”根本不夠看,瘦高個還想說話,被漢斯悄悄拽了拽胳膊,后者強裝鎮定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我們……就是來商量的,既然她不愿意我,我們也不勉強,既然上尉先生在,那我們下次再來。”
說完,三人狼狽地轉身,出門時還差點撞到門框上。
“上尉先生,租房可不犯法。”
“李夫人,下月月底,如果你不交明年房租,那你就準備搬出去,這是我的房子。”
房東看了看張旭,同樣走出小店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