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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京城的陰影

“你知不知道,那個校長楊信,他還有個兄弟叫楊永毅!”羅大翔幾乎是在低吼。

“楊永毅在京城某個單位當(dāng)差,級別是不算高,但手伸的很長,人脈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以前楊信在他老家搞這套東西的時候,就出過事,最后都是這個楊永毅從京城打電話下來擺平的!”

羅大翔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擔(dān)憂:“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把事情想簡單了。這次你的對手,恐怕不只在晉陽,是從京城那邊來的!”

張偉拿著手機,沉默了片刻。

京城?楊永毅?

他的腦海里,系統(tǒng)面板上那條一直灰暗著的證據(jù)線索,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證據(jù)2:楊信與弟弟楊永毅的通話錄音,內(nèi)容涉及讓其動用關(guān)系擺平學(xué)員命案。】

原來如此。

難怪那個賀東來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充當(dāng)保護彡,難怪楊信在出了人命之后還能安然無恙地在晉陽把學(xué)校開起來。

“我知道了,羅教授,謝謝您的提醒。”張偉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你小子!”羅大翔被他這幅云淡風(fēng)輕的態(tài)度給氣樂了。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記住,需要我出面的時候,隨時開口,我這張老臉在這里還算有點用。”

掛斷電話,客廳里一片寂靜。

蘇青禾那張清純的校花臉蛋上,布滿了憂慮。“老板,羅教授說的是真的?這個案子……還牽扯到京城?”

“嗯。”張偉將手機丟在茶幾上,站起身,在客廳里踱了兩步。

他必須在京城的力量全面介入之前,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鐵到任何人都無法從程序上、事實上撼動的程度。

他腦中飛速復(fù)盤著手頭的證據(jù)。

賀東來的罪證已經(jīng)交給了姜若楠,這條線算是啟動了。楊信和馬強策劃謀殺自己的證據(jù)也已到手,這是反擊的利刃。

但整個案子的起點,是徐宇被虐待。

可徐宇的PTSD很嚴(yán)重,精神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如果對方律師抓住這一點,很容易將他的證詞定義為創(chuàng)傷后的臆想,從而全盤推翻。

一個不能穩(wěn)定出庭作證的核心受害人,是這起訴訟案最大的軟肋。

必須要有更多的,精神狀態(tài)正常的證人。

“李浩……”張偉的嘴里輕輕吐出這個名字。

那個被活活打死,偽造成自殺的少年。他的父母,是最好的人選。

還有那些從“啟航未來”走出去的其他學(xué)員,他們也都是潛在的人證。

可問題來了。

“我們沒有李浩父母和其他學(xué)員的聯(lián)系方式。”蘇青禾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

張偉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姜若楠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姜若楠那清冷的聲音傳來:“張律師。”

“姜檢,我需要‘啟航未來行為矯正中心’從成立至今,所有學(xué)員的檔案資料,以及所有涉及該中心的報警、投訴記錄,特別是已經(jīng)結(jié)案的。

“你要這些做什么?”姜若楠本能地警惕。

“找更多的證人。”張偉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的姜若楠沉默了片刻。

這不符合規(guī)定。這些檔案屬于保密信息,不能隨意泄露給律師。

但她一想到郵件里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jù),想到張偉那句敢不敢砍,她就把所有的規(guī)定都咽了回去。

“可以。這些檔案都屬于內(nèi)部資料,你不能直接來檢察院調(diào)取。我整理好后,直接發(fā)你。”姜若楠的回答,干脆利落。

掛了電話,等待了片刻張偉看著手機上姜若楠發(fā)來的一個文件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單和地址。

他扭頭看向蘇青禾:“準(zhǔn)備一下,我們今天有的忙了。”

“好的老板!”蘇青禾立刻起身,準(zhǔn)備去拿車鑰匙。

“等等。”張偉叫住了她,“我們不能開那輛GL8。”

前世在法院門口被泥頭車撞死的畫面,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警惕。現(xiàn)在那輛GL8已經(jīng)被盯上,開出去就是個活靶子。

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薛耀庭的電話。

“薛主任,我需要一輛車,干凈的,不起眼的,馬上就要。”

“明白!”薛耀庭那邊沒有任何廢話。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會停在別墅區(qū)門口,鑰匙放在右前輪上。車牌和信息我發(fā)您手機,絕對干凈,查不到華誠頭上。”

這種效率,讓張偉很滿意。

半小時后,張偉和蘇青禾換上了最普通的便裝,開著那輛低調(diào)的黑色帕薩特,駛出了龍湖一號。

第一個地址,是城南的一個老舊小區(qū),這里是被害少年李浩的家。

車子停在樓下,張偉和蘇青禾走上昏暗的樓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和腐朽的氣息。

他們敲響了502的房門,許久,門才開了一道縫,一張憔悴、蠟黃的女人臉探了出來,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找誰?”

“請問是王秀蘭女士嗎?我是啟明律所的律師,張偉。”

“律師?”女人,也就是李浩的母親王秀蘭,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和抗拒。

“我們家沒什么官司要打,你們走吧。”說著,她就要關(guān)門。

張偉伸手擋住門道:“我們是為了你兒子,李浩。”

“我們……沒什么好說的,我兒子是自己想不開……”王秀蘭身體明細(xì)僵住。

張偉很是冷靜的說道,“我們有證據(jù)表明,他不是自殺。”

“砰”的一聲,門被從里面猛地拉開。

一個頭發(fā)花白、身材干瘦的男人沖了出來,他一把抓住張偉的衣領(lǐng),雙眼布滿血絲,嘶吼道。

“你胡說!你有什么證據(jù)!你憑什么這么說!”

他就是李浩的父親,李建國。

張偉沒有反抗,任由他抓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就憑楊信給了你們?nèi)f封口費,就憑他讓你們簽下協(xié)議,承認(rèn)你們的兒子是抑郁癥自殺。”

李建國的身體猛地一震,抓著張偉衣領(lǐng)的手,無力地滑落。

王秀蘭已經(jīng)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發(fā)出了壓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張偉沒有拿出那個殘忍的視頻去刺激他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委托協(xié)議,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

“我來,不是為了揭你們的傷疤。我來,是想問你們一句,想不想讓害死你們兒子的人,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審判。”

李建國看著那份協(xié)議,又抬頭看了看墻上兒子的遺像,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男人,猛地用手背擦干眼淚,拿起張偉遞過來的筆,在委托人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師,我兒子……就拜托你了!”他撲通一聲,就要給張偉跪下。

張偉一把扶住了他:“我接了這個案子,就會負(fù)責(zé)到底。”

從李浩家出來,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

蘇青禾的眼圈紅紅的,坐在副駕駛上,一路沉默。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按照名單上的地址,一家一家地找過去。

現(xiàn)實,遠(yuǎn)比想象的更殘酷。

有的人一聽到啟航未來四個字,就像見了鬼一樣,直接“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任憑他們怎么敲都不再理會。

“滾!我們不想惹麻煩!我兒子好不容易才忘了那里的事,你們別再來害我們了!”一個中年男人直接把他們推出了門外。

“律師?我們沒錢請律師……而且,斗不過他們的,他們上面有人……”一對夫婦在門內(nèi)唉聲嘆氣,最終還是沒有開門。

顯然,楊信的威脅起了作用。

但,也有勇敢站出來的。

一位開小賣部的母親,在聽完他們的來意后,二話不說,抄起店里的菜刀就要去找楊信拼命,被她家人死死抱住。她哭著說,自己的兒子從學(xué)校回來后,就變得沉默寡言,晚上睡覺說夢話都在喊“別打我”。

還有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父親,在沉默了足足十分鐘后,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說:“我兒子的一條腿,就是在里面被打斷的,學(xué)校賠了二十萬,說是自己摔的。如果你們真能告倒他,我愿意出庭。”

拒絕,恐懼,猶豫,憤怒……

他們見識了人性中最真實的懦弱,也看到了絕望中迸發(fā)出的勇氣。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帕薩特停在路邊,蘇青禾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情緒有些低落。

“老板,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們……他們好像都很害怕。”

她本以為,只要找到這些人,振臂一呼,應(yīng)者云集。可現(xiàn)實卻是,大多數(shù)人選擇了沉默,甚至敵視。那種無力感,比面對泥頭車時的恐懼,更讓她難受。

張偉沒有看她,只是點燃了一支煙,看著煙霧在車廂里裊裊升起。

“很正常。”

他彈了彈煙灰,緩緩開口。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比叫醒一個真睡的人,要難得多。”

蘇青禾轉(zhuǎn)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直到晚上九點,他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龍湖一號的別墅。

蘇青禾無力地癱在沙發(fā)上,情緒更加低落。

“老板,光靠我們找到的這五家人,夠嗎?”

張偉看著她那副模樣,倒了杯水,遞給她,再次開口。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直面黑暗的。”

“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醒著,只需要把那些愿意醒來的人,聚在一起,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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