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鋒(4K)
- 云溪仙族
- 半覽江南煙雨
- 4240字
- 2025-08-29 20:00:00
雨水落入水塘的聲音愈發大了,兩隊人馬遠遠對峙著,楚家的族兵也沒再吆喝,他們攥緊了手中長刀,一步步慢慢壓了過來。
晉玦遠遠望去,卻并未看到楚連江的身影,他心下起疑,不敢貿然與這之交兵。
片刻后,又有一隊族兵從水塘的另一側壓了過來,兩隊人馬皆披同色甲衣,佩著長刀,隨著薛謙禮一聲令下,他們的腳步登時快了,作勢要將云溪眾人包夾起來。
“先退,退回院里,沒見著楚連江,他們人多,我們堵著院門打?!?
晉玦一聲令下,秦楓眠便帶著村兵有條不紊地退回了村祠院里,齊芪與晉玦則押后觀察著這兩支族兵的動靜。
見云溪眾人退進了院子里,薛謙禮將兩隊人馬匯合一處,望著緊閉的木門,他屏息數刻,突然暴喝一聲,竟徑直朝那院門撞去。
他身側的族兵見了這情形,當即也跟著撞了上去,他們將長刀順著門縫刺了進去,上下攪弄,威嚇著在門后施力堵著的云溪村人。
薛謙禮身形削瘦,可那力氣卻尤為不俗,只幾個來回,那院門竟就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見著身邊甲兵都擁了上去,薛謙禮才慢慢退了出來,他提來一個云溪的婦人,隨即喝到:“收些力,莫待會竄進去了?!?
他話畢不久,便有一陣悶響傳來,木門應聲倒地,薛謙禮朝里望去,院內眾人圍著院門站成一個弧形,手中執著鋼叉,隨時準備將來人刺穿。
薛謙禮抽出長刀,朝著剛剛提來的那個婦人腿腳上利落的撇了一刀,隨即命人將她抬起,朝院內扔了進去。
一聲凄厲的叫喊摜在地上,激起的泥水濺上晉玦的褲腳,血液從婦人的腿上汩汩流出,在地鋪的青石上暈染出一片醒目的鮮紅。
“細姐!”
村兵中一個青澀的少年,看清那婦人的面容,哭喊著慌措地擠到人前,徑直沖出去要將那婦人攙扶起來。
“站住!”
晉玦厲喝一聲,那人的身形立即被身側兩人架住。
這少年噙著淚,想起此前晉玦的交代,終于攥緊手中鋼叉,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這般情形晉玦早已有了預料,薛謙禮特意把人扔進來之前還要劃上一刀,為的就是讓場面顯得更為慘烈,激村人們去救。
這些村人皆是鄉鄰,彼此沾親帶故,這家是那家的姑姨,那家是這家的娘舅,一個人去攙了,剩下的便不能不管,這口子一開,擺好的陣型自然亂了。
屆時他薛謙禮再趁勢攻進來,自然好過對著云溪村兵列好的陣型徑直闖進來。
那婦人聽著這聲厲喝,也從疼痛中回過味來,她一言未發,強撐著癱軟的身子,手腳并用著艱難地朝院里爬去。
薛謙禮見狀嗤笑一聲,他扔人進去雖有這樣一番考量,更多的卻是想看看這院里可提前布置了什么機關陣法之類的。
既然那婦人安然地爬了過去,他也不再有這般憂慮,只需命人把那些村人護在身前,自然叫那些村兵投鼠忌器,只要進了院里,短兵相接下,他們著了甲衣,可謂優勢占盡。
薛謙禮正欲遣人上前,忽然從那甲兵中閃出一個人影,他身形極快,仿佛腳未沾地,雨水落到身上,也被一道無形的勁力蕩開。
來人正是楚連江,只見他站定到院前,怒喝一聲,對著這村祠院墻虛推一掌,這院墻仿如突然承受了千鈞勁力般,竟憑空出現了道道裂紋,楚連江長吸一口,手掌回拉,那院墻就此斷裂松散,轉眼就化作了一攤廢墟。
“表兄!”
薛謙禮忙近前一步,神色猶疑,畢竟按照計劃楚連江至少應等晉家的修士出手再現身才對,此時提前現身,莫不是生了什么變故。
楚連江卻擺手將他的身形止住,附耳呢喃數句后,對著院內高喊道:“我前時與晉全前輩相交,怎么他一朝身死,晉家的修士便只敢藏在凡人身后了?”
晉玦聞言強壓心底驚駭,朗聲應道:“楚連江,家父隨仙師入山修行,你趁此犯我云溪,竟還敢如此信口雌黃?”
楚連江聞言冷笑一聲,忽然憑空從那些甲兵隊伍中提來一人,他虛推一掌,震飛那人斗笠的同時順勢將之搡至身前。
眾人這才看清那人的身形,那削瘦身形和那對標志性的笑眉,不正是宋修嗎?
“諸位鄉鄰,莫再受了晉玦的蒙騙,晉家得的根本不是仙丹,而是魔丹,雖得了一時神妙,卻只余得三五年的壽數,如今晉珩與晉全一樣沒了蹤跡,就是已然死啦!”
“晉家用這妖魔手段奪了村正的位子,強分田地,楚大人這趟正是為了誅殺惡獠,還我云溪太平??!”
宋修此時在雨中竭力嘶喊著,自晉珩與齊芪的婚期再次延誤時他便又起了疑,苦苦琢磨數日,最后憑空湊出了這么個說法,如今不論別人信不信,他自己卻已信了十分。
自晉玦將其外祖宋鈞回來后,宋家一應事務他再也插不進手,還在宋鈞的強壓下不得不把之前從宋家各脈盤剝來的土地吐了出去,他表面服從,心下卻是怨憤難平,主動攬過藥材的生意便是想從別處盤剝些油水。
在知道山桃被石崖吞并時,他便趁這運送藥材的機會與楚家搭上了線,將這揣測告知薛謙禮,兩人當即一拍即合。
今日天光未亮時他便被晉玦到宋芳家叫門的動靜驚醒,他當即明白過來恐是白婉靈即將臨產,這才冒雨通知楚連江,楚家厲兵數日,等的也正是這個關頭。
在他看來,有晉家當權,他一日也不得出頭,倒不如投了石崖楚家,等吞并了云溪,他們難免要找個熟悉云溪的人來處理村事,到時他宋修這個最先投誠的自然是上上之選,就算他們真的要找自己人來掌事,自己卻也能落個差使,憑此盤剝油水,左右都能博到好處。
楚連江靜靜觀察著云溪眾人的神色,宋修的這般說辭他根本不在意是否屬實,只要能讓這些凡人起疑,這效果也就達到了。
晉家若想要正面反駁這說法,最好的方式便是晉全或晉珩直接現身,如果這個情形之下,他們都還沒有現身,這說法再荒唐也真了五分。
而就算真的把晉全與晉珩都激了出來,楚連江卻也有著全身而退的自信,畢竟自己是薛懷之一力扶持起來的。
而云溪的仙使江倫,一來與晉家并無深得淵源,二來他道途未絕,怎舍得將資糧分出來扶持晉家,即使有扶持,也不過是走一步閑棋罷了,畢竟從這云溪的陣法來看,也只是拿個低階的困獸陣充數而已。
可他卻不同,他修為已至練氣四層,又修習了眾多攻伐術法,還身懷符器法衣,若真的不得不以一敵二,甚至以一敵三,也都有轉圜的余地,到此刻也并未鬧出人命來,若情況真的不對,便把這宋修推出去,只說是受了他的蠱惑便是。
楚連江搶在兩邊交兵之前下場便也是這方考量,他做事向來求穩,如今便該看晉家如何接招了。
云溪眾人聽了這般聳人聽聞的秘辛,一時面面相覷,而后又望向晉玦,都在翹首等著他的說法。
“宋修,你個畜生,勾結外人攻我云溪,還要在此散布謠言,詆毀姻親,晉全那是你姐夫,晉玦那是你從小看到大的外甥!”
從那陣墻內突然傳來一聲蒼勁老邁的吼罵,宋鈞拄著拐棍,奮力敲在青石地板上,他如今快有七十高齡,此時面色漲紅,唇角不住顫動,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宋修見著是宋鈞,竟有了一絲心虛,宋鈞畢竟是他的大伯,自己早年喪父,也是賴這位大伯才能護住田畝,可以說宋家各脈他誰都不懼,只在這位大伯面前矮了一籌。
“大伯,晉家算什么姻親,槿姐嫁去晉家,被活活累死!難道你忘了嗎?”
宋修知曉這位大伯對宋槿的積勞成疾一向耿耿于懷,宋鈞晉全翁婿二人多年不曾照面也是因這癥結,當下根本毋須辯解,只需提起這樁舊事,自然能把他的嘴堵上。
“畜生,槿兒是被韓賢林的老子害死的,你個畜生!”
宋修聞言一時有些啞然,顯然這說法他也是第一次聽說,他靜默良久終于又憋出一句:
“可他晉家用這般妖魔手段在我云溪謀權奪利,我這是大義滅親啊,大伯!”
宋修話音剛落,沉默良久的齊芪忽然近前一步。
當下晉全與晉珩不在,云溪的修士只剩下了她,而她的境竅可是上宗仙使在眾人面前測出的,目下她的表態自是最有力的。
只聽她冷冷道:“若我晉家使得是妖魔手段,何故仙使屢次臨凡沒有察覺,還要教授我和珩哥符陣之道?我晉家受仙姑遺澤,是仙蔭之后,也容得你這小人肆意詆毀嗎!”
這話一出,院內眾人受了提點,一時也警醒過來。
晉玦也順勢接道:“楚連江,你輕信小人讒言,傷我村人,毀我村祠,休怪我晉家不念鄉鄰情分?!?
楚連江聞言輕笑一聲,這一番試探結束,言語上的爭論已經失去了意義,晉家這般處事,已然證實了晉全與晉珩皆不在云溪。
他正色道:“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嘴上爭勝,修士事修士畢,斗法便是?!?
言罷,他屏息掐訣,一道黃色流光凝于身前,頃刻便化作一塊巨石,朝著齊芪所在襲去。
晉玦見狀連忙吩咐云溪的村兵四散開來,他們三人結成一隊,分散到那倒塌的院墻處,與院外楚家的族兵對峙著。
齊芪自袖口揭出一張金光符,徑直打出一道金光迎上那巨石,隨之催動體內靈氣,往遠處騰挪而去,騰挪間又撕開了一張黑符,向那楚連江刺去。
金光與巨石撞在半空,化作一攤碎土崩散開來,另一道金光則掠過碎塊,徑直刺向楚連江的面門。
楚連江連忙施術騰挪開來,可身形尚未站穩,又有一發金光刺來。
楚連江只得掐訣起術,在身前架起一道土黃色的壁壘,以抵御這金光的沖擊。
可讓他料想不到的是,齊芪的符紙竟是一道又一道的揭開,幾道金光從不同角度刺到壁壘上,雨水積在壁壘上,又受了這金光灼燙,頓時燒出一陣朦朧的霧氣。
他心下頓覺不妙,此前他率先出手,本還是抱著試探的想法,可這晉家女修,符紙卻好似不要錢般丟了出來,這符紙刻錄的金光咒還力道不俗,幾道連發瞬間就將自己陷入了她的斗法節奏中。
‘我倒看看你有多少符紙?!?
楚連江連忙催動體內靈氣,將這土黃色壁壘又加固了一分,而后照著那金光來處空推一掌,又有一塊巨石朝著齊芪砸了過去。
齊芪深知自己和楚連江有修為上的差距,自己唯一的憑依便是經日積累的符紙,故而她將大部分的靈氣都留在騰挪身形上。
而這般生死攸關的斗法,哪里還顧得上符紙的消耗,她連使數張就是為了搶得先機,逼楚連江不得不將靈氣耗在抵御金光上。
眼看又是一塊巨石襲來,齊芪騰挪開來,可只這一個空檔,楚連江伸手回拉,那巨石竟在空中陡然換了方向,朝著齊芪當下的方向砸去。
齊芪一時躲閃不及,只得又撕開一張符紙,催發金光朝那巨石轟去。
顯然楚連江也看穿了齊芪的想法,他要逼迫齊芪不得不施用符紙防御,以求加速消耗齊芪的符紙數量。
楚連江也趁機又近前幾步,拉近了與齊芪之間的距離,這樣他的御物術才能更好操控巨石,增大自己術法的命中率。
可相應的,距離騰挪不開,便只得施術抵御金光,這一場斗法在此刻已隱隱變成了齊芪的符紙數量與楚連江靈氣的較量。
又有一塊巨石散碎開來,楚連江接連砸出數塊巨石,卻都被齊芪以金光擋下,楚連江終于有了脫力的跡象,那一直擋在身前的壁壘驟然黯淡下來。
齊芪瞅準時機,接連撕開三張符紙,道道金光首尾相連,一同朝著楚連江刺去。
那壁壘終于在接連的轟擊下潰散開來,化作道道流光在空中渙散,楚連江被一道金光的余波震退數步。
齊芪正欲趁勢再接一擊,卻忽然看見楚連江手中依舊掐著訣,嘴中誦念不斷,她心下一沉,忙停下手中動作,提力準備閃躲。
就在齊芪提氣準備騰挪的一瞬,只感覺腿腳上有千鈞之力傳來,她忙低頭看去。
只見那些散碎的石塊忽得動了起來,朝她的腳下匯聚而去,最終捏回一塊巨石,將她縛在原地。
‘陷石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