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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難堪

好半晌白浣晚難堪的沒回話,但張氏依然在她耳邊不依不饒,言辭犀利,說知曉二人八字是否相合,往后過日子也能安心些,免得將來磕磕絆絆,落得個雞犬不寧的下場,倒讓街坊四鄰看了笑話去。

而張文遠看到張氏明顯紅腫的眼睛,很是心疼她的讓步,轉而握住白浣晚略微有些干裂細紋的手,懇求道:“你就當應個景,合便合了吧。八字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左右不過是走個過場。她老人家心里舒坦了,耳邊也能清靜些。”

白浣晚眉頭瞬間跟擰了個死結似的,心里直犯嘀咕,不過是些神神叨叨的說法,能決定啥?

張文遠在察覺白浣晚的糾結后,以退為進,“沒事晚晚,實在不行等我考上秀才后,我們再成親,以后你是秀才夫人,再也不會有人說你克人了。”

白浣晚心軟了,在張文遠的勸說下,還是同意了張氏的提議,因為這是眼下最直接的法子。

張氏要合八字,是疑她克人,可真把八字擺出來,若算出不相沖,反倒能堵住那些嚼舌根的嘴。

再者,張文遠也是為了護她才被石頭壓斷腿的。

……

天色不早了,白浣晚從村西頭的張家出來,沿著往自家去的路走,沒多遠便到了中途的謝家,正是順道,便拐進去把柴火送了。

謝家是座夯土筑成的小院,院墻用山間大石頭壘就,不高卻結實的很。

這院子倒也沒什么精巧物件,里面的獵具歸置的井井有條,連晾著的草藥都分門別類掛的又回整,一看便知主人是個體面仔細的人。

白浣晚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柴火按照謝大哥平日里的規矩,一根根對齊摞好,碼得整整齊齊的。

可惜,這會兒謝帶著戰利品提前回來了,一頭野豬“咚”的被扔到地上,那些柴火被震得簌簌發抖,最頂上幾根沒穩住,“嘩啦”一聲塌了下來,滾得滿地都是。

白浣晚抬頭看向罪魁禍首,只見此人褲腳不沾一點草屑,連發間都沒纏上半片枯葉。

即便在山里宿了幾夜,他依舊保持著慣常的整潔。

可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卻泛起一絲急躁。

白浣晚有些擔心,以為他也跟張文遠一樣受傷了,便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謝執凜享受著對方話語里真切的關心,但時機不對,只能按捺心頭的暖意,開口向白浣晚解釋道:“我沒事,是你娘,王嬸子去你家大鬧,把你娘打了。”

白浣晚見他這樣說,先是一愣,隨即便想起來了山里發生的事,那股子熟悉的窒息感又漫了上來。

她眨巴了幾下酸澀的眼,“我,我馬上回去。”

說完,轉身跑了,生怕慢一步娘小命不保,連多余留給謝執凜的話都沒有。

他望著白浣晚跑遠的方向,眼底情緒晦暗不明,絲毫不見方才的焦急。

好一會兒過后,將視線移到墻角,低低笑了聲,“柴火終于弄得有幾分我的樣子了,就是不知道跟那人斷了沒?”

這時的白家一片狼藉。

院里斷了條腿的木桌孤零零歪在墻角,王嬸子砸碎的水缸,碎片混著泥土濺得到處都是。

而白父和兒子白松木站在唯一完好的院門檻邊,眼神飄忽不敢往白母那邊看。

同時心里在不停安慰自己,他們從來不參與女人之間的爭斗,如果他們動了手,傳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

一看對方避如蛇蝎的模樣,王嬸子囂張的氣焰更甚了。

“很不爽吧,我也不爽,誰叫你女兒打我呢,我非得把氣撒在你們身上。”

“你們也別覺得我這人不講理,不信就去問問其他人,看我有沒有胡說八道。”

她拳頭像擂鼓似的砸下去,白母的哭喊聲一下又一下,越發撕心裂肺,門口的父子倆腳像釘在地上,愣是沒動一下,也沒說一句話。

就在白母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白浣晚也從謝家跑了回來。

看到王嬸子百來斤的身子壓在白母身上,頓時火冒三丈,拿了柴刀就沖了過去。

王嬸子眼底浮現出怯意,她心里很不舒暢,可想起早上白浣晚抄起柴刀不管不顧的瘋勁兒,便不敢繼續造次,起身跌跌撞撞跑了。

反正也出夠氣了。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

白母顫巍巍的爬起來,她本就常年受著病痛折磨,身子骨瘦弱的像根火柴棍,此番被肥胖的王嬸子一頓撕扯推搡,更是傷得不輕。

白浣晚看著娘又紅又腫的半邊臉頰,連忙去找來剩余的藥膏給她涂上。

現在院子亂成一團,白父和白松木沉著臉,一言不發的收拾,只是兩人動作帶著股說不出的滯澀。

直到白浣晚將飯做好又端上桌,他們才坐在院里臨時搭的木板旁扒拉飯菜。

從白浣晚回來到現在,四人像被施了啞咒,沒有一人說話。

只能聽見碗筷碰撞聲和咀嚼聲。

看這情形,白母強撐著坐直了些,忍著疼扯出個笑臉,趕緊出來緩和氣氛,“沒事沒事,我不疼,大家也忙了一天,都吃完休息去吧。”

這話像是一根火星,瞬間點燃了白父這個緊繃的炸藥桶。

“你是不是啞著了,不會說話?現在你給我說說,為什么要打王嬸子?”

白浣晚像個應激的小獸,身體下意識縮了一下,眼神里滿是戒備和慌亂,與面對王嬸子時豁出去的狠勁完全不同。

白母胳膊肘悄悄頂了下白父,示意他閉嘴,孩子剛回來,這時候說這些干啥,先別說了。

而白松木安安靜靜吃著飯,他向來不摻和這些家庭紛爭,仿佛周遭的爭執都與他無關。

白浣晚怯怯的反應讓白父徹底爆發了,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恨鐵不成鋼道:“我的臉都被你丟完了,你打長輩的事要是被張文遠他娘知曉了,婚事指定得受影響。咱家這光景,能攀上文遠這樣村里獨一份的讀書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這是要把全家的指望都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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