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fēng)伴隨著海浪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吹著,海面一片漆黑。馬路上,除了是時兮若和明義,再無旁人,除了風(fēng)吹動島上樹葉的窸窣聲,就只有不知從何方傳出來的隱隱約約的狗吠聲。
兩人在路中央緩慢地行走著,道路兩旁,許多商鋪已經(jīng)關(guān)了門,還有零零星星幾個店開著,店內(nèi)亮著燈,卻無人守著,估計是進(jìn)屋吃飯去了。
“和我們一起過來的那些人呢?”時兮若疑惑地自言自語。
她本沒期望能得到回答,卻聽旁邊的明義幽幽道:“看來你是真的一無所知。”
“你知道?”時兮若有些意外。
明義站住,定定地看著她,說:“這不是普通的小島,鬼崖也不是普通人所以為的那個鬼崖,鬼崖客棧更不是個普通的客棧。”
“算了,等下再和你慢慢說。”明義說著又開始往前走,不想和她過多解釋。
時兮若有些無語,不過,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前方的世界就算再離譜,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已經(jīng)無所謂了,她只想找回自己的家人。
正如此想著,一輛摩托車從兩人身邊疾馳而過,摩托車上的那個人戴著頭盔,身穿棕色上衣和黑色西裝褲,腳踩一雙舊皮鞋,身形微胖,看坐姿,不是特別高。
時兮若看著那輛摩托車,轉(zhuǎn)過身,仿似被定住了般,出神地盯著那個逐漸遠(yuǎn)去,逐漸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好像她爸呀,要是那個人真是她的父親,該多好。
“你餓不餓,要不要先找點(diǎn)東西吃?”明義突然問。
時兮若失落地環(huán)顧一周,抬頭看他,“這里沒什么可以吃的吧。”
“試著找找看。”明義說。
于是兩人又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一路上,連一家餐店都沒有,最終,明義停在了一家花店門口。
“我進(jìn)去看看。”他說。
時兮若立馬拉住他,無語道:“你瘋了,那不是普通的花店,那是花圈!你懂不懂?里面估計只有已逝者能吃的東西。”
“哦,我忘了。”明義平靜道。
時兮若更加無語,這是忘不忘的問題么?這應(yīng)該是常識問題吧?
最后,兩人來到偏僻的地方,一座山下,在山溝里找到幾顆野果樹,摘了幾顆野果充饑。野果酸澀難吃,吃了幾口,時兮若就吐了,她覺得自己能撐到第二天早上。
明義嘲諷她:“現(xiàn)在有吃的,你還不懂珍惜,真要一點(diǎn)兒吃的都沒有了,你又沒力氣,我看你怎么辦?”
時兮若看他一眼,把差點(diǎn)要扔掉的野果默默地放進(jìn)了自己口袋里,不以為然地想,現(xiàn)在不吃,等實在撐不住再吃不就好了。
沒有人煙,也就沒有人氣,沒有人味兒,在小島上待久了,時兮若覺得連帶著風(fēng)都變得干巴巴的,好似幽靈之風(fēng),毫無生機(jī),只有無盡蔓延的荒涼和寂靜。
眼前是一條山路,明義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粗大的木條,點(diǎn)燃了火,火把照亮著小道,時兮若跟著他慢慢地爬上山頂。
島上的山坡不是很高,但也不矮,爬了將近一個小時,兩人總算來到山頂。時兮若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氣喘吁吁地倒身靠在一截樹樁上休息。
沒過多久,明義將她拉了起來,給她指了一個方向,“看那邊,你能看到什么?”
他所指的方向正好是鬼崖相反的方向,與鬼崖呈180度角。
時兮若凝神細(xì)看,忽然,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看見,前方相隔幾十公里的東羅大陸上方,縈繞著五顏六色的光暈,它們像是一團(tuán)巨大的氣流,盤旋在大陸上空。
再細(xì)看,時兮若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巨大的光罩,七彩流光緩慢地流動著,那巨大的光罩如同一層薄薄的膜,時而清晰,時而消失不見。但無論如何,夜空下,那絢麗的光暈一直存在著,那些七彩琉璃光淡淡地閃爍著,深深地吸引著她,讓她心馳神往,讓她不自覺想要靠近。
“那是什么?”時兮若不由自主地問。
明義清清沉沉的嗓音在她耳旁響起:“那是東羅大陸產(chǎn)生的靈氣。”
“靈氣?”時兮若睜大了眼睛,這個詞,她只在古籍上看過。
明義盤腿坐下,對她娓娓道來:“你可知,這個世界,一開始只分為天、地、人三族,天族即是我們古籍中所提到的神族,人族就是我們,這片海域,和東南西北四個大陸上的所有人群。”
“地族呢?”時兮若將信將疑,暫時只當(dāng)自己是在聽故事。
明義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地族自然是生活在地下,只有人族死后才能去到的地方,地族也稱為幽冥族,幾百萬年來,神族掌控世間法則,力量最是強(qiáng)大,人族繁衍速度快,適應(yīng)能力強(qiáng),人多勢眾,幽冥一族雖然壽命長,但論力量,比不上神族,論繁衍能力,又比不上人族,且無法適應(yīng)地面上的環(huán)境,勢力微弱,只能一直待在地下,為神族和人族所驅(qū)使,低調(diào)行事。”
“只能一直待在地下……現(xiàn)在呢?”時兮若問。
明義嘆了口氣,“是呀,萬事萬物都在變化,哪有一成不變的?就像后來,人族通過努力修煉,可以去到神界,成為仙人,神族通過幽冥界的輪回之眼,可以暫時脫去神裝,體驗人間生活,除此之外,幽冥界的輪回之眼還能夠讓人族實現(xiàn)生命輪回,靈魂不死不滅。自此,人界靈氣聚集,催生萬物,動植物也能在修煉中化成人形,成為人界中的一族,妖族。”
“后來呢?”時兮若不知不覺聽得入了迷,若按明義的說法,那這個世界還真的與她所知道的大為不同。
明義接著說:“后來,人妖混戰(zhàn),神族高高在上,關(guān)閉天門,幽冥族輪回之眼因容不下那么多靈魂投入,泉水枯竭,人界靈力日漸稀薄,最后,雖然人族獲得勝利,但人族卻再無能力修煉神通,僅存的妖族也在人族日益發(fā)展起來的兵器攻擊下,即將蕩然無存。”
“即將?”時兮若注意到這個字眼,若結(jié)果真是如上所說,那剛剛她看見的靈氣又是怎么回事?
明義看穿了她的疑慮,繼續(xù)解釋道:“沒錯,就在妖族即將覆滅之時,有幾個大妖進(jìn)入生死門,來到幽冥族,救活了枯竭的輪回之眼,在那之后,東羅大陸靈氣復(fù)蘇,那里的人族經(jīng)過千百年的發(fā)展,早已發(fā)育得比他們的祖先更加完善,他們擁有聰明的大腦,持久的耐力,吸收靈氣非常快,不到百年,很多人便擁有了飛天遁地之能,還能馭獸,除此之外,那里妖族開始復(fù)興,為感謝妖族作出的貢獻(xiàn),人妖兩族達(dá)成和平協(xié)議,在東羅大陸上共存共生。”
時兮若唇畔揚(yáng)起笑意,心中的話語脫口而出:“真好!”
“難道你不關(guān)心幽冥一族嗎?”明義突然問。
時兮若立即反駁,“當(dāng)然關(guān)心,對了,你剛剛說到輪回之眼,輪回之眼既然是在幽冥族,那它對幽冥一族又有什么作用?這幾百萬年來,幽冥族難道就沒有發(fā)生過什么大的變化嗎?”
夜風(fēng)依舊在吹,月明星稀,山頂上的草地如鋪了一層薄薄的霜,反射出微弱的光芒來,明義坐在地上,望著時兮若,突然變得欲言又止。
良久,他站起身,面向兩人的后方。時兮若循著他的目光遠(yuǎn)眺,鬼崖上燈火稀疏,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