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多,窗外的天還墨黑一片,只有幾顆寒星掛在樹梢上,透著一股子能凍裂石頭的冷。我裹著軍大衣從炕上爬起來,腳剛沾地就打了個激靈——這東北的冬天,屋里燒著爐子暖烘烘,屋外卻能把唾沫星子凍成冰碴子。
灶房里冷颼颼的,我摸出昨天從供銷社買的紅糖,撕開紙包倒了小半碗,沖上滾燙的開水。紅糖在水里慢慢化開,泛起一圈圈琥珀色的漣漪,甜絲絲的熱氣撲在臉上,暖得人心里都發(fā)顫。我端著粗瓷大碗,“吸溜吸溜”地喝著,那甜味兒順著喉嚨滑下去,像灌了口蜜,從胃里一直暖到腳尖。這年代的紅糖金貴,平時誰家舍得這么喝?也就我仗著系統(tǒng)給的家底,能奢侈一把。
喝完糖水,我扛起墻角的柴火往灶膛里添,火苗“噼啪”地舔著鍋底,很快就把昨天剩下的餃子熱透了。油星子在鍋里滋滋作響,混著豬肉的香味飄出去,引得東廂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爹披著棉襖走出來,看見我在灶前忙活,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三小子,今天又要折騰啥去?天還沒亮呢。”他眼底帶著血絲,想來是昨晚沒睡好,還在惦記我要去掏天倉的事。
我用筷子翻了翻鍋里的餃子,頭也沒抬地說:“吃完飯就去后山,把那熊倉掏了。這買賣來錢快,正好趕在大姐出嫁前湊齊東西。”
“你這孩子……”爹還想說啥,卻被我打斷了。我盛出餃子遞給他一碗:“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飛虎它們跟了我這么多年,鼻子比狗還靈,真有危險咱立馬撤。”
話雖這么說,我心里卻早有底。系統(tǒng)空間里那把SVD的射程和威力,對付一頭冬眠剛醒的熊瞎子綽綽有余,更別說還有飛虎這群訓(xùn)練有素的獵犬。只是這些話沒法跟爹明說,只能讓他寬心。
一家人匆匆吃完早飯,天剛蒙蒙亮,遠處的山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輪廓在晨霧里若隱若現(xiàn)。我穿上軍大衣,戴上棉帽,把砍刀別在腰后,又檢查了一遍系統(tǒng)空間里的子彈,這才招呼飛虎它們:“走了,干活去!”
領(lǐng)頭的飛虎“汪”地叫了一聲,搖著尾巴湊過來蹭我的褲腿,身后幾條大狗也跟著興奮地原地打轉(zhuǎn)。我跳上狗爬犁,吆喝一聲“駕”,飛虎立刻帶著隊伍拉著爬犁沖進了晨霧里。爬犁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轍,“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驚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的積雪沒到膝蓋,飛虎它們卻跑得穩(wěn)當,顯然是熟門熟路。原身的記憶里,這頭熊瞎子的天倉在鷹嘴崖下的一棵老松里,那松樹得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樹洞藏在厚厚的枝椏后面,不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大概半個多時辰,爬犁在一片背風(fēng)的山坳里停了下來。我跳下去,腳踩在雪地上陷了半尺深。抬頭一看,果然有棵老松樹歪歪扭扭地長在崖邊,樹干上有個黑漆漆的洞口,被積雪和枯枝擋著,正是我要找的天倉。
我先在附近撿了些干木頭嘎達,又搬來幾塊石頭,把洞口周圍的雪地夯實——這是怕等會兒打起來腳下打滑。飛虎它們蹲坐在旁邊,吐著舌頭看我忙活,眼神里滿是警惕。我蹲下來摸了摸飛虎的頭,壓低聲音說:“等會兒聽我信號,你們先在旁邊的灌木叢里藏好,別出聲。我用炮仗炸洞口,那熊瞎子一出來,你們就往它屁股后面沖,專咬它菊花——記住了,咬完就跑,別戀戰(zhàn)。”
飛虎像是聽懂了,晃了晃腦袋,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其他幾條狗也跟著低低地嗚咽了兩聲,算是應(yīng)下了。我從系統(tǒng)空間里摸出一掛炮仗,這是之前簽到時順手存的,沒想到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我把炮仗引線剝開,小心翼翼地塞進樹洞邊緣,又用雪把引線埋住半截,只露出點火的頭兒。做完這一切,我退到二十多米外的一塊大石頭后面,意念一動,SVD瞬間握在手里。冰冷的槍身貼著掌心,反而讓我心里更踏實了些。
“點火!”我在心里默念一聲,摸出防風(fēng)打火機“咔嚓”一聲打著,快步?jīng)_過去點燃引線,又立刻退回石頭后。
“嘶——”引線冒著火星子快速燃燒,幾秒鐘后,“嘭!嘭!嘭!”一連串的爆炸聲在樹洞里炸開,震得老松樹都抖了三抖,積雪和碎木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洞里傳來一陣沉悶的咆哮,像是悶雷滾過。緊接著,一個黑乎乎的大腦袋猛地從洞口探了出來,兩只小眼睛因為剛從冬眠中被驚醒,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卻瞬間被怒火填滿。那熊瞎子晃了晃腦袋,龐大的身軀“呼”地一下擠出樹洞——好家伙,站起來足有兩米多高,渾身黑毛亂糟糟的,胸前有塊月牙形的白毛,正是頭成年黑熊!
它顯然被炮仗炸懵了,站在雪地里左右張望,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就是現(xiàn)在!我舉起SVD,瞄準它的腦袋扣動扳機。
“砰!”槍聲在山谷里回蕩。子彈擦著熊瞎子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在后面的樹干上,濺起一片木屑。沒打中要害!我心里一緊——這熊瞎子比我想的更敏捷。
被槍聲徹底激怒的熊瞎子猛地轉(zhuǎn)過頭,鎖定了我藏身的方向,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蹄翻飛地沖了過來。那龐大的身軀在雪地里狂奔,每一步都讓地面跟著發(fā)顫,像是一輛失控的坦克。
就在這時,我大喊一聲:“飛虎,上!”
藏在灌木叢里的幾條狗“嗷”地叫著沖了出來,飛虎一馬當先,借著雪地的掩護,靈活地繞到熊瞎子身后。那熊瞎子正一門心思往前沖,根本沒防備后面。只見飛虎猛地躍起,張開大嘴對著它的菊花狠狠咬了下去,然后不等熊瞎子反應(yīng)過來,立刻轉(zhuǎn)身竄到西邊的雪堆后面。
“嗷——!”熊瞎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比剛才的咆哮還滲人。它疼得猛地頓住腳步,龐大的身軀像座小山似的原地坐下,兩只前爪死死護住屁股,再也顧不上沖過來,只剩下滿地打轉(zhuǎn)的份兒。
就是這個機會!我再次舉起槍,瞄準它暴露出來的后腦勺,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這一槍精準命中。熊瞎子的身體猛地一顫,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隆”一聲栽倒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霧,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我不敢大意,握著槍慢慢走過去,又對著它的腦袋補了一槍,確認徹底沒了氣息,這才松了口氣。雪地里的血很快就凍住了,變成暗紅色的冰碴。
我抽出腰間的砍刀,先給熊瞎子開膛破肚。熱乎乎的內(nèi)臟涌出來,我小心翼翼地找出那顆熊膽——足有半斤重,沉甸甸的,墨綠色的膽壁上還掛著血絲,這可是能換大錢的好東西。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木盒子,把熊膽放進去,仔細蓋好,先放到狗爬犁上。
處理完大熊,我想起剛才炸洞時好像聽到洞里有窸窣聲,便拿著砍刀探頭往樹洞里看。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只見里面縮著三只毛茸茸的小黑熊崽,大概只有小狗那么大,閉著眼睛哼哼唧唧的,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嚇壞了。
“還挺能生。”我笑了笑,這熊崽養(yǎng)大了能賣不少錢,就算不賣,留著也能當個念想。我找了根結(jié)實的繩子,把三只熊崽捆好塞進蛇皮袋里,只露出腦袋讓它們透氣。
接下來就是體力活了。我先用砍刀把那張完整的熊皮剝下來,這活兒得小心,不能割破了皮,不然就賣不上價了。熊皮又厚又韌,我割了半個多小時才弄好,攤開在雪地上像塊黑色的地毯。然后把熊瞎子的下水掏出來,一半切成塊扔給飛虎它們——這是給它們的獎勵,幾條狗立刻圍上來狼吞虎咽;另一半則像處理野豬時那樣,掛在旁邊的樹干上,給路過的獵戶留著。
最后是分割肉和熊掌。這頭熊瞎子足有五百多斤,剔下來的肉和排骨裝了滿滿兩大蛇皮袋,四只肥厚的熊掌更是寶貝,得單獨放著。我把這些都一一搬到狗爬犁上,又把熊皮卷起來蓋在上面,這才牽著飛虎,趕著爬犁往家走。
回程的路走得慢,爬犁上的東西太重,飛虎它們走得氣喘吁吁,我時不時停下來讓它們歇歇腳。等回到院子里時,太陽已經(jīng)升到頭頂了。
娘和大姐正在院子里掃雪,看見爬犁上的東西都嚇了一跳。我跳下來,先把裝著熊膽的木盒子遞給大姐:“姐,這是熊膽,你找個通風(fēng)的地方陰干了,別曬太陽,也別碰水。”
然后我指著卷起來的熊皮:“這張熊皮你也處理處理,找個彈棉花的匠人,把里面的油脂刮干凈,鞣制好了能做一床褥子面和一床被子面,冬天蓋著暖和。”
最后我拎起裝著熊掌的袋子:“這四個熊掌你先吊到水井里,井里涼快,能存好些天,等大姐出嫁前咱燉了吃。”
大姐看著這些東西,眼睛亮晶晶的,手都有些抖:“中,老弟,姐都記下了。”她小心翼翼地抱著裝熊膽的盒子,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跑,大概是想趕緊找個好地方放起來。
娘在一旁看著我,眼圈有點紅:“你這孩子,真是……也不怕累著。”
我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雪:“不累,為了我姐,值當。”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我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家人,心里忽然覺得,這1975年的冬天,好像也沒那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