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鋒舟在湍急的河面上顛簸,引擎發出吃力的轟鳴。岸邊的槍聲漸漸遠去,但沒人敢放松——誰也不知道凈化會會不會調船來追。
河水渾濁,裹挾著枯枝敗葉,偶爾還能看到漂浮的感染者尸體,散發著腐臭。林薇薇縮在船尾,臉色蒼白;林嵐緊緊抓著船舷,警惕地觀察著兩岸;陳曦站在船頭,手里握著鋼管,眼神銳利如鷹。
陸沉掌著舵,額頭上滲出細汗。這沖鋒舟顯然年久失修,引擎時不時卡頓,好幾次差點撞上河中的暗礁。
“前面有急轉彎!”陳曦突然喊道,指著前方被峭壁擋住的河道。
陸沉猛打方向盤,沖鋒舟貼著峭壁駛過,激起的水花濺了所有人一身。就在這時,引擎“咔噠”一聲,徹底熄火了。
“怎么了?!”林嵐急忙問。
“引擎壞了!”陸沉檢查了一下,臉色凝重,“可能是被水草纏住了螺旋槳。”
沖鋒舟失去動力,開始順著水流往下漂,朝著下游的瀑布方向滑去——剛才轉彎時,他看到了下游不遠處的白色水幕。
“我下去弄!”陳曦二話不說,抓起匕首就要跳下水。
“不行!”陸沉立刻阻止,“水里不知道有什么,太危險了!”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船漂去撞瀑布!”陳曦的語氣很堅決,她看了一眼嚇得發抖的林薇薇,又看向陸沉,“相信我,我水性好。”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了冰冷的河水。
水花濺起,很快又恢復平靜。
陸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盯著水面。林嵐姐妹也屏住呼吸,攥緊了拳頭。
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突然,水下傳來一陣攪動,陳曦的腦袋冒了出來,手里還拖著一團纏繞的水草:“弄……弄開了……”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臉色蒼白,顯然在水下耗費了不少力氣。
“快上來!”陸沉伸手去拉她。
就在這時,陳曦突然尖叫一聲,身體猛地被往下拽,水面上瞬間涌起一股鮮血!
“有東西!”林薇薇嚇得大喊。
陸沉瞳孔驟縮,看到陳曦身下有一條手臂粗的變異水蛇,正用毒牙咬著她的小腿!這水蛇的鱗片泛著青黑色,顯然帶有劇毒。
“抓住我的手!”陸沉嘶吼著,身體前傾,幾乎半個身子探出船外。
陳曦疼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拼盡全力伸出手。就在兩人的手指即將碰到一起時,水蛇猛地發力,將陳曦再次拖入水下!
“陳曦!”
陸沉想也沒想,縱身跳進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了他,視線受阻,只能憑著感覺追尋那股血腥味。他運轉體內的能量,五感變得敏銳,終于在渾濁的水中鎖定了水蛇和掙扎的陳曦。
那水蛇正纏著陳曦的身體,毒牙深深嵌在她的小腿里。陳曦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陸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抽出匕首,游到水蛇身后,猛地刺向它的七寸!
變異水蛇吃痛,松開陳曦,轉身撲向陸沉,張開嘴露出毒牙。陸沉側身避開,左手死死抓住蛇頭,右手匕首連續猛刺!
墨綠色的血液在水中彌漫開來,水蛇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徹底不動了。
陸沉顧不上喘口氣,連忙游到陳曦身邊,將她攔腰抱起,奮力向沖鋒舟游去。
“快拉她上去!”陸沉嘶吼著,將陳曦托出水面。
林嵐和林薇薇連忙抓住陳曦的手臂,合力將她拉上船。陸沉也跟著爬上船,累得癱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陳曦的小腿傷口處,皮膚已經開始發黑,顯然中了劇毒,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怎么辦?她快不行了!”林薇薇急得掉眼淚。
陸沉爬過去,撕開陳曦的褲腿,看到那兩個深可見骨的牙印,眉頭緊鎖。他想起背包里還有半瓶從平安區找到的抗毒血清,雖然不知道對這種蛇毒有沒有用,但此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按住她!”陸沉對林嵐說。
他撬開陳曦的嘴,將血清灌了進去,又用匕首劃開自己的手掌,將鮮血滴在她的傷口上——他不知道吞噬能力能不能解毒,但體內的能量帶著灼熱的溫度,或許能抑制毒素蔓延。
做完這一切,他才發現陳曦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發黑的皮膚也褪去了些許青色。
“好像……有用?”林薇薇驚喜地說。
陸沉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看著昏迷的陳曦,心里一陣后怕。剛才如果再晚一點,她就真的沒救了。
沖鋒舟還在順著水流漂,但離瀑布已經遠了些。陸沉檢查了一下引擎,幸好剛才陳曦已經弄開了水草,他擺弄了幾下,引擎竟然重新啟動了。
“往岸邊靠。”陸沉掌著舵,聲音還有些沙啞。
將沖鋒舟停在一處偏僻的河岸,陸沉把陳曦抱到岸邊的草地上,用干凈的布條包扎好她的傷口。林嵐生起篝火,讓陳曦取暖。
直到傍晚,陳曦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到守在身邊的陸沉,眼神有些恍惚,隨即想起了水里的事,小腿傳來的劇痛讓她皺起了眉。
“你醒了?”陸沉的聲音很平靜,遞過去一碗水。
陳曦接過水,喝了一口,才啞著嗓子問:“是你救了我?”
“嗯。”
“為什么?”陳曦看著他,眼神復雜,“我們……不是不信任彼此嗎?”
陸沉沉默片刻:“在這末世里,見死不救,和怪物沒區別。”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陳曦的心上。她想起自己之前對陸沉的猜忌,想起他毫不猶豫跳下水救自己的樣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掙扎著坐起來,不顧腿上的疼痛,定定地看著陸沉:“陸沉,我欠你一條命。”
“舉手之勞。”陸沉別過臉。
“對我來說不是。”陳曦的語氣很認真,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陳曦沒什么能報答的。末世前,我是格斗運動員,能打能殺;末世后,我在廢墟里活了這么久,懂生存,也懂怎么保護人。”
她的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從今往后,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殺人,我絕不手軟。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跟著你,給你做牛做馬,或者……做你的女人。”
這番話太過直白,讓陸沉愣住了。林嵐和林薇薇也驚呆了,沒想到陳曦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陸沉想拒絕,卻對上陳曦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豁出去的坦誠。在這人人自危的末世,這樣的承諾,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沉重。
“你的腿還沒好。”陸沉避開了她的話,“先養好傷再說。”
陳曦看著他沒有直接拒絕,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點了點頭:“好。但我說的話,永遠作數。”
篝火跳動著,映照著四人的身影。河風吹過,帶著水汽的微涼,卻仿佛吹不散空氣中那絲微妙的變化。
陸沉看著跳動的火焰,心里有些亂。他從未想過這些,在這末世里,活著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情愛似乎是最奢侈的東西。
但陳曦那雙堅定的眼睛,卻像一顆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里,漾起了圈圈漣漪。
夜色漸深,陳曦靠在篝火旁睡著了,臉上帶著難得的安穩。林嵐姐妹也依偎在一起,呼吸均勻。
陸沉守在旁邊,握緊了手里的步槍。他知道,前路的危險不會減少,凈化會的威脅仍在,畸變體的陰影也從未散去。
但或許,身邊多一個這樣堅定的伙伴,這條路,能走得稍微輕松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陳曦包扎著的小腿,又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少,卻很亮,像無數雙眼睛,在默默注視著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和土地上艱難求生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