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火把,照亮了整個洞穴。
就好像漆黑的夜空中,只有點點星辰。
望過去,不僅沒有讓人看到光明的喜悅,反而因為空闊、幽暗,讓人感覺到恐懼從內心深處一絲絲涌了上來。
中央燃燒著一大堆火焰,照亮了混亂且喧鬧的半獸人。
他們看上去十分忙碌。
又拖又拉,又推又背。
扁平的雙足踩在石頭上,混雜出一種極為奇怪的節拍。
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也從更遠處的漆黑角落傳了出來,一點點微弱的紅光忽明忽暗。
難聽的嘶吼聲響起,他們好像是在唱歌!
喀啦!啪啦!黑色的洞穴!
抓呀,拉呀!懶惰的奴隸!
從上往下直達半獸人部落,
趕快干活!
叮鈴,咚嚨!敲呀,砸呀!
榔頭和鉗子!大錘和鐵砧!
短矛和彎刀!頭盔和鎧甲!
轟隆隆,轟隆隆,在那深深的地下!
呵,呵!小子!
呼咻,啪嗒!鞭子抽打!
使勁捶,拼命打!哭啼啼,嗷嗷叫!
干活,干活!看誰敢偷懶,
只有半獸人可以痛飲,只有半獸人可以大笑,
只有半獸人可以放火,只有半獸人可以劫掠。
更多的奴隸,更多的鮮肉,更多的財寶!
一把大火后,等我們去拿!
聽著古怪腔調唱出來的詭異歌曲,不知怎么的,摩根心頭泛起了一陣陣恐懼。
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一些被鎖鏈綁起來的奴隸,里面甚至還包含了一些矮小、瘦弱的身影。
他們腳步踉蹌,身形憔悴,搬運著各種用于打造武器、鎧甲的材料,伺候著那些揮舞鐵錘,正在敲打出火星的半獸人。
稍有懈怠,就會招來殘忍的鞭撻和無情的謾罵。
以及肆意、盡情的嘲笑聲。
“他們在奴役人類!”
“奴役我的族人!!”
“讓他們搬運材料、打造武器,然后去屠殺我待了將近十年的村子!!”
摩根的面孔原本非常普通,屬于那種扔到人群中都會消失的普通。
但此時,卻變得無比猙獰。
怒火沖天的他,雙手緊握劍柄。
剛準備拔出,冰冷且堅硬的金屬又讓他冷靜下來。
“不行,這是送死!”
“我得回去,把這一切都告訴艾文。”
想到這里,他立刻回頭,在洞口處躲過了三個因為追蹤無果,而罵罵咧咧的三個半獸人。
沒有野狗。
一頭扎進森林當中。
......
“哈!”
艾文一聲大吼,先聲奪人,從大樹后面跳了出來。
攔住了五個半獸人的去路。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寒星便被高高舉起。
右腳前踏,雙臂猛的下揮,鋒銳寒光在昏暗的森林里化作一道殘月,將距離自己最近的敵人斬為兩半。
污血撒的到處都是。
濺在艾文深綠色的勁裝上,染出一副抽象且殘忍的圖畫。
“又得麻煩米娜阿姨了。”
艾文心里念叨著,腳下卻是不停,手中寒星放平,腰部肌肉跟隨著胳膊的揮動而猛然發力。
“唰!”
一道凌厲的劍光閃過,一顆表情中帶著迷茫與恐懼的丑陋頭顱,旋轉著脫離了脖頸。
等落地后。
剩下三個半獸人這才反意識到,自己被襲擊了!
手中的兩柄短矛齊齊伸出,帶著銹蝕的矛刃分別刺向艾文腿部和腹部。
攻擊刁鉆、狠辣。
艾文左腳橫移半步,放低劍刃,腰部蓄力,就好像打高爾夫球那般,雙臂順勢上撩。
“啪”
短矛被森寒的劍光大力挑開。
半獸人那點可憐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對現在的艾文造成任何威脅。
攻擊不成,反而被挑的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最后一個半獸人神色大變,哆嗦著將泛著惡臭,不知道涂了什么玩意的黑色箭矢搭在弦上。
還來不及拉開弓弦,唰的一聲,他身后的灌木叢中跳出一個瘦削人影,快步跑來,舉矛便刺。
“啊~”
慘叫聲響起,箭矢與短弓雙雙落地,與其一同摔倒在地的還有另外兩個手持短矛的半獸人。
“搞定了!”
“走!”
艾文招呼了一聲,扭頭就走。
天色漸暗,這林子里的其他地方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半獸人,殺完了還不跑,難道等著被包圍啊?
“嗯。”
托爾格答應一聲,拔出短矛快步跟了上來,然后伸手從懷里拿出一小瓶藥水。
“先生,可以往身上涂一些,能夠在短時間內掩蓋身上的氣味。”
艾文扭頭接了過來,拔掉塞子,一股清新氣息冒了出來。
聞著它,就好像自己在草地上翻了十八個滾,渾身沾滿了那種綠色汁液。
與大自然融為了一體。
努門諾爾人的草藥學知識,來自于阿門洲的精靈。
經歷了數千年的變動與波折。
即便王國毀滅了,也還是留下了很多好東西啊。
“謝了。”
艾文客氣一聲,往身上灑了一些,扔還給托爾格之后,有些好奇的問道:“平時,都是你一個人守在荊棘村附近嗎?”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好幾天了。
根據一些記載,北方游民一直都守護著整個夏爾還有布理地區,以免熱情、善良,喜愛穩定生活的哈比人被黑暗侵蝕。
兢兢業業,任勞任怨,不要說錢和物資了,就連榮譽都沒有半分。
知道他們貢獻的人,在夏爾和布理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艾文這趟出來也是如此,沒有向荊棘村的任何人提起。
但游俠們不該就這么點人啊?
五個人的小隊還得花費時間召集,那怎么抵抗半獸人的大部隊入侵?
“不是這樣的。”
托爾格警惕的掃了一眼身后,發現無人追趕,這才解釋道:“一般情況下,我們都是五人作為一個小隊,守護大路和通往各個村子、莊園的小道。”
“只是最近族里面下達了其他任務,所以其他人都去了冷原。”
“冷原?”
艾文低聲重復了一遍。
總感覺這個詞有點莫名熟悉,好奇問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嗎?”
托爾格沒有立刻回復,抿緊了嘴唇似乎是在思考能不能說。
艾文也沒有催促,只是在腦海瘋狂的搜刮著有關于冷原這個地名。
兩人腳步不停,在天色徹底昏暗之前,順利離開了林尾地,來到了杜內丹人位于山坳的一處隱秘營地。
周圍用灌木和枝葉做了一些簡單偽裝,遮蓋了道路和痕跡。
雖然不能躲開大規模的搜查,但是在不生火的情況下,也很難被路人發現。
而現在也不需要生火,即便是夜晚也非常暖和。
此時,托爾格這才給出回復。
“九年前,我們的族長在一場征討半獸人的戰斗中,被山區食人妖抓走了。”
“當時的戰況實在是太激烈了,我的族人至少面對著超過自己五倍以上的敵人,根本沒辦法阻止。”
“等我們好不容易殺退了敵人,卻失去了族長,僥幸活下來的戰士們,只知道族長在拼死反抗下,砍掉了那個食人妖左手中間的兩根手指。”
“所有人都因為族長的遭遇而無比悲憤,卻不得不返回修整。”
“一直等到幾個月之前。”
托爾格的眼神凌厲起來,“有族人發現了這只食人妖的身影。”
“所以,我們大部分人都去了冷原,尋找他的蹤跡。”
“阿拉多?”艾文突然想了起來。
“你居然知道我們族長的名字?”托爾格驚訝的反問道。
艾文半垂著眼簾,回答道:“小伙子,我知道的東西可太多太多了。”
以此同時,思緒已經開始瘋狂運轉。
阿拉多,杜內丹人的第十四代族長。
他為什么能記得這么清楚呢?
因為這位是阿拉貢的親爺爺。
他的兒子是阿拉松二世,繼承了族長位置的第二年還是第三年啊,就因為追獵半獸人,被一箭射中了眼睛。
隨后死亡,留下了一對孤兒寡母。
那個時候,阿拉貢才兩歲,而且還是虛歲。
這中土版本的夏侯惇事件,想記不住都難啊。
“那阿拉多族長還活著嗎?”
艾文有些疑惑,他不記得有這么個事啊。
“不知道。”
托爾格搖搖頭,“但是哈爾達克告訴我,活著我們必須把人救回來。”
“不幸犧牲了,也要搶回尸首。”
“如果尸首都沒有了,那就是復仇!!”
托爾格牙關緊繃,不再說話。
“應該的。”
艾文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事實上,就食人妖那點子腦仁,根本沒有奴役俘虜的常識,被他們抓住,成為食物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一千!
但他不能說,掐滅他人渺茫的希望,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
無論正確與否,艾文都不愿意這么做。
他隨意找個地方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塊紗布,不斷擦拭著寒星。
明亮潔凈的劍刃,倒映著他長出稀疏胡須的臉龐,思緒越飄越遠。
托爾格也開始整理自己的武器和裝備。
等待著第三人的回歸。
原本,兩人打算在洞穴入口處等待摩根。
只是半獸人巡邏的頻率有點密集,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注意。
到時候不僅自己惹下一身騷,留在洞穴里的摩根更是可能會面臨危險。
再加上黑夜是半獸人的天下。
為此,三人這才商議事情辦完之后,在營地匯合。
返回途中,艾文和托爾格還跟上了一支半獸人小隊,直到遠離洞穴,這才悍然出手。
半獸人嘛,死一個少一個。
接下來,就是等待摩根的回歸。
如果在黎明到來之前,艾文的哈比人隊友還沒有回來,那就要換他自己去勇闖半獸人洞窟了!!
活要見人,人要見尸嘛。
半個小時,彈指即過。
“艾文先生。”
托爾格終究是個年輕人,有些沉不住氣的問道:“摩根先生能安全回來嘛?”
“當然可以了。”
營地內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艾文猛的握緊劍柄,托爾格則手持短矛,立刻站了起來。
“小伙子,千萬不要小看摩根.暗影的隱匿能力啊。”
哈比人從樹干后跳了出來,叉著腰站在兩人中間,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特別厲害,趕快夸夸我的樣子。
艾文松開劍柄,笑罵道:“別在那臭顯擺了,我差點一劍把你給劈了。”
隨即抓起身旁的干糧,直接就甩了過去。
托爾格也是放下短矛,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謝謝!”
摩根伸手穩穩接住,撕開包在外面的樹葉,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很快,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在營地里彌散開來。
這是蜂蜜蛋糕的加強版。
根據艾文的建議,荊棘村的面點師又在里面添加了各種堅果、紅棗,幾口下去就能補充大量人體所需的營養。
如果出門個三五天的話,是極好的補給品。
既頂飽又方便。
“說說吧,在洞穴里都看到了些什么。”
艾文把水袋遞了過去,哈比人連喝好幾口,擦擦嘴這才開口:“你們知道我看見了多少半獸人嗎?足足有兩百個以上,這是因為我只能數到兩百,數量可要比這多得多!!”
很快,摩根便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艾文的眉頭也是皺的越來越緊。
兩百個以上的半獸人?
這數量超乎尋常的多啊!!
憑借自己、摩根,還有在附近逗留的五個杜內丹人,恐怕很難驅逐他們。
而且,你只能數到兩百是什么鬼?
文化教育刻不容緩啊!!
【開始記錄】
【第四篇:魔影忽現。】
【時間:第三紀元2939年繁花之月,地點:夏爾西區林尾地。】
【在一系列不值得記錄的小事件之后,你突然發現,有一支半獸人部落隱藏在林尾地,而距離你休養的村莊不過只有三天路程,急行軍的話,恐怕連兩天都用不到。】
【接下來你打算.....】
“我的打算?”
“我沒什么好的辦法啊,再能打,也不能真的一個打二十個吧?”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哪個比較適合現在的情況呢?”
“誰!?”
就在艾文沉默思考的時候。
摩根指著一個方向大聲呼喊,發出警告后,腳步似風一般竄入灌木叢當中,兩把短劍寒光綻放,卻又瞬間沒了蹤影。
托爾格再次持矛戒備。
星光下。
一個黑影走了出來。
她身披綠色斗篷,背負長弓,兩把匕首插在腰間,一頭金色長發如晨曦般燦亮,白皙的臉龐帶著久別重逢的笑意,開口道:“艾文,好久不見!”
說話間,一根銀色的細繩垂在她細長的脖頸處,上面綁著一枚做工粗糙的銀幣。
此時正倒映著明月的光輝。
“露娜?!”
剎那間,艾文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這個詞,腦子一亂,說道:“你怎么會?你不是?我記得.....”
“不止是露娜?還有我們兩呢。”
森林中,再次走出兩個身影。
而摩根也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在托爾格耳朵邊嘀咕道:“別杵著了,我老大的精靈朋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