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火光照亮了古墓,他就靜靜躺在石頭平臺上面,頭上戴著王冠,身上穿著黑袍,腰間是一條金腰帶,平臺周圍還堆滿了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金銀珠寶。”
艾文剛一接近河邊,就聽見薩達拉斯在講述他們兩人在古墓里的見聞。
“克里斯蒂娜大聲呼喊著找到了藥草了,然后又爬上平臺脫下了尸妖的王冠,說要送給自己的叔叔,感謝他的幫助,也就是您,巴金斯老爺。”
“我知道。”
比爾博回了一句,眉頭緊鎖的盯著染上了灰暗的霧氣。
直到艾文的身影如期出現,他的眉頭才舒展開來,趕忙大喊道:“艾文,這邊,這邊!”
手中還緊握著船槳,時刻準備劃水走人。
艾文一個箭步躍上船板,身形還未站穩就呼喊道:“走!快走!”
比爾博與薩達拉斯趕忙劃槳,小船如離弦之箭在水面上快速前進。
艾文手握長劍回頭觀望,看著那片淺灘越來越遠,而尸妖卻并沒有跟來,這才重重吐了口氣。
回頭看著兩個清醒一個昏迷的霍比特人,說道:“伙計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兩雙眼睛疑惑的看了過來。
“好消息是我們都還活著,尸妖也放棄了追捕。”
“而壞消息呢,則是我們還有柳樹老頭和他的同類需要對付,而且天還黑了,我們能不能撐得過那見鬼的歌聲都是未知數。”
“所以,你們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看似是在詢問,但艾文卻盯著薩達拉斯。
他和克里斯蒂娜都還沒有成年,就敢闖蕩詭異的柳條河谷,肯定有些他不知道,比爾博也不知道的倚仗。
而且雄鹿地和老林子相鄰,要說誰更懂得對付那些難纏的胡奧恩,肯定生活是那里的居民了。
“可以用這個。”
果然,薩達拉斯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綠色小瓶遞了過來。
艾文剛剛接過,就聞到了一股輕微的氣味。
有些像是薄荷,可能還摻了其他藥草和配料。
他對藥劑或者是類似香水的東西一竅不通。
隨即好奇的拔掉塞子猛吸一口,卻結結實實打了好幾個冷顫。
味道雖然像薄荷,但是效果可要霸道多了,艾文感覺像是有兩根柔軟卻寒冷的冰柱通過鼻子,直直插入了大腦和肺部。
一瞬間,就能讓人清醒到極點!
“這是我奶奶配的藥劑,只要擦一點點在鼻子下面,柳條河谷的那些歌聲就干擾不了我們,效果也能持續很久。”
薩達拉斯在一旁解釋著,臉上滿是驕傲的神色。
看來,他奶奶在雄鹿地的聲譽相當高。
“不錯的藥劑。”
艾文沒想到中土居然還有這種技藝,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去拜訪一下薩達拉斯的奶奶。
忍住了想要將藥瓶塞進懷里的沖動,艾文擦了一點在鼻子上,然后遞給了比爾博。
一小會的功夫,三人已經擦拭完畢,薩達拉斯將藥瓶收了回去,手拿出來的時候,還拽出一條金光璀璨的腰帶。
一紅,兩綠,兩藍,共五顆碩大的寶石依次鑲嵌在上面,在星空下熠熠生輝。
小霍比特人撓著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克里斯蒂娜取走了王冠,我也想著拿點什么當做紀念品,就把尸妖的腰帶給抽走了,結果就…就…就驚醒了他……”
當時,克里斯蒂娜揮舞火把高聲呼喊著快跑。
而他則是隨手找了一把劍,想在同伴面前展現自己的英勇,結果卻被尸妖那恐怖的模樣嚇得轉身就跑。
薩達拉斯沒有講述這段,只是沉默了幾秒鐘,繼續說道:“無論如何,都要感謝艾文先生在危急時刻救了我的命,這條腰帶就送給您吧。”
又是一個意外。
艾文沒想到居然還能得到其他報酬。
他低頭看著對方,思索了一下之后,覺得自己受之無愧,坦然接了過來。
腰帶是由整塊整塊的黃金鏈接而成,寶石周圍還圍繞著一圈精美的鏤空符文。
艾文總覺得這玩意可能并不是簡單的配飾。
畢竟北方王國的前身是來自于努門諾爾的忠貞派,他們保留了相當多阿門洲的知識。
這些知識雖然來自精靈,但都是維拉也就是這個世界的神,傳播出來的。
有機會的話,還是讓埃爾隆德大佬或者凱蘭崔爾女士幫忙給看看,說不定就有什么神奇的效果。
“走吧,讓我們抓緊時間回家,克里斯蒂娜必須馬上得到治療。”
比爾博加快了劃槳速度,昏迷中的克里斯蒂娜蜷縮著身體,渾身透著一股寒意,正在瑟瑟發抖。
“可以去找我的奶奶,她的醫術是雄鹿地最好的。”
薩達拉斯提議道。
“不行。”艾文搖頭否決,“前往雄鹿地必須徒步穿越老林子,向北至少走上十幾里地才行,在柳樹老頭的地盤,我保證不了你們的安全。”
“啊,沒錯!”
薩達拉斯閉上嘴巴,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到了晚上,就連雄鹿地的居民都要關緊門窗,派人守護籬墻,以免會出現什么危險。
絕不會有人半夜鉆進老林子找虐。
比爾博想了想說道:“那我們先返回金麥穗酒館安頓下來,然后再去找醫生回來?”
“也不行。”
艾文再次搖頭否定:“我們得罪了那里的老板和伙計,他們看上去好像服軟了,但是絕不會放棄報復。”
“去酒館居住,那我們就要小心他們端上來的每一份食物和每一滴水,就連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睛。”
“還有沒有其他選擇?”
“那就只有荊棘村了。”
比爾博補充道:“我們劃船繞過酒館,等到了深岸村再沿著大道向北走上三五里,有一條小路,聽說那里也有一個不錯的醫生。”
他并沒有踏足過這里,但是袋底洞有一張地圖,詳細標注著夏爾的很多村子和道路。
這是母親留給他的禮物。
“好,那就出發吧。”
說著話,艾文想要從薩達拉斯手里拿過船槳。
小哈比人卻沒有松手,而是拍著胸膛說道:“先生,您已經受傷了,這點小事我完全可以!”
此時,比爾博這才看見艾文胳膊上那道猙獰傷口。
他驚叫一聲跳了起來,匆忙在背包里翻找出繃帶與藥物。
普通治療其實對尸妖造成的傷口沒啥太大作用。
都不流血的。
艾文對此心知肚明,想要治愈恐怕還要靠身體里的那股力量才行。
但他并沒有阻止,而是任由比爾博將自己的胳膊纏成了端午節特色美食。
夜色漸濃,月亮也悄悄爬上樹梢,夜色逐漸深了下來。
劃船劃累的薩達拉斯放下船槳,輕車熟路的從小船夾層中抽出一根魚竿。
然后從懷里掏出魚餌,拍著胸脯說要釣魚燉湯給大家暖暖身子。
艾文沒有阻止。
順流而下的小船速度已經夠快了,缺個孩子劃槳也不會有太大影響,而且少了歌聲干擾,回去的道路應該沒啥太大問題才對。
而且,就他現在渾身發冷,又餓又累的狀態,能喝上一口熱湯暖暖身子,那也是很好的。
薩達拉斯甩出魚鉤,安靜的盯著河面。
不到十分鐘左右,一條在月光下閃著銀芒的肥美鱒魚,甩著尾巴躍水而出,濺起了一大片水花。
“假的吧!!”
如此高的效率,讓艾文這個業余釣魚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沒過一會,處理干凈的鱒魚就在鍋里滋滋作響,緊接著清水注入,在木炭的烘烤下化成濃白色的魚湯。
一點點佐料下去,便是鮮香味十足。
不得不說,霍比特人的廚藝真是個頂個的好。
薩達拉斯盛出三碗,恭敬的端給兩人,然后咚咚咚自己灌了個水飽,拍了拍肚皮,抹了抹嘴,拿過船槳就開始劃船。
一點也沒有死里逃生的驚慌失措。
比爾博抱起自己的小侄女,想要給她喂一點熱湯,結果克里斯蒂娜雙唇緊閉,全都流到了外面。
他嘆口氣,抱著不浪費食物的理念,仰頭將魚湯喝個干凈。
之后心急如焚的拿起了另一把船槳。
艾文聽著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響起的優美歌聲,一手捧著魚湯,一手拿著干糧,看著一圈圈蕩漾著皓月星辰的波紋。
在發呆。
是真的發呆,腦海里沒有一絲漣漪,就像是平靜無波的湖水。
而小臂的傷口處,卻溢散出點點藍色熒光,驅逐著那股陰冷的邪氣,讓慘白色的皮膚一點點恢復血紅。
直到一圈圈更加劇烈的波紋,伴隨著“咚”“咚”“咚”的聲響從對岸傳來,他才從這種特殊狀態中驚醒過來。
下意識抬頭望去,一個巨大的黑影已經沖到岸邊,攔路樹木全都被他龐大的身軀推的東倒西歪,發出吱嘎作響的哀嚎聲。
借著月色,艾文看到了一棵足有六米多高的柳樹,粗糙堅韌的樹皮上有著一副由皺紋堆積而成的憤怒人臉。
擰眉瞪目,齜牙咧嘴。
就好像是遇見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邁著由粗壯樹根組成的長腿,“噗通”一聲踏入河中,蕩起一圈圈讓人不安的波浪,向著小船走來。
“該死的…”
艾文一把甩掉湯碗,猛地站了起來,忍著左臂的疼痛猛地拔出劍來。
心里卻是一陣苦惱。
“我要怎么才能殺死一棵成了精的老柳樹?念咒召喚天雷嗎!”
突然,河面上水花翻涌,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升了起來。
是金莓。
她依舊穿著那條翠綠色的長裙,點綴在上面的銀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此時她看著眼前成了精的柳樹,口吐輕言:“你不能前進。”
然后反手推出一道波浪,讓艾文乘坐的小船遠離了此處。
柳樹的面孔更加憤怒,已經完全扭曲在一起,就像是漩渦組成的黑洞那般詭異。
他沒有理會警告,而是怒吼一聲繼續向前,樹冠上的茂密枝條也紛紛化作鞭影抽了過來,其中最為翠綠的一根,像是被利刃斬斷過一般。
金莓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悅,雙手上舉,河水瞬間翻涌起來,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睡蓮,將不愿意退去的柳樹牢牢包裹在里面。
隨后拖著柳樹遁入水面,任他如何掙扎也無濟如事。
片刻之后,河面恢復寧靜,那柳樹也飄了起來,橫在水面上再也沒有了絲毫動靜。
他并沒有因此失去生命,但是屬于胡奧恩的那部分,恐怕需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再次出現了。
這是踩過界的懲罰!!
金莓回頭忘了一眼遠去的小船,隨即消失不見。
至此,河岸兩邊徹底歸于寧靜,什么歌聲,什么怒吼,什么沉重的腳步聲,全部歸于寧靜。
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莎莎聲不斷響起。
目睹了這一切的三人,臉上滿是驚訝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發,劃船就走。
艾文倒是也想感謝一下幫忙的金莓,但是對方說消失就消失,根本就不給機會。
只能能以后了。
兩個霍比特人則是震撼到說不出話。
一個已經想著回去以后該怎么在小伙伴面前吹牛逼了。
“你們知道我這一次出去看見了什么嘛?”
另一個,則是打算將這段經歷編成一段完完全全屬于自己原創的故事。
怎么開頭都想好了。
接下來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無語,小船也順利的回到了白蘭地河。
此時月色正明,給世間萬物披上了一層朦朧銀光,遠處的金麥穗酒館燈火通明。
隨著距離越近,還能聽到里面傳出了悠揚的歌聲和爽朗的笑聲。
比爾博和薩達拉斯眼底里流出渴望的神色,鼻子輕嗅,好像有啤酒的香氣鉆了進來。
霍比特人對這種的熱鬧的宴會幾乎沒有什么抵抗力,特別是在路途勞累之后,想要休息和歡樂的心情,甚至會讓他們忘記了危險和警告。
還好,艾文一直都保持著警惕之心。
他拍了拍薩達拉斯和比爾博的肩膀,示意兩人繼續前行,不要停留。
小船駛過了酒館碼頭,一個人影正站在月光下面,看著河面臉上露出殷勤的笑容。
正是上午被一腳踹暈過去的壯漢守衛。
他好像就是在等著船上這些人來住店似得。
只是那一臉的傷疤,讓這笑容看上去比哭都要難看。
他眼睜睜的看著小船接近,又眼睜睜的看著小船離開,臉上笑容轉為疑惑,緊接著又轉為惱怒,隨即扭身快速向著酒館跑去。
艾文也回過頭來,心里隱隱出現一股不安,開口催促著同伴加快速度。
很快,小船就在一處淺灘靠岸。
艾文手握劍柄走在前面,比爾博背著自己的侄女走在中間,而薩達拉斯則是背著行李,手里拿著那把短劍跟在最后面。
四人邁步踏入了夜色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