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雙兒手里拿著一本賬本,看到秦硯之要走,頓時一愣,疑惑道:“秦先生,難道呈龍又沒來嗎?”
“姑姑!”
喻呈龍從里面追了出來,指著秦硯之,語氣里滿是氣憤:“這人太過分了!居然讓我給他倒茶!他以為他是誰?”
倒茶?
喻雙兒也愣住了,她看了看秦硯之,又看了看氣鼓鼓的侄兒——別說秦硯之只是個先生,就連她這個當姑姑的,都沒喝過喻呈龍倒的茶。
她臉上閃過一絲為難,搓了搓手,輕聲勸道:“秦先生,要不……我給您倒杯茶?”
“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先生。”
秦硯之站在原地,語氣嚴肅:“我作為他的先生,難道連一杯茶都受不起嗎?”
“若是他這般不尊重我,我又怎么能用心教他?”
“我讓他倒茶,不是刁難他,是教他做人的規矩——連‘尊師’都做不到,日后怎么成大事?”
“若是他連這都不聽,我這先生不當也罷。”
喻雙兒被說得啞口無言,心里也覺得秦硯之說得有道理。
她轉頭看向喻呈龍,放軟了語氣勸道:“呈龍,不就是倒杯茶嗎?你就給秦先生倒一杯,別耽誤了上課。”
喻呈龍氣得臉都黑了,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半晌才咬牙道:“倒!給他倒總可以了吧!”
說完,他轉身沖進客廳,不大會功夫就端著一壺熱茶出來,重重地把茶壺放在桌上,給秦硯之的茶杯倒滿,茶水濺出不少,他把茶杯往秦硯之面前一推,沉聲道:“先生喝茶!”
秦硯之接過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接著把茶杯放到桌上。
他掃了一眼四周,看到桌椅上還沾著些灰塵,又道:“這里的桌椅太臟了,去把它們擦干凈。”
“秦硯之!你瘋了不成?”
喻呈龍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抓住秦硯之的衣領,胳膊一用力,硬生生把秦硯之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珠,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惡狠狠地問道:“你信不信我一刀把你宰了?”
“信,當然信。”
秦硯之面色平靜,眼神里沒有絲毫恐懼,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不屑:“這么跟你說吧,自從被抓進城里,我就早就把自己當成死人了。”
“想怎么殺,隨你的便。”
平時這“恐嚇”的招數百試百靈,可到了秦硯之面前,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尤其是秦硯之臉上那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更是讓喻呈龍怒火中燒。
他攥著秦硯之衣領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都在發抖,可看著秦硯之毫無波瀾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恨恨地松了手,把秦硯之摔回椅子上。
“你記住!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的!”
他從桌上抓起一塊布,蹲下身,用力地擦著桌椅,布都快被他擦破了,嘴里還不停嘟囔著:“擦!擦!我看你還能耍什么花樣!”
深秋時分,天氣漸寒。
院中的梧桐樹落了滿地金黃,風一吹,枯葉便打著旋兒四處飄散。
秦子瑜抱著床棉被從屋里出來,棉被上還帶著陽光的味道,暖烘烘的。
她尋思著哥哥秦硯之這次出門得晚,等他回來再曬棉被,怕是早就過了這幾日的好太陽。
她把棉被攤在院子里的竹竿上,用手輕輕拍打,揚起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邊剛把被子晾好,院外便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
秦子瑜隨手放下手里的木桿,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奇地朝門口喊道:“誰呀?”
“請問這里是秦硯之的家嗎?”
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在外面響起,溫婉柔和,像山澗的清泉。
是找哥哥的?
秦子瑜心里頓時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一聽是女子的聲音,她就有些不太高興。
以前哥哥剛被取消婚約的時候,她還著實替他擔心過一陣子,怕他就此消沉。
可前些日子住在渝園,她總覺得柳蕓姐對哥哥有意思——柳蕓姐人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家里條件更是沒得說,最重要的是,她對老娘孝順得很,秦子瑜打心眼兒里希望哥哥能和柳蕓姐走到一起。
所以,以前巴不得有女子來找哥哥,現在卻成了她心里最大的困擾。
她慢吞吞地走到門口,把門閂拉開,吱呀一聲打開了門。
當看到站在外面的女子時,秦子瑜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氣質高貴,容貌清麗,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愁,比她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
她心里暗暗嘀咕:哥哥什么時候這么有女人緣了?怎么認識的女人一個比一個漂亮,難道京師的漂亮女人都跟他扯上關系了嗎?
站在門外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回京不久的朱秀榮。
她今日特意換了身便裝,只想安安靜靜地來看看秦硯之生活的地方。
秦子瑜在打量她的時候,朱秀榮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眼睛圓圓的,帶著幾分警惕,像只護著巢穴的小獸。
見秦子瑜一直盯著自己,朱秀榮略顯不自在地笑了笑,輕聲問道:“你就是秦硯之的妹妹子瑜吧?”
“是的。”
秦子瑜點了點頭,往后退了半步,讓出門口的位置,好奇地問道:“姐姐你又是哪位?我哥哥不在家,出去辦事了,大概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
朱秀榮臉上的光彩一下暗了下去,像被烏云遮住的月亮。
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我知道他沒在家。”
“我只是想……想知道些他的事情,看一看他生活過的地方,行嗎?”
很難想像,從一位公主的嘴里居然會用上懇求的語氣。
秦子瑜越發覺得奇怪,這女子一看就身份不凡,怎么會對哥哥的事情這么上心?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路:“那姐姐你就進來吧。”
朱秀榮道了聲謝,跟著秦子瑜走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