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會功夫,他們就拽著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富態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的頭發亂得像雞窩,長衫上沾著污漬,臉上滿是驚恐與狼狽,連走路都在發抖。
看到秦硯之和喻雙兒,他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聲道:“二、二位頭領,小的便是這水云間的掌柜,您、您二位有什么吩咐?”
“來酒樓還能做什么?”
喻雙兒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換上一絲冷笑:“當然是喝酒吃菜。”
她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掌柜:“把你這里最好的酒、最拿手的菜都端上來,今日我要與秦先生大醉三杯。”
“若是菜做得合我心意,我保你這酒樓平安無事;可要是敢糊弄我……”
她突然抽出腰間的鋼刀,“唰”的一聲,刀刃劃過一張桌子,實木桌面瞬間被劈成兩半,木屑飛濺。
喻雙兒俏臉含煞,聲音冰冷:“你就同這桌子一樣的下場!”
掌柜嚇得渾身一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連忙拼命點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準備!馬上就好!”
說完,他被兩個漢子押著,踉踉蹌蹌地往后廚跑。
大堂里重新只剩下秦硯之和喻雙兒。
兩人找了張還算完好的桌子坐下,秦硯之看著喻雙兒,面色平靜地開口:“喻頭領今天找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吃飯吧?”
喻雙兒被他問得一愣,臉頰突然泛起一絲紅暈,連忙故作正經地挺直脊背,點了點頭:“的確有點事。”
“我想跟先生打聽一下,明天呈龍上課,都要準備些什么?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秦硯之看著她生硬的表情,心里了然——她的目的肯定不是這個。
可他一時猜不透喻雙兒的心思,只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其實也不用準備什么。”
“第一堂課,不過是講些勸學的道理,讓他明白讀書的重要性罷了。”
“是這樣呀。”
喻雙兒干笑兩聲,接下來就沒了話。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沉默,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彼此隔在兩端。
她以前總想著,要是能嫁給一個知書達理的書生該多好,可真的跟秦硯之坐在一起,才發現兩人根本沒有共同語言——自己一開口不是打打殺殺,就是營里的瑣事;而他說的“之乎者也”,自己一句也聽不懂,只能愣愣地聽著。
這份尷尬并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掌柜端著一個食盤快步走了出來。
食盤里擺著四道小菜,兩葷兩素——一盤醬牛肉、一盤鹵豬耳,還有兩盤炒青菜,菜色看著還算新鮮,只是擺盤有些潦草。
他把食盤放在桌上,臉上滿是歉意,小聲解釋:“二位頭領,實在對不住,城破之后店里的食材都被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這些肉菜,您二位將就一頓,小的下次一定給您做最好的!”
“已經足夠了,麻煩掌柜的了。”
秦硯之點了點頭,心里卻有些無奈——他根本不是什么“頭領”,也是被抓來的俘虜,可看到喻雙兒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立刻明白過來:她是故意讓別人誤會自己和她是一伙的,好斷了自己的退路。
掌柜聽到秦硯之溫和的語氣,頓時松了口氣——還好,這些亂民里還有個講道理的。
他剛想轉身離開,喻雙兒突然冷冷開口:“站住!誰讓你走了?”
掌柜的腳步猛地停住,身體僵在原地,連忙轉過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位頭領,您還有什么事吩咐?小的一定照辦!”
喻雙兒指了指桌上的菜,語氣不容置疑:“把這里的每樣菜都嘗一口。”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怕掌柜的下毒。
掌柜心里一苦,卻不敢反駁,連忙拿起桌上的筷子,每道菜都夾了一小口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見自己沒什么異樣,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頭領,小的這回……可以走了吧?”
“等著。”
喻雙兒沒有看他,而是轉頭看向秦硯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秦先生,你嘗嘗這幾道菜,可合你的口味?”
不就是吃頓飯嗎,怎么搞得這么緊張?
秦硯之心里無奈,卻還是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夾了一口。
或許是掌柜太緊張,手都在抖,這四道菜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醬牛肉太咸,鹵豬耳沒入味,青菜炒得太老,還帶著點焦糊味,總之都算不上好吃。
可他看著掌柜緊張的眼神,還是笑著點了點頭:“不錯,手藝很好,吃著很爽口。”
喻雙兒等的卻不是這句話。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里,剛嚼了兩下,就“呸”地吐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對著掌柜怒喝道:“你做的這是什么狗屁東西?這么難吃也敢端上來?居然敢糊弄我,你是找死!”
一邊罵,她一邊再次抽出鋼刀,閃著寒光的刀鋒直指掌柜的咽喉,刀刃離他的皮膚只有一寸遠,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割破他的喉嚨。
掌柜心里叫苦不迭——任誰被刀子架著脖子,能做出好吃的菜來?
見喻雙兒真的動了怒,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頭領饒命!小的真的盡力了!城破之后食材不夠,小的也是倉促做出來的,求您饒了小的吧!”
就在這時,一旁的秦硯之突然開口:“喻頭領,何必生這么大的氣?”
他看著喻雙兒,語氣平靜:“我倒是覺得這菜挺好吃的,咸淡正好,很合我的胃口。”
喻雙兒扭頭瞪了秦硯之一眼,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真的好吃?你沒騙我?”
“真的。”
秦硯之點了點頭,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閃躲。
看到他認真的樣子,喻雙兒手腕猛地一轉,鋼刀重新架回掌柜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緊緊貼著他的皮膚,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的汗毛被刀刃壓得倒豎起來。
她寒聲道:“既然秦先生喜歡,那你就把這四道菜全都給吃光!”
“要是你吃不掉,那就證明這菜難吃,而你……”
她目露兇光,盯著掌柜,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死定了!”
秦硯之能吃多少,直接關系到自己的生死。
掌柜的眼睛里充滿了渴望,死死盯著秦硯之,身體因為恐懼而不停發抖。
他心里清楚,這四盤菜有多難吃,別說四盤,就算讓他吃掉半盤,他都覺得難以下咽。
絕望之下,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等著死亡的降臨。
聽了喻雙兒的話,秦硯之卻笑了笑,伸手把桌上的四盤菜都拽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語氣輕松:“這有何難?既然喻頭領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夾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臉上沒有絲毫嫌棄的表情。
接下來,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動作從容,盤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整個過程中,他既沒有皺眉,也沒有停頓,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不大會功夫,四盤菜就被他一掃而空。
秦硯之放下筷子,滿意地拍了拍肚子,對著喻雙兒拱手笑道:“多謝喻頭領相讓,這頓飯吃得很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