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好精妙的柔韌劍意…可惜,還是太嫩了!”
那聲音如同生銹的鐵片刮過骨頭,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貪婪,突兀地撕裂了雨幕,死死釘在盧衍的后心。一股陰冷、粘稠、仿佛無數冤魂在泥沼中哀嚎的惡念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纏繞上來。空氣驟然變得滯重,連狂暴的雨絲似乎都沾染上了一層污穢的暗紅。
血煞宗!筑基中期修士!
盧衍全身的寒毛瞬間炸起!識海中枯榮劍種瘋狂尖嘯示警!他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的本能已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腳下那玄奧的柔韌步法驟然爆發,身體如同被狂風卷起的枯葉,猛地向側前方一旋!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濃郁腐血惡臭的猩紅指芒,幾乎是貼著他的左肋擦過!指芒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劇毒腐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傾盆的雨水竟被瞬間蒸發出一道扭曲的真空軌跡!幾根被指風掃過的紫雷竹,堅韌的竹身如同被潑了濃酸,眨眼間變得焦黑枯萎,生機盡滅!
“咦?”那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盧衍重傷之下還能躲開這必殺一擊。
盧衍旋身落地,腳下泥水飛濺,斷腕處和左肩的傷口被這極限的閃避動作再次撕裂,劇痛混合著先前毒素的殘余麻痹感陣陣襲來。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冰冷的目光死死鎖住身后雨幕中緩緩走出的身影。
一個干瘦得如同風干尸骸的老者。他披著一件寬大的、仿佛浸透干涸血痂的暗紅袍子,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布滿蚯蚓般扭曲的暗色血管。一雙眼睛渾濁不堪,眼白占據了絕大部分,只有兩顆針尖大小的猩紅瞳孔,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貪婪與惡意。他右手食指的指甲又尖又長,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剛才那道恐怖的指芒便是由此發出。
“小蟲子…倒是滑溜。”血袍老者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紫黑色的指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渾濁的紅瞳貪婪地掃視著盧衍的身體,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最終定格在他斷掉的右腕處。“好濃的枯寂死氣…還有…雷霆的烙印?有趣!你這具殘軀,比那破木雕更有價值!”
話音未落,老者枯槁的左手猛地探出血袍,五指成爪,隔空對著盧衍狠狠一抓!
嗡!
盧衍只覺得周身空間瞬間凝固!空氣不再是無形之物,而是化作了粘稠污濁的血漿沼澤!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扯巨力,混合著濃烈的腥臭和侵蝕神魂的污穢意念,將他牢牢禁錮,并瘋狂地拉扯向那只枯爪!
筑基期修士的靈壓!這是境界的絕對碾壓!盧衍雖初入筑基,境界尚未穩固,又身負重傷,面對筑基中期修士全力催發的靈壓禁錮,如同深陷泥沼,寸步難移!
“呃啊!”盧衍悶哼一聲,體內初成的筑基靈力瘋狂運轉,識海中枯榮劍種光芒大放!灰白的枯寂之力透體而出,如同無數貪婪的根須,瘋狂地吞噬、分解著纏繞周身的污穢靈力,試圖瓦解這靈壓禁錮!柔韌的生機之力則在經脈中奔涌,竭力抵抗那撕扯神魂的惡念侵蝕。
但境界的差距如同鴻溝!枯寂之力吞噬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對方靈壓的強度和污穢!他殘破的身體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一點點拖向那只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枯爪!斷腕處的焦黑傷口在污穢靈壓的刺激下,傳來鉆心蝕骨的劇痛!
不能硬抗!必須借力!
生死關頭,盧衍腦中靈光如電!他不再試圖完全對抗那恐怖的吸扯之力,反而將柔韌劍意運轉到極致,順著那股吸扯的“勢”,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猛地向前“飄”去!同時,僅存的左臂以一種玄奧的軌跡劃出,指尖凝聚一點壓縮到極致的枯榮劍元,并非攻擊,而是精準地點向旁邊一根被血煞指風掃過、正處在半枯死狀態的粗壯紫雷竹!
噗!
指尖蘊含的柔韌生機與枯寂掠奪之力同時爆發!那根半枯的紫雷竹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內部積蓄的殘余生機和大地傳導的微弱地脈之力,被盧衍這一點瞬間引爆!
嗡!
整根粗壯的紫雷竹猛地劇烈震顫!堅韌的竹身在極限的彎曲蓄力后,爆發出驚人的反彈之力!這股力量被盧衍的柔韌劍意引導,巧妙地疊加在他被吸扯前沖的“勢”之上!
轟!
盧衍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速度陡然暴增數倍!以一種遠超血袍老者預期的詭異角度和速度,險之又險地擦著那只枯爪的邊緣,斜斜地射了出去!方向,正是那片在風雨中狂舞不休的浩瀚竹海深處!
“小畜生!”血袍老者臉上的貪婪瞬間化為暴怒!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爪抓在了滑不留手的泥鰍上,還被對方借力反蹬了一腳!那根反彈的竹子更是如同抽在他臉上的一記耳光!猩紅的瞳孔中殺意暴漲!
“血煞追魂!”老者厲嘯一聲,干瘦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所過之處,雨幕被染成猩紅,沿途的紫雷竹被血影掠過,瞬間枯萎腐朽,化為飛灰!濃烈的血腥惡臭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前方的盧衍,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亡命徒。初入筑基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帶來遠超煉氣期的力量和速度,但重傷的軀體卻如同布滿裂紋的瓷器,每一次力量的爆發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和舊傷崩裂的風險。他將柔韌劍意運轉到了生平極致!每一次踏地、每一次借力竹身,都帶著奇妙的卸力與反彈,身體在狂風暴雨和密集的竹林中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殘影。枯寂之力則如同最吝嗇的饕餮,瘋狂吞噬著身后追擊者散逸出的污穢靈力、風雨中的天地元氣、甚至腳下泥土的生機,勉強維持著枯榮劍種的運轉和身體的動能。
但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血袍老者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令人窒息的血腥靈壓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鎖定著他。幾次險之又險的血色指芒擦身而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留下道道血痕。左臂的麻木感越來越重,毒素在劇烈消耗下再次蠢蠢欲動。
就在盧衍感到力竭,身后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已近在咫尺的剎那——
嗚——嗷——!
一陣沉悶、壓抑、帶著濃烈腥臊氣息的獸吼聲,如同悶雷般從前方的山谷深處傳來!緊接著,一股混雜著腐爛尸體和某種奇異草藥味道的腥風,猛地從山谷入口處倒灌而出,沖散了部分血煞的惡臭!
前方,兩座如同獠牙般聳立的黑色巨巖,夾峙出一個狹窄的山谷入口。入口處怪石嶙峋,藤蔓垂掛,隱約可見谷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霧氣。那腥風獸吼,正是從這谷中傳出!
黑風谷!青萍山深處有名的兇險之地!據傳有妖狽群盤踞!
盧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前有老魔,后有豺狽!但狽窩尚有地形可依,或有變數!落入身后那血袍老魔手中,則必死無疑,連魂魄都會被煉成血食!
沒有絲毫猶豫,盧衍身體猛地一折,將柔韌步法催動到極限,如同游魚般鉆入了那狹窄、彌漫著灰黑霧氣的谷口!
“哼!自尋死路!”血袍老者緊隨而至,停在谷口。他渾濁的紅瞳掃視著彌漫灰黑霧氣的山谷,臉上露出一絲忌憚和厭惡。“黑風妖瘴?還有妖狽的氣息…麻煩!”但他對盧衍身上那奇異的枯榮氣息和雷霆烙印的貪欲壓倒了一切。“區區妖狽,也敢阻我血煞取物?”
他冷哼一聲,體表血光一閃,一層粘稠的血色護罩升起,將那灰黑色的瘴氣隔絕在外,隨即化作一道血影,也沖入了黑風谷中。
谷內光線驟然昏暗。灰黑色的瘴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致幻性,不斷侵蝕著盧衍體表的枯榮護體靈光,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腥臊味、腐臭味和一種奇異的、令人精神躁動的草藥甜香。腳下是濕滑的、覆蓋著厚厚腐殖質的泥土,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時有森白的獸骨半掩其中。
嗚…嗷嗷嗷——!
獸吼聲此起彼伏,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樹間回蕩,越來越近,帶著赤裸裸的嗜血與兇殘!
盧衍強忍著瘴氣的侵蝕和神魂的躁動,將感知提升到極限。柔韌劍意賦予他對環境細微變化的敏銳洞察。他注意到谷內并非完全死寂,有微弱的風在流動,帶著瘴氣和水汽,方向似乎指向谷地深處。他屏住呼吸,盡量收斂氣息,循著那微弱的氣流指引,在嶙峋怪石和粗大的枯樹根間快速穿行。
突然!
前方一塊巨大的、布滿苔蘚的巖石后,傳來一陣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幾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盧衍腳步猛地一頓,柔韌劍意瞬間覆蓋全身,如同融入環境的一塊頑石,氣息幾近于無。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
只見巖石下方一個淺淺的凹坑里,蜷縮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穿著青萍門外門弟子的服飾,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耷拉著,顯然已經折斷,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從右肩一直撕裂到腰腹,皮肉翻卷,呈現詭異的青黑色,顯然中了劇毒!他臉色灰敗,嘴唇發紫,右手卻死死攥著一株通體漆黑、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微弱幽光的奇異草藥——正是宗門任務所需、極為罕見的“幽影草”!旁邊散落著一個破舊的藥簍和幾株同樣劇毒的伴生草藥。他顯然是為了采藥,誤入此地,遭遇了妖狽圍攻,重傷被困于此。
嗚嗷——!
就在這時,幾道迅捷的灰影從側方的石縫中竄出!是妖狽!三頭體型壯碩如牛犢、皮毛呈現暗灰色的妖狽!它們獠牙外露,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幽綠色的獸瞳死死盯著巖石下重傷的采藥弟子,帶著殘忍的興奮,呈扇形緩緩逼近!
那弟子眼中露出絕望之色,掙扎著想舉起手中的藥鋤,但劇毒和傷勢讓他連這個動作都難以完成,只能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嘶吼。
盧衍眼神一凝。同門遇險,無法坐視。但身后那血煞老魔的氣息已如附骨之疽,越來越近!腥風撲面!
“桀桀!找到你了小蟲子!還有幾只礙事的小狽崽?”血袍老者陰冷的聲音帶著戲謔,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盧衍側后方不遠處。他體表的血光護罩在灰暗的瘴氣中格外刺眼。“正好,一并煉了補充精血!”
話音未落,老者右手紫黑色指甲再次亮起猩紅邪芒!一道更加粗大、污穢的血煞指芒撕裂瘴氣,帶著凄厲的尖嘯,直射盧衍后心!同時,他左手掐訣,一股粘稠的血色波紋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丈范圍!血色波紋所及之處,地面上的腐殖質仿佛活了過來,冒出一個個粘稠的血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更有幾道由污血凝聚而成的血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從血泡中竄出,蜿蜒著纏向盧衍和那重傷弟子的雙腿!
血煞困靈域!范圍禁錮與侵蝕!
盧衍瞬間感到身體再次沉重無比,如同陷入泥沼!腳下粘稠的血污更是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瘋狂侵蝕著他的護體靈光!更要命的是,那三頭逼近重傷弟子的妖狽,似乎被突然出現的強大血煞氣息和血腥味徹底激發了兇性!
嗷嗚——!!!
三頭妖狽仰天發出狂怒的咆哮!它們幽綠的獸瞳瞬間被狂暴的血絲充斥!肌肉賁張,皮毛根根豎起,體型仿佛憑空大了一圈!濃烈的妖氣混合著血腥煞氣沖天而起!它們放棄了重傷的獵物,猛地轉身,化作三道裹挾著腥風的灰影,以遠超之前的速度,朝著離它們更近、氣息也更為“誘人”的血袍老者瘋狂撲去!利爪撕裂空氣,獠牙閃爍著寒光!
血袍老者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這些低階妖狽在血煞刺激下會如此狂暴地反噬自己!他不得不分神,左手操控的血色鎖鏈方向一轉,迎向撲來的三頭妖狽!同時射向盧衍的血煞指芒也因分心而威力稍減!
機會!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盧衍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血袍老者被妖狽牽制,那籠罩四方的血煞困靈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因力量分散而產生的波動!尤其是束縛他雙腿的血污鎖鏈,力量明顯減弱!
體內初成的筑基靈力毫無保留地涌入識海枯榮劍種!灰白的枯寂之力如同決堤洪水,瘋狂傾瀉而出,并非對抗,而是以柔韌劍意引導,精準地“承納”了腳下血污鎖鏈中蘊含的污穢靈力,將其瞬間吞噬、轉化!同時,柔韌的生機之力灌注雙腿經脈!
“破!”
盧衍低喝一聲,身體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勁竹,猛地向上彈起!腳下粘稠的血污被柔韌的反彈之力硬生生震開一片空隙!他身形如電,瞬間掙脫了血污鎖鏈的束縛,朝著那重傷弟子所在的巖石凹坑撲去!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盧衍撲至凹坑邊緣,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那弟子完好的右臂!
“走!”他低喝一聲,枯榮之力灌注,一股柔韌的勁道托住那弟子沉重的身體,就要將他強行帶離險地!
“吼!!!”血袍老者徹底暴怒!區區筑基初期的螻蟻,竟敢在他面前救人?!他猩紅的瞳孔厲芒一閃,右手紫黑指甲猛地對準盧衍兩人所在的方向,狠狠一劃!
嗤啦——!!!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污穢、帶著撕裂神魂般尖嘯的血色刀芒憑空出現!刀芒過處,空間仿佛都被割開一道暗紅的裂痕!凌厲無匹的殺意死死鎖定盧衍和那重傷弟子!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攻擊!這是含怒而發的必殺一擊!
更要命的是,那三頭被血色鎖鏈暫時逼退的狂暴妖狽,也再次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腥臭的涎水幾乎噴到臉上!
前有撕裂神魂的血煞刀芒,側有狂暴撲殺的妖狽!盧衍帶著一個重傷之人,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盧衍的目光掃過凹坑旁散落的幾株劇毒伴生草藥,腦中瞬間閃過竹海狂舞、柔韌反彈的磅礴景象!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驟然成形!
他不再試圖閃避那致命的血煞刀芒!反而猛地將枯榮劍種的力量催動到極致!左手依舊死死抓住那重傷弟子的手臂,將他護在身后,右肩斷腕處焦黑的傷口猛地亮起微弱的淡金雷紋!那是融合了雷霆烙印的枯榮本源!
“承!”盧衍低吼!識海中枯榮劍種瘋狂旋轉!柔韌劍意包裹全身,形成一層看似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勢”!這“勢”并非硬抗,而是如同狂風中搖曳的勁竹,竭力引導、偏轉、承納那撕裂而來的血煞刀芒的恐怖力量!
轟——!!!
血煞刀芒狠狠撞在盧衍身前那層柔韌的“勢”上!爆發出刺目的血光!恐怖的沖擊力讓盧衍如遭重錘,護體靈光劇烈閃爍,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但他身體在巨大的沖擊下,卻借著那股沛然巨力,如同被狂風吹拂的落葉,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飛出去!方向,赫然是妖狽撲來的側翼!
同時,他左足在倒飛中,以一種玄奧到極致的軌跡,看似輕描淡寫地點在凹坑旁一株劇毒伴生草藥的根莖處!柔韌劍意混合著一絲枯寂掠奪之力精準透入!
噗!
那株劇毒草藥瞬間被引爆!蘊含的狂暴毒素和草木精氣混合著被盧衍點入的枯榮劍元,化作一片粘稠腥臭、閃爍著詭異幽光的墨綠色毒霧,猛地擴散開來,正好將撲到近前的三頭狂暴妖狽籠罩其中!
嗷嗚——!!!
三頭妖狽猝不及防,被劇毒霧氣籠罩,頓時發出凄厲痛苦的慘嚎!它們堅韌的皮毛和護體妖氣在毒霧侵蝕下發出“滋滋”聲響,幽綠的獸瞳瞬間被痛苦的血色充斥!撲殺的動作猛地一滯!
而盧衍借著血煞刀芒沖擊的巨力和自己向后飛退的巧妙卸力,帶著重傷的弟子,險之又險地從這三頭被毒霧暫時困住的妖狽縫隙間穿了過去!直接撞進了巖石后方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之中!
“混賬!!”血袍老者眼睜睜看著盧衍不僅沒死,反而借力遁走,氣得三尸神暴跳!他正要不顧一切沖入裂縫追擊,那三頭被劇毒刺激得徹底瘋狂的妖狽,卻將所有的痛苦和狂怒都發泄到了眼前這個“罪魁禍首”身上!它們無視劇毒的侵蝕,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再次撲向血袍老者!
“滾開!”血袍老者暴怒,血光翻涌,與三頭狂化的妖狽戰在一處,腥風血雨,碎石飛濺。
狹窄的裂縫后,并非坦途,而是一個向下傾斜、幽深曲折的天然洞穴!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濃烈得令人窒息的腥臊惡臭和某種強大妖獸的恐怖威壓從洞穴深處彌漫出來!冰冷潮濕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巖壁上凝結著粘稠的水珠,滴答作響,如同死亡的倒計時。腳下是濕滑的巖石和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獸類糞便。
盧衍帶著重傷昏迷的同門,重重摔落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他掙扎著爬起,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口鮮血。剛才硬承血煞刀芒借力,雖然成功脫身,但內腑震蕩,傷勢雪上加霜。斷腕處的焦黑傷口在劇烈沖擊下再次崩裂,滲出血水。更糟糕的是,強行引爆劇毒草藥,部分毒素混合著血煞污穢之力,正沿著經脈反噬!
洞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壓抑、卻蘊含著無盡暴虐與饑餓的恐怖低吼!仿佛沉眠的兇獸被闖入者的血腥味驚醒!一股遠比外面妖狽強大數倍、帶著冰冷死亡氣息的妖氣如同實質的潮水,緩緩涌來!黑暗中,亮起了兩盞如同幽冥鬼火般的巨大猩紅眼瞳!
真正的黑風谷妖狽首領!至少相當于筑基初期的存在!
前有狽王蘇醒,后有血煞老魔隨時可能擺脫妖狽追殺進來!盧衍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迅速將重傷的同門安置在一塊稍顯干燥的巖石后,自己則擋在前面,僅存的左臂橫在身前,指尖一點枯榮劍元明滅不定。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柔韌劍意運轉,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捕捉著洞穴內的一切。
風!極其微弱,帶著濕冷腥氣的風,正從洞穴深處某個方向吹來!那里,隱隱傳來細微的、持續不斷的水流聲!
暗河!這洞穴深處有地下暗河!
盧衍眼中猛地爆發出絕境中的光芒!他想起了竹海在狂風暴雨中積蓄反彈的力量,想起了自己引動紫雷竹反彈脫困的瞬間!
柔韌,承納外力!枯榮,轉化積蓄!爆發!
他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積蓄足夠力量、足以撼動甚至重創這妖狽首領的“支點”!這洞穴深處奔涌的暗流,就是現成的、磅礴無匹的自然之力!
但如何引動?如何積蓄?如何爆發?
盧衍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黑暗中緩緩逼近的巨大猩紅獸瞳,以及獸瞳下方那因低吼而微微張開的、流淌著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毒素反噬的劇痛,將體內殘存的枯榮之力,特別是那蘊含著雷霆烙印的枯榮本源,毫無保留地凝聚于左手食指指尖!一點微弱卻凝練到極致的灰白劍芒亮起,核心處,一絲淡金色的雷紋若隱若現!
他沒有攻擊,而是猛地將指尖這點凝聚了自身大半力量的枯榮劍元,朝著洞穴深處、那暗河流淌的方向,狠狠彈射而出!目標,并非妖狽,而是洞穴頂部一塊懸垂的巨大鐘乳石!
咻!
灰白劍芒如同流星,瞬間沒入黑暗!
與此同時,盧衍不退反進!他如同撲火的飛蛾,將柔韌劍意運轉到極致,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主動沖向那黑暗中蘇醒的恐怖妖狽首領!
“吼——!!!”妖狽首領被這渺小螻蟻的挑釁徹底激怒!震耳欲聾的咆哮在狹窄洞穴內炸響!腥臭的狂風撲面而來!一只覆蓋著厚厚黑毛、閃爍著金屬般寒光的巨大狽爪,帶著撕裂山巖的恐怖力量,朝著主動沖來的盧衍當頭拍下!爪風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將盧衍周身的空氣都凝固了!
就是現在!
盧衍眼中厲芒一閃!在巨大狽爪即將拍中他的瞬間,他前沖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柔韌的腰肢如同折斷般向后彎曲,險之又險地貼著那恐怖的爪風滑了過去!同時,他僅存的左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上斜撩,五指張開,并非硬撼,而是輕柔地、如同撫摸般拂過那巨大狽爪的手腕內側!
這一拂,蘊含了他對柔韌劍意最深刻的理解!灰白的枯寂之力如同最陰毒的跗骨之蛆,瞬間侵入妖狽首領相對防御薄弱的腕部經脈!瘋狂地吞噬、掠奪其磅礴的妖力和血肉精華!同時,柔韌的生機之力則化作無數無形的絲線,巧妙地纏繞、引導著狽爪拍落的恐怖巨力!
妖狽首領只覺得手腕內側傳來一陣詭異的麻痹和虛弱感,拍落的巨爪力量竟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柔韌的力量帶偏了幾分!
轟隆!!!
巨大的狽爪狠狠拍在盧衍身側的巖壁之上!堅硬的巖石如同豆腐般碎裂!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整個洞穴都劇烈搖晃起來!
而就在這地動山搖的瞬間——
噗嗤!
盧衍之前彈射出的那點枯榮劍元,精準地擊中了洞穴頂部那塊巨大的鐘乳石根部!蘊含其中的枯寂掠奪之力瞬間爆發,瘋狂侵蝕石質!柔韌的生機之力則如同催化劑,引動了鐘乳石內部積蓄的地脈水氣!
咔嚓!
巨大的鐘乳石根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斷裂!帶著萬鈞之勢,朝著下方砸落!而它砸落的方向,正好是妖狽首領因拍擊巖壁而暴露出的、相對脆弱的腰腹側后方!
但這還不夠!鐘乳石下墜的力量雖猛,卻未必能重創皮糙肉厚的筑基妖狽!
盧衍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光芒!借著妖狽拍擊巖壁的反震之力,他身體如同彈丸般向后急退,同時左手指尖殘余的枯榮之力,混合著剛剛從妖狽手腕掠奪來的部分狂暴妖力,再次凝聚!
這一次,他不再彈出劍元,而是將全部心神和力量,化作一道無形卻沉重凝練到極致的“柔韌劍意”,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探向洞穴深處那奔涌的暗河!
承納!引導!積蓄!
轟隆隆——!!!
伴隨著鐘乳石砸落的巨響,洞穴深處傳來沉悶如雷的咆哮!盧衍那道凝聚了自身意志和掠奪來的妖力的“柔韌劍意”,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暗河積蓄的水勢!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水壓被強行引導、壓縮,混合著崩落的鐘乳石碎片,化作一道渾濁狂暴、裹挾著無數碎石的水龍,如同沉睡地脈的怒吼,從洞穴深處奔涌而出,狠狠撞向妖狽首領的腰腹側后!
吼——!!!
妖狽首領剛剛拍碎巖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腰部更是被鐘乳石狠狠砸中!劇痛讓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緊接著,那狂暴的水龍帶著地脈的巨力和無數尖銳碎石,如同重錘般狠狠轟在它受創的腰腹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傳來!妖狽首領龐大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自然偉力撞得離地飛起,狠狠砸在對面的巖壁上!整個洞穴再次劇烈搖晃,碎石如雨落下!
噗!
盧衍也被這股狂暴的水流余波狠狠沖飛,再次撞在巖壁上,鮮血狂噴,眼前陣陣發黑。強行引導暗流,幾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絲力量,反噬的毒素和傷勢如同潮水般襲來。他掙扎著看向那被水龍和鐘乳石重創、倒在血泊中痛苦嘶吼掙扎的巨大妖狽,又看向洞口方向——血袍老魔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他必須立刻離開!
盧衍強撐著最后一點清明,撲到那重傷昏迷的同門身邊,抓起那株散發著幽光的“幽影草”塞入懷中,然后一把扛起同門,踉蹌著沖向洞穴深處暗河流淌的方向!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沖入奔涌暗河的冰冷水流,被湍急的水流卷向未知深處的瞬間——
轟隆隆!!!
洞穴入口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血袍老者氣急敗壞的怒吼!顯然,他擺脫了外面的妖狽,沖了進來!
冰冷的暗河水流刺骨,帶著盧衍和昏迷的同門在黑暗中急速下墜。意識模糊間,盧衍感到懷中的幽影草,以及之前被血煞刀芒重創時體內淤積的污穢血煞之力,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與枯榮劍種中的雷霆烙印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血煞電芒,在他丹田深處一閃而逝,融入了那枚緩緩旋轉、烙印著淡金雷紋的枯榮劍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