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監視之下查民生
書名: 我來大宋搞審計作者名: 關中老卒本章字數: 2557字更新時間: 2025-08-31 00:15:00
雄州的界河碼頭飄著層薄霧,像被人用毛筆蘸了淡墨輕輕暈染開,連空氣里都裹著股潮濕的水汽。
大宋“和議使節團”的杏黃旗在霧中若隱若現,旗面上繡著的“宋”字被霧水浸得有些發暗,卻依舊透著朝堂的莊重。
章衡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衣料是皇家專供的云錦,在薄霧里泛著柔和的光澤,手里捧著的“大宋正使”令牌,象牙質地溫潤,上面刻著的龍紋細致入微——這是官家親授的信物,沉甸甸的不僅是令牌的重量,更是大宋與遼和議的期許。
他身后的使節團陣容比尋常出使更齊整:
十名文書都穿著青色長衫,手里捧著賬簿與文書箱,筆尖早已蘸好墨,隨時準備記錄;十六名御龍諸直護衛則身著黑色鎧甲,腰佩樸刀,肩扛長槍,站姿如松——這些都是從禁軍里挑出的精銳,不僅要護衛使節安全,更要暗中觀察遼境的軍備動向;
還有五十名負責攜帶國禮的吏卒,挑著的擔子上蓋著紅布,里面裝著大宋的瓷器、綢緞、茶葉,都是遼貴族喜愛的物件,每一件都貼著“大宋國禮”的封條。
碼頭的另一側,遼境派來的“護送兵”早已列好隊等候。
為首的遼兵頭目耶律忠,身材魁梧得像尊鐵塔,肩寬幾乎抵得上兩個尋常人,腰間佩著的遼制彎刀鞘上鑲嵌著銅釘,刀穗是黑色的馬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身上的甲胄是玄鐵打造的,在薄霧里泛著冷光,甲片摩擦時發出“嘩啦”的聲響,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威懾力。
見章衡一行人走近,耶律忠才慢悠悠地走上前,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那拱手的姿勢敷衍得很,手腕都沒怎么彎,顯然沒把大宋使節放在眼里。
“章大人,奉南京留守大人之命,全程護送貴使赴上京?!?
耶律忠的聲音粗啞,像是磨過砂石,
“還請使團各位大人莫要擅自離隊,免得生出意外——畢竟咱們遼境的荒野里,可有不少餓狼,傷了大宋的貴人,可就不好了?!?
這話里的威脅再明顯不過,明著說“餓狼”,暗著指的卻是遼兵。
章衡心里清楚,這哪里是“護送”,分明是把他們當成了需要“看管”的對象。但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雙手捧著令牌,微微躬身回禮,動作標準又不失體面:
“有勞耶律統領費心。本使此行是為兩國和議,為的是邊境安寧,自然會遵守規矩,不給統領添麻煩?!?
說話時,章衡的眼角余光悄悄掃過耶律忠身后的五名遼兵。這五百遼兵個個身材高大,臉上都帶著刀疤,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像鷹隼似的盯著使節團的每一個人,連文書手里的賬簿都要多看兩眼——顯然是要寸步不離地盯著他們,連半點私下接觸百姓的機會都不肯給。
渡船緩緩駛離碼頭,劃開界河渾濁的水面,留下兩道長長的水痕。
薄霧漸漸散去,遼境的岸邊景象一點點清晰起來。章衡站在船頭,扶著船舷往下望,只見岸邊的土路坑坑洼洼,昨夜剛下過雨,積著的泥水泛著褐色,像是打翻了的墨汁。
路邊的蘆葦叢枯黃一片,風一吹就“嘩啦”作響,偶爾有幾只水鳥從蘆葦叢里飛出來,掠過水面時留下幾道波紋,很快又消失在遠處的霧氣里。
耶律忠不知何時走到了章衡身邊,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那力道不輕,章衡的胳膊瞬間就麻了半邊。耶律忠卻像沒事人似的,指著岸邊的田地,看似閑聊,實則打探:
“章大人在大宋管軍屯,聽說把鄭州的軍屯打理得有聲有色,想必對糧食很熟悉?”
他頓了頓,故意嘆了口氣,
“咱們遼境今年也種了不少麥子,就是收成……唉,不提也罷,說出來怕讓章大人笑話?!?
章衡揉了揉胳膊,心里卻一動——耶律忠這話,看似抱怨,實則是在主動透露糧情,說不定是想探探大宋的糧儲備,又或是想從大宋多買些糧。
他沒有戳破,反而順著話往下說,語氣誠懇得像是真的在為遼境擔憂:
“糧食是民生根本,本使確實常與糧打交道,軍屯里的麥子要是長得不好,夜里都睡不安穩。遼境地廣,若是今年收成不好,倒可以從大宋采買些——咱們兩國通商這么多年,本就是互利之事,大宋有多余的糧,遼境有需要,正好互補?!?
這話既說了大宋的“富足”,又給了遼境臺階,沒讓耶律忠下不來臺。
可耶律忠的眼神卻閃爍起來,他往船尾望了望,見自己的手下都在盯著使節團,才壓低聲音說:
“章大人倒是大方??稍蹅冞|境不缺銀子,只要大宋肯賣,多少糧都能買——不像有些地方,連自己的百姓都喂不飽,還得靠救濟?!?
這話里的輕視像根針似的扎人,明著是說“有些地方”,暗著指的卻是大宋邊境的某些貧瘠之地。
章衡臉上的笑不變,語氣卻淡了些:
“耶律統領說笑了。大宋的百姓,至少能吃上新糧,不用靠陳糧度日。倒是遼境的麥子,看著長勢可不太好,要是冬天來了,百姓們沒糧吃,可就麻煩了。”
耶律忠被這話噎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和的大宋使節,嘴皮子竟這么厲害。他沒再接話,只是轉身對著身后的遼兵吼道:
“一會兒到了遼境,好生‘照顧’章大人!莫要讓閑雜人等靠近,要是沖撞了大宋的使節,仔細你們的皮!”
那吼聲震得船板都有些發顫,遼兵們趕緊齊聲應和:
“是!”
聲音里滿是敬畏——顯然耶律忠在遼兵里積威甚重。
章衡看著這一幕,心里暗暗記下:遼兵紀律嚴明,但對大宋充滿輕視,接下來的查探,得更加小心才行。
渡船靠岸時,章衡特意放慢了腳步,讓文書李默先帶著人下船,自己則落在后面,仔細觀察遼境的土地。
這是他第二次踏上遼境土地,第一次是前幾日偷偷過來,那時只顧著躲避遼兵,沒來得及仔細看;
這次以使節的身份來,終于能光明正大地觀察遼地的民生,這對補充前幾日收到的軍事情報,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剛踏上遼境的土路,章衡就皺起了眉——這路比他想象的更差,靴子踩進去,泥水直接沒過了腳踝,拔出來時還帶著些雜草。
他抬頭往遠處望去,第一感覺就是“荒”:路邊的田地大多荒著,地里長滿了野草,比人還高;偶有幾片種著莊稼的田地,麥子長得比膝蓋還矮,麥穗干癟得像被抽走了水分,風一吹就蔫蔫地耷拉著,像是被霜打了好幾遍似的。
遠處的村落里,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屋頂蓋著的茅草發黑發霉,有的地方還破了洞,露出里面的泥土。
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遼兵張貼的告示,上面寫著“私通宋境者,斬”,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透著股讓人膽寒的威懾力。
幾個農戶蹲在槐樹下,懷里抱著鋤頭,望著地里的麥子嘆氣,他們的衣服打滿了補丁,顏色都快分辨不出來了,臉上滿是菜色,顴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樣子。
“耶律統領,”
章衡故意停下腳步,指著那片長勢差的麥子,裝作好奇的樣子,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
“這麥子怎么長得這般差?是今年天太旱,缺水,還是地里缺肥?要是缺肥,大宋倒有不少糞肥的法子,或許能幫上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