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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十秒的微光

  • 流年似水之錯過
  • 蓮梅玄明
  • 5619字
  • 2025-08-21 07:43:00

晨光如同吝嗇的偷窺者,從窗欞積滿的油污罅隙里擠進幾道慘白的光束,斜斜地切割著隔間里凝固的渾濁。空氣是粘稠的實體,混合著隔夜骨頭湯冷卻后浮起的油膩白沫、劣質煙草燃燒殆盡的嗆人余燼、潮濕墻角霉斑散發的腐朽甜腥和陳舊汗漬反復浸透的酸餿,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沉重濕冷的棉絮。陳默在腰椎深處那永不停歇的、如同銹蝕鈍刀緩慢銼磨骨縫的悶痛中,掙扎著撬開沉重的眼皮。天花板的水漬淚痕在慘白光束下扭曲、蠕動,如同某種不祥的讖語。他極其緩慢地、如同挪動千鈞重物般側過一點身,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圓潤的凸起——老王頭昨夜滾進來的橘子。那點涼意,如同細針,短暫地刺穿了層層疊疊的悶痛帷幕。

隔板外,張桂芬那破鑼嗓子如同炸響的炮仗,鍋鏟敲擊鐵鍋的銳響如同催命的更鼓,宣告著市井新一日殘酷搏殺的開場。

“陳瘸子!喝湯挺尸!”薄木門被“哐”地撞開,張桂芬裹挾著蔥花豬油的熱浪和骨頭湯翻滾的濃膩撞了進來,手里的大海碗冒著微弱扭曲的熱氣。她看也不看陳默痛苦擰緊、溝壑縱橫的臉,把碗往小板凳上一蹾,“趁熱灌!涼了糊嗓子眼!”她叉著腰,目光刀子般掃過門板床對面角落里,那個裹在過于寬大的舊外套里、蜷縮在輪椅中、依舊垂著頭、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塵埃里的石像的阿滿,眉頭擰成了死疙瘩,“丫頭!別跟丟了魂似的!眼珠子動動!橘子就在你腳邊,長著手是擺設?”她的大嗓門在狹小空間里撞擊回蕩,帶著一種市井特有的、粗糙的焦灼。

阿滿沒有任何反應。寬大的舊外套形成一道厚重的繭,將她完全包裹,只露出一點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尖和低垂如簾的濃密睫毛。她像一株被強行剝離了根系、移植到這片充斥著異味和喧囂的鹽堿地里的瀕死植物,所有的生機都向內坍縮、凝固。她的視線低垂,焦點渙散,仿佛被強力膠水死死粘在了輪椅腳踏板前那一小塊布滿灰塵、油污和幾道不明深色污漬的水泥地上。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證明這具瘦骨嶙峋的軀殼深處,尚有一絲游魂般的微弱氣息在艱難維系。

陳默沉默地接過碗。碗壁溫熱,凝結的油脂在渾濁的湯面上聚集成令人不快的白色絮塊。他小口啜飲著,咸膩微腥的液體如同劣質潤滑油般滑過干澀灼痛的喉嚨。腰椎因上半身任何細微的牽扯都爆發出尖銳的、如同電鉆般的刺痛,端著碗的手控制不住地篩糠般顫抖,湯汁不斷潑灑出來,滴在護具堅硬的邊緣,洇開深色的濕痕。然而,他渾濁的目光,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病態的焦灼,釘在阿滿身上。每一次她睫毛那微乎其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每一次她擱在膝蓋上、蒼白得如同薄瓷般的手指那極其輕微的、痙攣般的蜷縮,都像投入他死水般心湖的巨石,激起無聲卻足以撕裂靈魂的滔天巨浪。

“城西那破事…聽說判了?”張桂芬自顧自地扇動著市井的塵埃,試圖攪動隔間里凝固的死水,“昨兒個晚報糊墻根,我瞅了一眼,抓進去那幾個,判得可不輕!十幾年打底!那個摔死的姓王的,報應!活該!他老婆哭天搶地也沒用,錢再多也買不回命!”她啐了一口濃痰,精準地飛向墻角,仿佛要將那些骯臟的金錢和罪惡一同唾棄。

城西…判刑…報應…

這些詞語如同投入泥沼的碎石,只激起極其微弱的漣漪,瞬間被腰椎深處更猛烈的抽痛和眼前阿滿那如同石雕般凝固的姿態徹底淹沒。陳默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視線穿透積滿灰塵、模糊不清的小窗,落在巷子口那輛深藍色的電三輪上。陽光吝嗇地覆蓋著車棚一角,車身大部分仍陷在清晨的陰影里,那份嶄新在灰敗的巷陌中依舊刺眼得像一道未愈的傷口。車廂后部那兩根加固的、被打磨光滑的扶手鋼管,在陰影的邊緣沉默地泛著冷硬的光澤。塵埃落定?威脅解除?一絲極其微弱、混雜著如釋重負與更深重責任的暖流剛在胸腔艱難涌動,就被阿滿那紋絲不動的姿態瞬間凍結成冰。他收回目光,喉結艱難滾動,繼續吞咽那碗咸腥油膩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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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店油膩的后院,是陳默日復一日的煉獄刑場。空氣里沉淀著骨頭湯反復熬煮的濃膩、劣質煤球燃燒后嗆人的灰燼、泔水桶隱約散發的酸腐惡臭和他自己身上蒸騰出的、混合著絕望與汗水的濃烈酸餿。那堵被油煙熏得黢黑、沾滿不明污漬的磚墻,就是他唯一的、冰冷的十字架。

午后,巷子里的喧囂如同被燒開的瀝青,粘稠滾燙,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陳默在張桂芬丈夫粗壯如樹干的手臂幾乎提攜般的支撐下,如同拆卸一具破損的木偶,極其艱難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門板床上被“搬運”下來。腳掌接觸冰冷油膩地面的瞬間,腰椎深處如同引爆了一顆埋藏已久的炸彈!轟然炸開的劇痛裹挾著滅頂的眩暈排山倒海!眼前瞬間被無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瘋狂亂舞的、帶著尖嘯的金星徹底吞噬!他枯槁的手指如同瀕死鐵鉗,死死摳進對方粗壯手臂的皮肉里,指甲深陷,才勉強穩住沒有立刻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靠墻!腳分開!吃住力!腰是死的嗎?!”張桂芬在一旁督戰,聲音像鈍銹的鋸條在粗糙鐵皮上反復拉扯,刮擦著耳膜和神經,“護具!給老娘束到最緊!背!貼死墻!對!就這樣!站直了!別晃!晃一下今兒個就別練了,直接挺尸!”

陳默枯槁的后背如同被烙鐵印上,重重撞在冰冷油膩的磚墻上,護具堅硬的邊緣狠狠硌進皮肉,帶來一陣鉆心的銳痛。他像一尊被強行釘在恥辱柱上的受難者,枯瘦的雙手死死摳進粗糙磚縫的凹陷處,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呈現出死尸般的灰白色。全身的重量,連同這沉重如山的絕望和期冀,都毫無保留地壓在那脆弱如朽木、被鋼釘固定的腰椎上。悶痛被瞬間催化成無數把瘋狂旋轉、帶著倒刺和鋸齒的鋼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劇痛的神經末梢,帶來瀕死般的抽搐和窒息感。

“抬!左腿!給老娘抬起來!”張桂芬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在后院狹小的空間里反復撞擊,“離地!就他媽的離地一點點!腳趾頭翹起來也算!別跟個木頭橛子似的杵著!”

陳默赤紅的眼球暴突,布滿蛛網般的血絲,死死瞪著腳下那片被油污浸透、粘著煤灰和爛菜葉的骯臟水泥地。左腳掌仿佛被無形的、滾燙的鉛水澆筑進了地底深處,沉重得如同背負著整個世界的絕望。他用盡靈魂深處最后一絲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生命之火,瘋狂地燃燒、榨取,對抗著要將身體徹底碾碎、將意志徹底摧毀的劇痛和沉重!喉嚨里擠壓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被徹底撕裂、又被砂石堵塞的嘶啞悲鳴!汗水不再是流淌,而是如同失控的高壓水槍,從全身每一個毛孔猛烈地、毫無保留地噴射出來!瞬間將他單薄的、早已被反復浸透的汗衫徹底澆透,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緊貼在嶙峋如刀削的骨架上!

“抬啊!沒卵用的廢物!”張桂芬的焦躁如同沸騰的油鍋,她猛地跨前一步,粗糙如砂紙的手指幾乎要戳進陳默那條顫抖不止、如同枯枝敗葉般的左腿,“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阿滿就在那兒坐著!她看著你呢!你癱了,爛了,臭在這狗窩里了,她怎么辦?!指望我這個賣餛飩的菩薩心腸?讓她跟著你一起發霉發爛?!抬!給老娘抬起來!”

阿滿…

她就坐在那兒看著…

陳默艱難地、如同生銹的軸承般轉動僵硬的脖頸,渾濁的目光穿過被汗水模糊的視線和眩暈的厚重帷幕,投向隔間那扇敞開的、油膩污濁的后門。

門內那片相對昏暗的陰影里,阿滿依舊蜷縮在輪椅上,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冰冷的石像。寬大的舊外套將她層層包裹,只露出一點蒼白得刺目的下巴尖。她依舊垂著頭,視線如同被焊死,凝固在腳踏板前那一小塊骯臟、布滿不明污漬的水泥地上。仿佛后院這驚心動魄、汗血交迸、聲嘶力竭的生死掙扎,只是遙遠世界里一場無關痛癢的默劇。她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冷漠的審判者,又像一個被徹底放逐在無邊死寂深淵里的孤魂。

然而,就在陳默那飽含血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間——

阿滿那擱在膝蓋上、一直如同蒼白石膏般僵硬、毫無生氣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不是一次。是連續兩下。

極其微弱,如同深秋枯葉在寒風中最后的兩次顫抖。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如同死寂千年、厚重如鉛的深潭水面,被投入了最微小的兩顆塵埃,漾開了兩圈肉眼難辨的、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就這兩下!

如同兩道撕裂靈魂的閃電,帶著冰冷的劇痛和灼穿骨髓的承諾,狠狠劈進陳默瀕臨徹底潰散的意志核心!一股蠻荒般的力量,從他那早已枯竭的骨髓深處、從每一個瀕臨碎裂的細胞里,被強行壓榨、點燃、爆發!他猛地將頭向后,用盡生命最后的力量,如同要撞碎這禁錮的牢籠般,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磚墻上!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后腦勺傳來的、如同顱骨碎裂般的鈍痛,混合著腰椎深處毀天滅地般的酷刑,瞬間形成一股足以毀滅一切感官的混沌風暴!赤紅的眼珠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一聲混合著碎裂內臟、噴濺血沫和生命本源最終極燃燒的、非人般的咆哮,從他那被徹底撕裂的喉嚨深處,如同火山爆發般擠壓、噴涌出來!

“呃——啊——!!!”

就在這聲如同瀕死野獸發出的、足以震碎靈魂的咆哮中!就在張桂芬和她丈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就在隔間門口老王頭陡然屏住的呼吸中!

陳默那條灌滿了鉛、纏繞著地獄鎖鏈的左腿!那條被醫生判了死刑的腿!帶著全身的重量、帶著燃燒靈魂的意志、帶著對那兩下細微蜷縮的無盡回應!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帶著一種悲壯決絕的姿態!顫抖著!如同從萬載玄冰中掙脫!一寸!一寸!向上抬起!

腳掌,離開了那骯臟油膩的地面!

腳踝,離開了!

小腿,離開了!

膝蓋…抬起來了!

整個左腿,離開了地面!抬起了近二十厘米的高度!那嶙峋的膝蓋在劇烈的顫抖中彎曲著,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不屈的弧度!

他靠著自己的后背緊貼墻壁的支撐!靠著自己枯瘦雙手死死摳進磚縫的固定!靠著自己燃燒殆盡的意志!獨立地!抬起了那條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張桂芬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所有的吼罵都噎死在喉嚨里,只剩下驚駭的倒抽冷氣聲。她丈夫架著陳默胳膊的手僵硬如鐵,忘記了用力。老王頭布滿褶子的臉因極度的震驚而扭曲,手里的橘子無聲地滾落在地。連隔間里那尊凝固的石像——阿滿,那低垂的頭顱,似乎也極其極其輕微地…向上抬起了那么一絲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她那凝固在水泥地上的視線,似乎…被后院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極其輕微地…擾動了一絲死水微瀾。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

整整十秒!

陳默如同被釘在墻上的受難圣徒,枯槁的身體繃緊如拉到極限即將斷裂的弓弦,汗水如同瀑布般奔流而下,在腳下油膩的地面匯成一小灘水漬。他赤紅的眼球死死瞪著前方虛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肌肉瘋狂跳動,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風箱漏盡最后氣息的嘶鳴!

十秒!

如同跨越了生死界限!

巨大的虛脫感和腰椎深處毀天滅地般的反噬劇痛,如同積蓄了十世的洪峰,在意志堤壩松懈的剎那,以排山倒海、毀滅一切之勢轟然反撲!眼前徹底被無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刺目的、帶著血腥味的猩紅徹底吞噬!所有的力氣在瞬間被徹底抽空!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攔腰砸斷的朽木,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平衡!

“噗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碎的鈍響!

陳默枯槁的身體,帶著十秒站立積累的全部重量和無法抗拒的地心引力,如同一袋被拋棄的、裝滿石塊的破麻袋,重重地、毫無緩沖地…向前撲倒在冰冷骯臟、布滿油污和煤灰的水泥地上!

臉,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面!塵土和污穢瞬間撲了滿臉滿口!額角昨天蹭破的傷口再次崩裂,溫熱的鮮血混合著泥灰瞬間糊住了半邊臉頰!腰部護具狠狠硌在堅硬的地面上,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脊椎徹底碎裂的劇痛!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瀕死的魚,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著,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壓抑的、如同幼獸瀕死般的嗚咽,混合著嗆咳出的泥灰、血沫和無法抑制的、滾燙的淚水。

“我的老天爺啊——!”張桂芬的尖叫聲帶著哭腔和巨大的驚恐,終于沖破了喉嚨的封鎖!她和丈夫手忙腳亂地撲上去,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陳默這具因劇痛和虛脫而蜷縮僵硬、沉重如山的身體翻過來。

陳默仰面癱在冰冷的地上,滿臉是泥灰、汗水和鮮血混合成的污穢泥漿,糊住了口鼻,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污濁中死死地圓睜著!里面沒有了痛苦,沒有了絕望,沒有了焦距…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燃燒到極致后的灰燼般的余燼,和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的、幾乎要沖破胸膛炸裂開來的…狂喜!

十秒!

他站住了!他抬起來了!整整十秒!

“嗬…嗬…嗬…”他喉嚨里發出破舊風箱般急促的喘息,每一次抽氣都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劇痛,嘴角卻在那片泥污血污中,極其艱難地、扭曲地…向上咧開!一個混合著血污、泥灰、淚水和極致狂喜的、驚心動魄的…笑容!在他枯槁如骷髏般的臉上,如同地獄深處開出的妖異之花,驟然綻放!

他成功了!為了那兩下蜷縮!為了那扇門后的目光!

老王頭默默蹲下身,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從地上撿起那個滾落的、表皮沾了些許灰塵的橘子。他沒有擦,只是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肅穆,將這個橘子,輕輕地、輕輕地…放在了陳默那只沾滿泥污血污、攤開在冰冷地面上、依舊因余悸而微微顫抖的枯槁手掌中。

橘子表皮冰涼,帶著泥土和塵埃的氣息。

就在張桂芬和老王頭試圖把他架起來時,隔間那昏暗的門框里,輪椅的輪廓微微動了一下。

阿滿依舊垂著頭,蜷縮在寬大的舊外套里。然而,她那一直擱在膝蓋上、如同蒼白石膏般僵硬的手,此刻卻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力度…抬了起來。

不是一根手指。是整個右手。

枯瘦、蒼白、指節凸起的手掌。

顫抖著,帶著肉眼可見的巨大阻力和生澀,卻無比堅定地…越過了膝蓋,越過了那件舊外套粗糙的布料…目標,正是輪椅腳踏板前,那個老王頭今晨滾進來的、表皮橙黃光滑的橘子。

她的指尖,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冰河紀般的艱難,終于…觸碰到了橘子那冰涼的表皮。

這一次,沒有迅速縮回。

她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在那冰涼光滑的表皮上…停留了片刻。如同迷途的旅人,終于觸摸到了歸途的路標。

然后,極其緩慢地,她那蜷縮在舊外套袖口里的左手食指,也如同受到感召般,極其輕微地…再次蜷縮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回應,那后院泥污血污中綻放的、驚心動魄的笑容。

塵埃在慘白的光束中緩緩沉浮。骨頭湯的濃香頑固地彌漫。隔間內外,一片死寂。只有陳默粗重如同破風箱的喘息聲,和阿滿指尖停留在冰涼橘子皮上的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暖意,在無聲地交織、碰撞。

十秒的微光,在塵埃里艱難地燃燒,照亮了兩個在深淵邊緣相互凝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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