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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鐵證無聲

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像一層冰冷的、透明的膜,緊緊糊在口鼻上。那臺監護儀單調的“嘀…嘀…”聲,此刻聽在陳默耳中,如同冰冷的鍘刀懸在頭頂,每一次規律的鳴響,都像是鍘刀落下的倒計時。

兩個深藍色的身影,如同兩座移動的鐵塔,沉默地矗立在慘白的病床前。那隊長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臺上無影燈的強光,將他從里到外照得無所遁形。那句“傷害致死案”像四根燒紅的鋼釘,狠狠楔進他剛剛蘇醒、依舊脆弱不堪的意識里,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

趙四…真的死了。死在阿滿手里…死在那個沉重的鑄鐵秤砣下…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滅頂的絕望瞬間攫住了陳默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下意識地想蜷縮,想把自己藏起來,可后背撕裂般的劇痛和腰椎沉重的束縛感將他死死釘在病床上,動彈不得。他只能徒勞地瞪大空洞的眼睛,望著慘白的天花板,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

“躺在你旁邊病床上的那個女孩,叫阿滿。她和你是什么關系?”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平穩,不帶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敲打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

阿滿…陳默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渾濁的眼睛里瞬間涌起巨大的焦慮和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他想解釋,想告訴他們阿滿是受害者,是被逼到絕路!可喉嚨像被滾燙的砂礫堵死,干裂的嘴唇翕動著,只能擠出幾個破碎、嘶啞、不成調的音節:“…她…她…不是…壞人…被…被逼的…”

“被誰逼的?”隊長立刻追問,銳利的目光緊緊鎖住陳默眼中那瞬間爆發的痛苦和急切,“逼她做什么?說清楚!”

“趙…趙四…”陳默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額角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順著干枯的太陽穴滑下,“他…他們要…抓她…賣…賣窯子…”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自己都渾身一顫。他猛地吸了口氣,牽扯到后背的傷口,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監護儀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警報聲!

旁邊的年輕警察立刻警惕地上前半步。護士沖了進來,熟練地檢查監護儀數據,安撫道:“放松!別激動!慢慢呼吸!”

陳默在劇痛和窒息中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臉色更加灰敗,如同蒙了一層死灰。他急促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隊長,里面充滿了血絲和一種不顧一切的哀求:“…她…她是…為了…救我…”

“救你?”隊長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加銳利,“怎么救你?說具體過程!時間,地點,誰先動手?趙四做了什么?阿滿又做了什么?”

具體過程…時間…地點…誰先動手…陳默的腦子一片混亂。那血腥而混亂的畫面如同破碎的鏡片,在他昏沉的意識里飛速旋轉、切割:趙四猙獰的臉,黃毛的板磚,青皮的彈簧刀,阿滿凄厲的尖叫,掙扎碰撞的悶響,撕裂的篷布…最后,是那柄懸停在趙四頭頂、沾著暗紅污漬的沉重秤砣…和阿滿那雙徹底被恐懼和絕望吞噬、只剩下冰冷空洞的眼睛…

他張著嘴,劇烈的喘息牽動著后背的劇痛,冷汗浸透了病號服。他想把那些碎片拼湊起來,想說出真相,可大腦像是被凍僵了,組織不出連貫清晰的句子。他只能徒勞地、一遍遍地重復著那幾個破碎的詞:“…他們要抓她…打她…撕她衣服…她…她嚇壞了…拿…拿秤砣…砸…砸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摳出來的,帶著血絲。

隊長沉默地看著他語無倫次的掙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朝旁邊的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年輕警察立刻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硬質牛皮紙檔案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張照片。

照片的邊緣被遞到了陳默眼前。

冰冷的、清晰的、凝固的瞬間。

第一張:雪地上,趙四那件臟兮兮的黑色羽絨服背部露在積雪外,像一塊丑陋的污漬。羽絨服帽子邊緣,凝固著一大片刺目的、暗紅色的冰晶。在羽絨服旁邊,潔白的雪地里,安靜地躺著一柄邊緣沾滿暗紅色污垢的鑄鐵秤砣,秤砣上纏繞著粗糲的麻繩。

第二張:一個近距離特寫。秤砣邊緣一處凹陷處,清晰地粘著幾根黑色的短發,還有一小片凝固的、帶著皮膚組織的暗紅血痂。在秤砣下方冰冷的鐵皮車斗邊緣,也濺射著幾滴同樣暗紅的斑點。

第三張:是那輛破舊的三輪車車斗內部。舊報紙凌亂不堪,幾處被撕扯得粉碎。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一小片深色的、邊緣不規則的血跡洇在報紙上。旁邊,散落著幾縷被扯斷的、長長的黑色發絲。

第四張:阿滿那只垂落在車斗邊緣、蒼白僵直的手的特寫。手背上,有幾道清晰的、帶著血痕的抓傷。指甲縫里,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污垢殘留。

冰冷的畫面,無聲的證據。每一張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陳默的心上!他猛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無法承受那畫面帶來的巨大沖擊和絕望。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帶動著病床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后背的傷口在顫抖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卻渾然不覺,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深沉的負罪感已經徹底淹沒了他。

“法醫初步鑒定,”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法槌落下,宣讀著無可辯駁的事實,“死者趙四,系被鈍器(符合秤砣特征)多次、重力擊打后枕部,導致顱骨粉碎性骨折、顱內大出血死亡。死亡時間與案發時間高度吻合。現場提取的毛發、血跡,均與死者趙四DNA比對吻合。車斗內提取的血跡和毛發,與嫌疑人阿滿DNA吻合。其指甲縫內的殘留物,也含有死者趙四的生物成分。”

隊長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緊緊鎖住陳默緊閉雙眼、劇烈顫抖的臉,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陳默!現在不是講情分的時候!講清楚!案發時,你在場嗎?你看到了什么?!阿滿動手時,是主動攻擊,還是被迫防衛?趙四當時手里有沒有武器?有沒有致命威脅?每一個細節,都關系到她的生死!說!!”

每一個細節…都關系到她的生死!

這句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默的靈魂深處!他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因為巨大的刺激而急劇收縮!阿滿那雙冰冷空洞、如同凝固寒潭般的眼睛,瞬間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仿佛又看到了她被拖拽時那毫無生氣的側臉…

“在!我在!”陳默嘶啞地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和劇痛而扭曲變形,他掙扎著想要抬起上半身,卻被護士死死按住,“我…我趴在地上…動不了…但我…我聽見了!看見了!趙四!他帶人…要掀車…要抓阿滿…說…說賣窯子!阿滿…她…她不出來…他們就撕篷布…伸手進去抓她!撕她衣服!打她!阿滿…她叫…她哭…她撓他們…她…她是被逼急了!嚇瘋了!才…才摸到那個秤砣…砸…砸了下去…就一下!就砸了一下!!”他語速極快,語句破碎混亂,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嘔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她是…是為了救我!救她自己!她不是故意要殺人的!她…她是被逼的!被逼的!!!”

他嘶吼著,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監護儀的警報聲再次尖銳地響起!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枯瘦的臉上淌下。他死死盯著隊長,渾濁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充滿了巨大的痛苦、絕望,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哀求!仿佛在用盡生命最后的氣力,為那個蜷縮在車斗深處、被徹底摧毀的女孩,發出最后的吶喊。

隊長沉默地聽著他聲嘶力竭的陳述,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仔細審視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捕捉著他話語中每一個可能的漏洞和矛盾。旁邊的年輕警察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病房里只剩下陳默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和監護儀刺耳的警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壓力達到頂點時——

病房厚重的門,被一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猛地推開!沒有敲門,動作粗暴而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

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質地精良但沾了些雪泥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筆挺的西裝襯衫,沒打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此刻額前的幾縷發絲卻有些凌亂。一張與陳默有五六分相似的臉,此刻卻如同覆蓋著一層寒冰,線條冷硬,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那雙眼睛,銳利、冰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憤怒和深深的疲憊,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瞬間釘在了病床上形容枯槁的陳默身上!

是陳志強!陳默的兒子!

陳志強的目光只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厭惡幾乎讓病房的溫度驟降。隨即,他的視線便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病床前那兩個穿著警服的背影,最后落在了那個隊長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用一種極其克制、卻依舊帶著濃重冷硬和疏離感的腔調開口:

“張隊。”他朝隊長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低沉而壓抑,“我剛從局里過來。關于那個叫阿滿的嫌疑人,法醫的初步驗傷報告出來了。”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病床上劇烈喘息、眼神驚恐絕望的陳默,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弧度里充滿了鄙夷和一種沉重的、仿佛被拖累的疲憊。他轉向隊長,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除了體表多處軟組織挫傷和幾處淺表抓痕,符合抵抗傷特征外…法醫在她胃內容物里,檢測出了超出常規治療劑量數倍的布洛芬緩釋膠囊成分。藥物反應導致她中樞神經嚴重抑制,呼吸循環一度瀕臨衰竭…”他頓了頓,眼神如同冰冷的鐵塊,沉沉地壓在陳默身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宣判的冷酷:

“…那丫頭,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就已經不行了。搶救無效,半小時前…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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