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抉擇與同行
- 元嬰修士重生1999
- 北冥有竹
- 3378字
- 2025-08-30 18:39:26
晨光熹微,院角的符燈已熄,只余燈罩上幾點凝結的露珠。
奶奶佝僂著背,在灶屋里忙碌。
鍋沿冒著白氣,小魚蹲在灶膛前,小臉映著火光,正笨拙地把最后一點柴草塞進去。
“辰娃子,黃道長。”
奶奶用笊籬撈起四個滾燙的水煮蛋,用一張布包好,塞進黃老道的布兜。
“路上墊墊肚子,山里風硬。”
黃明遠立刻躬身道:“多謝老太太!您費心了。”
奶奶的目光轉向江辰,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么,最終,所有翻涌的情緒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轉身,撩起圍裙,用力擦著已經光可鑒人的灶臺。
江辰和黃老道走出房門。
“哥……”
小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江辰回頭,看見妹妹扒著門框,大眼睛水汪汪的,那件紅襖子襯得她小臉更蒼白了些。
她沒有跑出來,只是把小小的身體藏在門板的陰影里,怯生生地望著他。
江辰走過去,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臉道:“在家聽奶奶話。”
小魚用力點頭,小嘴抿得緊緊的。
“走吧。”
江辰直起身。
兩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被晨露打濕的土路。
剛來到村口,就看到一棵老槐樹下,幾道身影被清晨的寒氣凍得縮著脖子。
柱子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破帆布包,他爹江鐵栓拄著根粗木拐,空蕩蕩的左褲管在風里晃蕩,臉色依舊灰敗。
柱子娘攙著他,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未眠。
柱子奶奶顫巍巍地站著,手里拎著個小布包,里面大約是幾個硬邦邦的饃。
柱子三叔叼著旱煙袋,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里面塞滿了被褥衣物。
“柱子,路上機靈點!到了地方聽你三叔話!少說話,多干活!”
柱子娘的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替他整了整皺巴巴的衣領。
柱子低著頭,悶聲應著:“嗯。”
柱子三叔猛吸了一口旱煙道:“嫂子放心,有我呢。南邊廠子包吃住,一個月三百塊,攢下錢寄回來,家里日子總能……”
“柱子。”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三叔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辰和黃明遠已走到近前。
柱子抬起頭,看到江辰,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辰娃子?你們……去礦上?”
江辰沒回答,目光落在柱子肩頭那個沉重的帆布包上,又掃過他眼里深藏的疲憊和茫然,直接問道:“柱子,還想念書嗎?”
柱子臉上那點勉強的笑瞬間僵住,隨即被巨大的錯愕和茫然取代。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了塊石頭,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
想嗎?
怎么可能不想!
學校的課桌,書本的墨香,黃老師講課時飛揚的神采……
那些東西在夢里都是甜的。
可看看佝僂著背的奶奶,看看爹娘空蕩蕩的眼和爹那條空褲管……
那點甜,瞬間被現實冰冷的苦水淹沒了。
“念……念書?”
柱子娘的聲音陡然拔高:“辰娃子!你說啥胡話呢!家里就剩柱子這一根頂梁柱了!鐵栓的藥,還有一家子吃喝……”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滾了下來。
柱子三叔也重重嘆了口氣,煙鍋在鞋底磕了磕:“辰娃子,柱子家這光景,實在沒法子啊!念書?那得花錢!花功夫!柱子不去干活,家里地里那點收成,養(yǎng)活兩張嘴都夠嗆,哪來的錢供他?娃子,心氣兒誰都有,可人得認命!活著比啥都強!”
柱子聽著三叔的話,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
江鐵栓拄拐站在一旁,垂著腦袋,肩膀不停聳動,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鐵打的漢子,自己已經是個廢人了,還得眼睜睜看著十四歲的兒子被推進這人世間的大潮中,任由潮水吞沒。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直沒開口的黃明遠忽然上前一步。
他目光掃過柱子一家絕望的臉,最后落在江鐵栓身上。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鐵栓兄弟!讓柱子留下!念書!”
江鐵栓愕然抬頭:“黃道長?您……”
“貧道說過!貧道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們一家餓著!更不會讓鐵栓兄弟的腿斷了藥!柱子這娃子,不該這么早去鉆廠子!他該坐在學堂里,念書!明事理!長本事!”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江鐵栓:“鐵栓兄弟,信貧道這一回!柱子留下,他的那份嚼谷,貧道來想辦法!絕不比他在廠子里掙得少!”
空氣仿佛凝固了。
柱子娘忘了哭,柱子奶奶也忘了嘆息,都直愣愣地看著黃明遠。
江鐵栓的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黃道長……您……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們還欠著您一萬塊錢,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還清……”
他空蕩蕩的褲管在晨風里無力地晃了一下,眼睛不敢看黃明遠,只死死盯著腳下被凍得硬邦邦的泥土。
那下面埋著他作為男人的全部尊嚴和一家之主的擔當,如今卻只剩沉重的債務和無力感。
“俺這廢人……咋還能……咋還能再拖累您……”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激動地咳嗽起來。
柱子娘在一旁無聲地落淚,伸手想替他拍背,卻被丈夫輕輕擋開。
黃明遠目光沉穩(wěn)如山,深深盯著江鐵栓的眼睛道:“鐵栓兄弟,債,是死的,人是活的。柱子是棵好苗子,不能為了一筆債,就斷送在流水線上。貧道不要你現在還錢,貧道要柱子有個出息,將來他能挺直腰板做人,那比什么錢都強。”
江鐵栓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根木拐似乎都要被他捏碎。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掠過妻子紅腫的眼,老娘佝僂的背,最后落在兒子柱子那稚嫩卻已寫滿惶恐與期盼的臉上。
柱子眼里含淚,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
那一瞬間,江鐵栓灰敗的臉上似乎掠過極其復雜的情緒——有蝕骨的羞愧,有無法償還恩情的沉重,有對兒子未來的極度渴望,也有被現實碾壓多年的無奈。
最終,所有這些都化為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將所有的希望、愧疚和父愛,重重拍在柱子的肩膀上,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妥協:“柱子!留下!跟著黃道長!跟著江辰娃子!聽……聽道長的話!”
柱子猛地抬起頭,洶涌的淚水決堤般涌出。
隊伍變成了三人。
柱子默默跟在江辰和黃明遠身后,肩上沉重的帆布包已被三叔背了回去,可他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路過村小時,操場一角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黃錦正蹲在壓水井旁洗漱,頭發(fā)胡亂挽著,臉頰上還沾著幾點白色的牙膏沫。
冰涼的井水激得她縮了縮脖子,一抬頭,恰好看見從院墻外走過的三人。
“江辰?柱子?黃道長?”她有些驚訝,“這么早……你們去哪?”
“礦上。”
江辰言簡意賅道。
“礦上?!”
黃錦臉上的水珠都忘了擦,目光轉向黃明遠:“黃道長,做法事的話,你帶他們去干什么?江辰!柱子!你們不能去!”
她一步跨出操場,擋在三人面前。
“趙家礦上現在是什么地方?那就是個火藥桶!尤其是你,江辰!你爹娘的事……趙世昌認得你!他要是看見你出現在礦上,會怎么想?會怎么做?!”
黃錦的語氣又快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擔憂和焦灼:“柱子也是!聽黃老師的話,別去!跟江辰回家去!有什么事,讓黃道長一個人去應付!你們倆孩子瞎摻和什么?”
晨風吹動她散落的發(fā)絲,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焦慮的眼睛。
江辰靜靜地看著她。
礦場上的尸山血海、趙世昌鏡片后陰鷙的眼神、保安隊長三子踹門時的囂張……
危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口袋里那幾張薄紙的分量——那是他洞察此界法則后,親手繪制的審判書。
“黃老師,我必須去。”
江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黃錦的心猛地一沉。
這孩子的眼神……太陌生了,像換了一個人。
那里面沒有少年的沖動,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她的目光轉向柱子。
這個剛被從打工路上硬拽回來的少年,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中。
他下意識地往江辰身邊縮了縮,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柱子,你呢?你也非要去?”
黃錦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柱子身體一顫,抬起頭,對上黃老師關切的目光,又飛快地垂下眼。
他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只是發(fā)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又把頭埋得更低了。
黃錦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江辰油鹽不進,柱子唯唯諾諾,黃道長……
她看向黃明遠,老道此刻微微垂著眼瞼,捻著稀疏的山羊胡,一副“全憑師父做主”的模樣。
黃錦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視,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好……你們非要一起去……行!那我也去!”
“黃老師?”
柱子驚愕地抬起頭。
黃明遠也詫異地看向她。
江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不能看著你們幾個……尤其你們兩個小的!”
黃錦的聲音斬釘截鐵,手指用力地點了點江辰和柱子:“一頭扎進那龍?zhí)痘⒀ǎB個能搭把手、能說句明白話的大人都沒有!黃道長一個人,顧得過來嗎?”
她深吸一口氣道:“我跟著!至少……萬一有事,我這老師的身份,多少還能頂點用!”
她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轉身快步走回小院。
不多時,院門再次打開。
黃錦已經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運動裝,外面罩著那件半舊的深藍色羽絨服,頭發(fā)利落地扎成馬尾,臉上還帶著未擦干的水痕,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堅定銳利。
她手里拎著一個小小的帆布包,里面似乎裝著水壺和一點簡單的用品。
“走吧。”
她走到三人面前,語氣不容置疑。
隊伍變成了四人。
江辰轉身,邁開了腳步。
黃明遠緊隨其后。
柱子猶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