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正堂。
紫氣蒸騰,龍威隱現。
九根蟠龍金柱撐起穹頂,穹頂之上,星圖流轉,紫微高懸,昭示著人間封疆的無上權柄。
堂下,兩列紫檀大案分列左右,案后坐著的,皆是青州跺跺腳山河震顫的人物。
左側,監天司指揮使閻君,血袍暗金面具,氣息如萬載寒冰。
臨淵城隍邱弘毅,黑袍金紋,面色冷峻如鐵。
伏波水君,玄青蛟袍,目光幽深。
棲霞山神羅辛,麻衣草履,閉目養神。
右側,則是州牧府長史、司馬、功曹等一眾心腹文官,個個目光銳利如鷹隼。
張清明一身玄黑金紋郡神冕服,立于堂中。
七旒垂珠遮面,神光內蘊,淵渟岳峙。
他身后,小白化作銀鐲盤于腕間,青禾匿于衣襟,氣息皆斂如凡物。
堂內威壓如山,紫氣龍威、神道煞氣、官家森嚴,足以讓尋常五品心神失守。
然,張清明神念如磐石,功德金光在識海流轉,將一切威壓悄然化解于無形。
“云安郡神張清明,參見州牧大人。”聲音平和,卻清晰穿透堂內肅殺。
上首,紫檀雕龍大案后,青州牧趙天罡端坐。
蟒袍玉帶,面容方正,三縷長髯垂胸,雙目開闔間精光內斂,不怒自威。
他并未立刻回應,只端起案上青玉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啜飲一口。
堂內落針可聞,唯有茶盞輕碰的脆響。
“張郡神…年少有為。”
趙天罡放下茶盞,聲音低沉渾厚,聽不出喜怒,“云安一郡,前有旱魃肆虐,后有白蓮妖亂,更有玄清分觀興風作浪。你能于短短時日內,平亂除妖,安境撫民,更一舉肅清神道,登臨五品,實屬不易。”
“全賴朝廷洪福,州牧大人運籌,云安軍民一心。”張清明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嗯。”
趙天罡微微頷首,話鋒陡然一轉,“然功過是非,需明察秋毫。玄清觀乃國師親傳道統,分觀主玄陰真人更是金丹大修。你以何名目,將其鎮殺?又以何手段,收編軍魂祠,整頓百工神,更令云澤尊神與你共治水域?”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左側,臨淵城隍邱弘毅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瞬間鎖住張清明。
那目光中,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忌憚。
同為城隍,張清明崛起之速,手段之狠,已讓他感到威脅。
尤其收編軍魂祠,那是連他都未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右側,州牧府長史,文官之首,立刻接口,聲音尖利。
“張郡神!據報,你剿滅玄清分觀,未報州府!收編軍魂,未得朝廷敕令!整頓神道,更有僭越之嫌!此等行徑,與‘擅權’何異?”
“擅權?”
張清明聲音依舊平靜,“玄陰真人,勾結白蓮妖教,于黑風峽布血煉大陣,血祭三千鎮北忠魂!更以邪法引爆古戰場怨煞,欲引血妖復蘇,禍亂郡北!其罪罄竹難書,證據確鑿!本神代天行誅,何須請示?”
他目光掃過長史,帶著一絲神道威壓。
“至于軍魂祠,秦烈將軍感念本神為三千忠魂洗雪沉冤,自愿率部歸附,共守云安!此乃忠義所向,民心所歸,何來擅權收編?”
“百工神失職瀆職,苛稅盤剝,致民怨沸騰!本神依神道律令,削其權柄,正本清源!云澤尊神澤被蒼生,心系萬民!與本神共治水域,乃為保云夢澤水脈安寧,護兩岸生靈!此皆為公、為義、為蒼生計,何來僭越?”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功德金光隱現,堂內紫氣都微微一滯。
“哼!巧言令色!”
州牧府司馬,掌刑律,冷哼一聲,“玄陰之罪,死有余辜!然處置玄清觀分觀,涉及國師道統,豈容你一郡之神獨斷專行?軍魂祠乃前朝英烈所化,受朝廷香火供奉!其歸屬當由州府、監天司共議,豈容你一言定之?此等行徑,便是目無尊上,藐視朝廷!”
“目無尊上?藐視朝廷?”
張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司馬大人此言差矣。本神乃朝廷冊封之郡神,代天巡狩,護境安民!凡有禍亂陰陽、殘害生靈者,無論出身何門何派,本神皆有權先斬后奏!此乃神職本分,亦是朝廷法度!”
他目光轉向趙天罡,聲音沉凝。
“州牧大人!云安危局,瞬息萬變!若事事請示,層層上報,待州府公文下達,云安恐已化為焦土,百萬黎庶已成枯骨!本神行霹靂手段,只為護一方安寧!若有逾矩之處,甘愿領罰!然云安百姓,無罪!”
堂內死寂。
張清明這番話,軟中帶硬。
既點明事急從權,又抬出百萬黎庶,更隱含“若罰我,便是罰護民之功”之意,讓州牧府一眾文官一時語塞。
“呵呵…”一聲低沉的笑聲打破沉寂。
伏波水君撫著長髯,幽藍眸子看向張清明,帶著一絲玩味,“張郡神快人快語,倒是有趣。云夢澤乃青州水脈命脈,云澤老兒性子孤傲,能與你共治水域,倒是難得。看來張郡神于水行一道,頗有造詣?”
他話中似有深意,更帶著試探與拉攏之意。
畢竟,掌控青江的他,與云夢澤之主云澤尊神,本就存在微妙的水權之爭,張清明能得云澤認可,或許有利用價值。
張清明微微頷首:“略通皮毛,不敢在水君面前賣弄。”
“哼!”
臨淵城隍邱弘毅終于開口,聲音冰冷,“水君莫要被表象所惑。神道自有規矩,越權行事,終非長久!云安郡神,你收攏軍魂,整頓神系,看似功績斐然,然根基未穩,便急于擴張,恐根基虛浮,難承其重!”
他話語中,警告與排斥之意,毫不掩飾。
“城隍大人教訓的是。”
張清明神色不變,“根基確需穩固。然外患當前,玄清觀余孽未清,黑山妖國虎視眈眈,云安不得不自強!”
“自強?”邱弘毅眼中寒光一閃,“自強便可無視法度?便可獨斷專行?”
氣氛再次緊繃。
就在這時。
“嗡——”
一股冰冷的神念,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籠罩張清明。
源頭,正是那一直沉默如雕像的監天司指揮使——閻君。
血袍無風自動,暗金面具下,那雙深潭般的黑眸緩緩睜開。
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純粹的深淵。
[遭遇監天司指揮使閻君神念探查]
[特性:半通靈(靈魂與幽冥法則部分融合)]
[效果:無視神道防御,直刺神魂本源,感知善惡因果,探查隱秘]
[威脅等級:極高]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張清明的神軀,穿透了功德金光,直接刺入他識海深處。
冰冷,無情,如同在解剖一具尸體,更帶著一種審視罪孽、審判靈魂的恐怖意志。
張清明識海劇震,城隍金印嗡鳴,功德金光瘋狂流轉。
他悶哼一聲,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臉色瞬間蒼白。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如墜冰窟。
這閻君,竟能無視功德金光的部分防御,其“半通靈”狀態對神魂的壓制,太過詭異。
“張…郡…神…”
閻君開口,聲音冰冷,毫無起伏,“你…身負…大功德…亦…染…大因果…”
“玄清觀…非…善地…”
“黑山…妖氣…已…鎖…云安…”
“好自…為之…”
神念收回。
閻君重新閉上那雙深淵之眸,仿佛從未動過。
但那冰冷的警告和詭異的探查,卻如同烙印,刻在張清明神魂之上。
堂內一片死寂。
州牧趙天罡目光深邃,伏波水君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邱弘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州牧府文官們則噤若寒蟬。
閻君的態度,曖昧至極,似警告,似提醒,更似一種觀察。
“閻君…慧眼如炬。”
趙天罡終于再次開口,打破了沉寂,“張郡神,功過是非,州府自有公斷。然值此多事之秋,神道當以和為貴,共御外侮。你既已述職,便退下吧。州神大會在即,望你好生準備。”
“下官…告退。”張清明強壓神魂震蕩,拱手行禮,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州牧府正堂。
身后,無數道目光交織,有審視,有忌憚,有敵意,有算計,如同無形的蛛網。
走出州牧府大門,陽光刺眼。
張清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寒意。
袖中,小白傳來擔憂的低吟,青禾也緊張地拱了拱他。
“無妨。”張清明神念安撫。
他回望那巍峨森嚴的府邸,眼中寒光如星。
州牧府的刁難,城隍的敵意,水君的試探……
這州府,果然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