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功勛卓著的元堅安頓好,沖鋒三人組聽聞江殊講的大道,心里也有了幾分起伏。
雖有起伏,但也頓感無力,于是不用江殊吩咐,三人初離行走殿,又入演武房。
臨走前,承了江殊仙人的令,照舊在赤陽宗中宣講平南宗發生的事情。
江殊優哉游哉地在群峰間游走,算是間接考察了一番赤陽宗的弟子長老對他是何等態度。
毫無疑問,都是充滿好奇,又滿是懼意。
半個月前見過的長老里面有反骨仔,現在的問題是這些反骨仔不太聰明。
要想對抗一個掌握至高權力的人,散布金剛魔王的恐怖故事是為哪般?
無奈之下,江殊還是要依靠自己的沖鋒三人組,讓這三位漫山遍野地去講故事,給自己挽回一點聲譽才是了。
江殊沒有回到九五二七的屋舍之中,徑直前往久明閣,料想沈灼與久明真人皆是在此。
登上石階,穿過云霧,如此江殊便到了久明閣。
初來此處,便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倩影站在久明閣前,手中持著同樣熟悉的寶劍,正對著一張懸于面前的紅紙,輕輕點刺。
江殊仔細瞧著,也沒瞧出個名堂,只能等著沈灼做完這件事情了。
只見沈灼氣定神閑,將一柄寶劍穩穩當當持在手中,劍尖輕輕抵在紅紙上,堪堪刺破紅紙,在其背面留下一個細小光點。
沈灼的手臂雖說纖細,卻異常平穩,只有皓白手腕微微抖動,帶動寶劍,在紅紙上蜿蜒頓挫。
就這樣聚精會神地過了一小會兒,便有一個被寶劍裁下,大約只有拇指指甲大小的紙片落下來,一整張的紅紙上同樣留下一個有著精巧的梅花圖案空洞。
被裁下的梅花樣式的小小紅紙片懸于沈灼面前,在沈灼收劍入鞘間,便被引到沈灼掌心。
完成目的的沈灼很是歡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著梅花圖案的紙片,將其舉起,對著晴朗一片的天穹,細細欣賞。
將手一低,沈灼便通過指尖的梅花見到了等候許久的江殊。
得見沈灼如此活潑的姿態,江殊覺得自己一路趕回來,應該疲憊些,這樣就可以用沈灼的活潑消弭勞累。
如今體無勞累,心無疲倦,見到如鳥兒般的沈灼,便只剩下欣賞之情了。
搞得江殊像個單純的好色之徒一樣。
沈灼哪里知道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回來的師尊在想什么,見到江殊第一眼,便將手中梅花收好,朝著江殊飛奔過來。
江殊緩步上前,繼續欣賞著很是養眼的絕美尤物,然后懷中就多了一個身體柔軟的沈灼。
沈灼伸出手臂合于江殊腰后,很是舍得用力得將自己往師尊懷里擠。
幽香入鼻,柔軟在懷,縷縷輕柔青絲拂過江殊的頸下耳后,世上誰人能擋得住這般銷骨蝕髓的溫柔觸感。
更何況此去二十多天,吃過世上絕無僅有的佳肴,又去當了二十多天的和尚,如今這盤珍饈就擺在面前,直直往嘴里鉆,任君采擷的嬌柔媚態頓時讓江殊一滯。
自以輕柔為特點的仙子衣裳的交疊處,得見隱約浮現的玉峰,更是讓江殊有些寸步難行了。
沈灼收劍入鞘,江殊倒是到了出劍的時候了。
江殊就這般享受著脊背過電的酥麻感受,細細嗅聞著沈灼發絲間的清香,雖說身體沒有軟下來,一路上工于算計的心頭卻是一顫。
許久之后,再度染上彼此味道的兩人才分開,沈灼眉眼間帶著久違的水光與一點點熟悉的壞心思,對著江殊伸出纖纖素手。
江殊早就對沈灼一人忙碌的事情生出極大的興趣,便很是配合地捏起被掌心細汗浸潤得有些發皺的梅花。
“阿灼為何做這個?”
沈灼玉顏之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將腦袋抵在江殊的頜下,耳朵貼著胸膛,輕聲道。
“這是花鈿,要貼在眉間的。”
“哦~”
江殊恍然大悟,便捏起梅花鈿將其貼在沈灼的眉間,再趁機捧著沈灼的臉認真端詳一番。
“果真是好看,阿灼心靈手巧。”
“不知這紅紙是哪里來的?”
沈灼答道。
“自師尊離開后,我一想到師尊,就開始搗胭脂,將久明真人的紅花花田都摘完了,做出好多好多的胭脂,用不上就用來染紙了。”
江殊順著沈灼所說的,望向花田所在之處,果然只剩下莖葉,不曾見到一朵紅彤彤的花朵。
“看來阿灼想我想了很多次。”
“就想了一次,然后一直想。”
桃花美目含春水,氣若幽蘭出懷中。
幸好此處是久明真人的府邸,若是在九五二七,怕又是少不了一場惡戰。
說完貼心的話,兩人就這樣抱著,饒是清冷的山巔,也難以壓下兩人心中,被相見之喜催化成熱火的思念。
許久之后,兩人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師尊,久明真人在閣中等你呢。”
“我知道了……”
“那師尊為何不來呢?”
分開后,沈灼便要拉著江殊步入久明閣,與久明真人相談一番。
“阿灼先去,我再等一等……”
沈灼有些不解,然后恍然大悟般望向師尊的丹田,輕輕舔一下嘴唇后,又用貝齒咬住,嘴角帶著壞笑先進了久明閣。
“那師尊就再等一等吧,等多久都沒關系哦~”
這下好了,要等更長時間了。
江殊深深呼吸一口,壓下心中火氣,如此循環往復幾次,便一如初至久明閣般淡定,信步踏入久明閣中。
久明真人早早就在大殿中等著了,看一看面色潮紅的沈灼,又看看故作輕松的江殊,眼中的幽怨都要化成刀子了。
“江郎,你還知道要來與奴家說話,干脆當著奴家的面和小妮子疊到一起算了。”
江殊在心里默念些有的沒的,不去想久明真人所說的香艷畫面。
沈灼倒是一臉輕松,顯然是這么多天來,聽多了這樣的話。
久明真人雖是幽怨,說這話時,嘴角的笑意卻是壓不住。
江殊覺得自己是久明閣里唯一一個懂克制的人了。
一場春光旖旎的打招呼后,久明真人也與江殊說起了正事,臉上的春色幽怨交織化為了擔憂。
她身為赤陽宗的長老,不可能沒有聽到些風言風語,一想到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是自己的江郎犯下的,久明真人便開始浪潮洶涌與擔驚受怕起來。
誅滅邪修宗門,世間無人能說個“不”,如今是將平南宗的根基挖了,落在常人耳中,自然是令人驚懼的。
就算是世間邪修也不能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事情,江郎敢。
江郎好生勇猛。
“江郎,外面都傳你是金剛魔王一般的妖人,叫奴家如何是好?”
“真人不必擔憂,過幾日,如此的傳聞自當消散。”
江殊給出一個令人心感踏實的回答,久明真人卻好似沒聽到般。
“要知道,宗門弟子都看到我在夜晚去了江郎的屋舍,穿的還是喬裝用的弟子服,如今江郎成了魔王,奴家的名聲也全毀了,與魔王在夜間幽會,奴家以后還怎么當正道仙子……”
江殊明白了,久明真人就是調戲他的。
“江郎當真強硬得如金剛一般,魔王一樣呢……”
久明真人望著江殊一臉無奈,最后調笑一句,便真說起正事來。
“江郎為何要在平南宗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真人不知內情?”
“不知。”
赤陽宗的反骨仔長老,果真是傳話傳一半。
“那日我將蒼寧宗的小冊燒毀以后,便去了行走殿,要來了平南宗的小冊。”
江殊將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久明真人說了,惹得久明真人眉頭一蹙。
顯然,除了行走殿中的人,赤陽宗的其他無法接觸情報的人,都不知道平南宗早已被妖邪侵蝕成了空架子。
久明真人聽罷,久久不能言,緩和心境后,才對江殊緩緩開口道。
“江郎比奴家想的還要遠,一如既往呢。”
“接下來奴家就猜不透江郎所想了,如今江郎與蒼陽護法結怨,平南宗又與蒼陽護法交情不淺,蒼陽護法定是要沖著江郎來的。”
江殊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他也毫無懼意。
江殊也沒有忘記做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皇甫昂甘心赴死,莫要為了一己私欲,壞了景州的安寧。
而擋在江殊與這個目的之前的人,就是蒼陽護法。
說實話,江殊巴不得這個蒼陽護法對自己出手。
可答案也很顯然,盡管手底下有人不服蒼陽護法,蒼陽護法依舊不可能愚蠢到在赤陽宗中對江殊出手。
蒼陽護法在赤陽宗中人多勢眾,為何要拋棄自己的優勢呢?
只需順著如今這股將江殊比作妖人魔王的風,自然可以舉全宗之力,將江殊驅趕出去。
畢竟江殊也無法在靈力全部耗盡之前,將赤陽宗的人全都殺死。
窩在赤陽宗里,不能讓蒼陽護法對自己動手,那么在赤陽宗外呢?
半個月前就是在赤陽宗外,若非數十個長老不全是和蒼陽穿一條褲子的,那次講理,早就變成截殺了。
江殊心想,要不要再出去一趟。
江殊雖然和蒼陽解釋過了,但江殊此刻也不知道蒼陽護法對平南宗之事到底知曉多少。
江殊歸宗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如今蒼陽護法遲遲不曾出手,自然是想在暗處來的。
不如自己索性賣他一個破綻如何?
這次往北走一走如何?
……
蒼陽軒。
蒼陽護法正在軒中踱步,不多時便有一位長老模樣的人踏進蒼陽軒,向蒼陽護法稟報查到的事情。
“護法,那廝已在今日歸宗了。”
蒼陽護法聞言,雙目微凝,在心中打著算盤。
江殊不知道蒼陽護法知道多少消息,蒼陽護法也不知道江殊知道多少消息。
兩人就這樣躲在暗處,任由整個赤陽宗中暗流涌動,也不發一言,毫無動作。
“自平南宗回來的人,他們問出的消息可是屬實?”
“啟稟護法,若是在昨日,尚且不能確定那廝是借用平南宗地脈,才得以誅滅平南宗的,可今日他們一行人歸宗,跟隨那廝的三個無能之輩,將在平南宗中發生的一切盡數說出。”
“正與我們在平南宗中問出的消息一樣。”
“那廝并非什么修為通天之人,也絕非天人境界,想來只是在陣法上有所長,才屢屢依靠陣法得手,博得如此虛名。”
蒼陽護法聞言,又凝起雙目。
盡管都是屬實,他也不敢托大,如今他的計劃正在緊要關頭,萬萬不能叫一個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的神秘散修將一切毀掉。
他轉身,隔著一扇小窗望向不遠處的洞府。
就在這個洞府之中,是赤陽宗宗主皇甫昂在此閉關。
發生如此重大的事情,宗主尚且毫不在乎,他身為護法,自然要把一切盡數掌握手中。
這個散修,必然要誅滅!
“回去吧,多多派遣幾人,好好盯著這個江殊,有什么消息,有什么舉動,速速來報。”
“是!”
那長老恭敬地退出蒼陽軒,留下蒼陽護法一人在此。
只要這個江殊還藏身于赤陽宗一日,蒼陽當真還奈何不了他。
盡管他當下在赤陽宗中一手遮天,可與他不對付的長老也不在少數,只是礙于顏面,礙于同屬一宗的關系,尚且維持著平和。
若是蒼陽當真不顧一切對江殊出手,那些早已不服他的老不死的,定然會出手。
不能出差錯,不能出亂子,只能靜待時機。
待到時機成熟,真讓蒼陽尋得動手的時機,也絕對不能再帶著赤陽宗的人,至于要帶什么人除掉這個巨大的隱患,還是要從長計議。
……
江殊與沈灼自然是不會在久明閣過夜的。
在這一點上,師徒二人的意見出奇的一致。
兩人在久明真人一臉哀怨下下山,臨走時江殊猜想,若是邀請久明真人一同下山,到屋舍一聚,久明真人多半也就同意了。
江殊與沈灼來到此處約有兩月時間了,當初定下的租期倒是相當合適。
兩個月的時間,江殊還未曾好好來屋舍駐地章主街上逛一逛。
西行、南去占用了他太多的時間,于是今晚難得閑情逸致,想的也是在燈火通明的街上閑逛一番,再回到家中。
“師尊,你這次是去了哪里?”
“景州之南,算起來要比往西走的那次要近些,只是回來的時候,繞了些路,多耽誤了幾天時間。”
“這幾天久明真人一直在說師尊闖禍了……”
“放心,闖禍的不是我。”
兩人在街上慢慢走著,高高掛在桿子上的燈籠串隨著不知何處來的微風輕輕搖晃,照在兩人身上,把他們身前的影子拉扯得老長。
“阿灼跟著久明真人學了些什么?”
“我會用手訣了!”
沈灼說出一個讓江殊有些意外的答案。
雖說用手訣掐咒算是修行者的基本功,可無論是沈灼愿意學,還是久明真人愿意教,兩種情況都讓江殊覺得有趣。
兩位年歲差了一百多年的女子都是天賦絕佳的劍修,怎么突然想起來玩手訣掐咒呢?
“騙你的師尊,其實不是跟著久明真人學的。”
“是我求久明真人教我掐一個咒,久明真人不懂,然后請來一位別人,教我和久明真人一起學的。”
如此一來,江殊的興致更濃了,到底是什么手訣,要讓久居山頂,滿是寡婦感的久明真人主動請教別人呢?
“不知是什么手訣呢?”
沈灼聞言一笑,往前大踏一步,攔在江殊面前,伸出左手五指有些笨拙地掐出一個手訣。
江殊定睛一看,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離火咒。
正這么想著,便有一點火苗出現在沈灼手中。
“第一天見到師尊的時候,師尊就是掐的離火咒,用離火咒為我點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