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糟糕的下雨天…

沈霧討厭下雨天，尤其是這種悶雷滾動的陰天，空氣里黏膩的水汽像一層透明的繭，裹得人喘不過氣。

站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內側的舊疤——那是十二歲那年，被反鎖在陽臺時用鐵絲劃出的痕跡。

“沈小姐？”秘書的聲音將她扯回現實，“齊總臨時有個會議，請您再稍等十分鐘。”

她微笑點頭，目光卻落在會議室磨砂玻璃后那道修長的剪影上。

——漆黑的。

沈霧有個秘密，她可以看見每個人的顏色。

像暴躁的客戶是灼眼的橘紅，焦慮的實習生泛著青灰。比如眼前的秘書。就是淡粉色，那是剛陷入戀愛中的顏色。

而玻璃后的男人，輪廓邊緣卻纏繞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色彩，濃墨般的黑，深處又滲著星塵似的藍，如同夜海倒映極光。

“奇怪？”她小聲嘀咕。沈霧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什么？”秘書沒聽清。

“沒什么。”她低頭整理資料，突然聽見“咔噠”一聲——

會議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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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父親安排的這種所謂的心理測評齊硯沉早已習以為常，美其名曰“高管壓力疏導”，實則只是另一種監控。他松了松領帶，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人。

白色針織衫，淺咖色長裙，耳垂上一粒小小的黑曜石耳釘。

明明是普通到乏味的打扮，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沈霧？”他念她的名字，聲線冷得像淬了冰，“我的時間很寶貴，直接開始……”

話音未落，窗外一道閃電劈過。

“轟——！”

雷聲炸響的瞬間，他看見她猛地一顫，咖啡杯被打翻，褐色的液體在評估表上洇開一片。

詭異的寂靜中，他忽然勾起嘴角：

“怕打雷？”他聲音突然變得輕佻，與方才的全然不同

這聲音…不對勁。

沈霧猛的抬頭，撞進一雙突然鮮活起來的眼睛里。方才冰川般的冷漠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笑意。更詭異的是，連帶那抹星塵藍也洶涌起來，幾乎要吞沒原本的漆黑。

“嘖”男人戲謔的聲音響起，他懶洋洋的靠在辦公椅上，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著桌面“好久沒有出來透透氣了”他眼中含笑，有意地看著面前的沈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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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霧的鋼筆尖在評估表上頓了頓。面對男人奇怪的眼神，她不動聲色的拿出一張新的評估表

“齊先生，請描述你最近的情緒狀態。“她刻意避開那雙過于生動的星塵藍眼睛，卻聽見辦公椅發出慵懶的吱呀聲。

“叫我齊肆“男人忽然前傾，袖口蹭過她攤開的測評手冊，松木香混著未散的雨氣撲面而來，“至于情緒嘛...“他突然用鋼筆尾端挑起她胸前的工作證，“

金屬鏈發出細碎的聲響。沈霧伸手去搶，指尖擦過他微涼的腕表——秒針竟在倒走。

“齊先生。“她繃緊聲音，卻注意到他領帶松散地掛在椅背上——和半小時前那位系著溫莎結的禁欲系總裁判若兩人。

“嗯？“齊肆忽然用鋼筆在測評表上畫了只簡筆小貓，“你給那個無聊的家伙做測評時，他是不是這樣——“瞬間收起笑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根據數據來看...'“

模仿得惟妙惟肖。

難道是雙重人格

“你們共用記憶”

“只是共用一個好看的皮囊。“鋼筆在他指尖轉出殘影，突然啪地按停在某行量表上，“這道題錯了——他昨晚根本沒做夢，是我在看你資料的照片。“

他忽然掀起眼簾，筆尖懸在紙面寸許，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女主的視線正落在他微抿的唇線上，卻見那唇角倏然揚起，“還是你覺得我更好看？“聲音壓得低，像鋼筆劃過紙頁的沙響，尾音卻勾著明晃晃的戲謔。她看見他喉結隨著字句輕輕滾動，按著量表的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落地窗外的雨幕忽然變密，他星塵藍的虹膜里似有電流閃過。沈霧突然發現評估表上所有打鉤選項正在自己移動，就像被無形的手擦拭重填。

“怎么回事“她按住紙張，掌心卻傳來灼熱感。齊肆趁機俯身，呼吸掃過她發紅的耳尖：

“告訴你個秘密——“辦公桌突然傳來震動，他眼底的藍色如潮水般退去，“...看來休息時間結束了。“

最后那個慵懶的笑還懸在嘴角，瞳孔卻已恢復成純粹的墨黑。沈霧看著男人面無表情地整了整根本不存在的領帶，聽見冰冷的聲線砸下來：

“繼續，醫生。“

她低頭看向評估表——所有被涂改的痕跡消失得干干凈凈，唯有紙角多了個鋼筆戳出來的小貓笑。沈霧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紙角那個歪歪扭扭的小貓笑像枚發燙的印記，她甚至能想起剛才齊肆俯身時，松木香里混著的、屬于他本人的清冽氣息——和此刻眼前這座“冰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卻又判若兩人。

“醫生？”齊硯沉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墨黑的視線落在她停滯的筆尖上，帶著慣有的審視，“需要我重復剛才的問題？”

窗外的雨還在下，悶雷滾遠了些，卻把空氣里的黏膩壓得更重。沈霧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滯澀：“不用，齊先生。下一題，你最近是否有過……”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被咖啡洇濕又莫名恢復平整的紙面，“……記憶斷層的情況？”

齊硯沉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他沒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去夠桌角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時，沈霧忽然看見他手腕內側一閃而過的青藍——不是情緒的顏色，更像某種被強行按下去的光。

“沒有。”他收回手，杯底與桌面碰撞出輕響，“我的作息和記憶一向規律。”

撒謊。

沈霧在心里下了判斷。方才齊肆說“看你資料的照片”時，那抹星塵藍里的雀躍騙不了人。她正想追問，卻見齊硯沉突然抬眼，墨黑的瞳孔里映出她微怔的臉：“沈醫生似乎對我的私事格外感興趣。是父親的囑托，還是……”他拖長了尾音，目光落在她左手腕內側，“你自己的習慣？”

沈霧猛地攥緊袖口，遮住那道舊疤。十二歲被反鎖在陽臺的雨天，她也是這樣被人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像在看一只困在籠子里的雀。

“只是例行詢問。”她垂下眼，假裝整理測評表，余光卻瞥見齊硯沉放在桌下的手——食指正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節奏和剛才齊肆轉鋼筆時一模一樣。

這時，秘書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齊總，城西項目的合同需要您簽字。”她說話時偷瞄了沈霧一眼，淡粉色的光暈里摻了點好奇的淺紫。

齊硯沉接過文件時，沈霧忽然看見他耳后掠過一縷極淡的星塵藍，快得像錯覺。緊接著，他簽字的鋼筆頓了頓，筆尖在紙頁上劃出個小小的彎鉤——和紙角那個小貓笑的弧度如出一轍。

秘書退出去后，齊硯沉把簽好的合同推到一邊，重新看向沈霧：“可以結束了”

看她不動，齊硯沉忽然站起身。他比沈霧高出一個頭，陰影落下來時，竟讓她想起剛才齊肆俯身時的壓迫感。但他只是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測評結束了，沈醫生。”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背對著她：“雨天確實讓人不舒服。”聲音還是冷的，卻不像剛才那樣淬著冰，“下次晴天再來吧。”

沈霧愣住時，門已經關上了。她拿起那份評估表，指尖撫過紙角的小貓笑，忽然發現背面用極淡的鋼筆水寫著一行字——

“下次帶塊檸檬糖，雨天吃這個最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些，有陽光正試圖從云層里鉆出來。沈霧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手腕上的舊疤好像沒那么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