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分結算處是學府里最現實的地方。

這里不看家世，不看天賦，只看你手里攥著的“戰利品”能兌換成多少冷冰冰的數字。

張偉一瘸一拐地挪過去時，身后已經跟了一小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學生。

他那副尊容，就是移動的八卦中心。

果不其然，結算處那冰冷的大理石柜臺前，一道身影抱胸而立，像是專門在等他。

李昊。

他顯然不甘心就這么讓張偉蒙混過關，他要的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公開處刑，要將張偉最后一絲僥幸和尊嚴都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英雄張偉嗎？”

李昊的語氣充滿了貓捉老鼠的戲謔，“怎么？在‘寶地’里發了大財，迫不及待地來兌換學分了？”

他身后的跟班們發出一陣哄笑，周圍的學生也交頭接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張偉像是沒聽出話里的刺，只是縮了縮脖子，顯得更加畏縮。

他低著頭，小聲說：“我……我來交任務……”

“交任務？”李昊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那你倒是拿出來讓我們大家開開眼啊！讓我們看看，你是怎么在死靈秘境里‘證明自己’的！”

“我……”張偉的臉漲得通紅，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卻遲遲不肯拿出來，那副羞于見人的模樣，更是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怎么？不好意思拿出手？”李昊步步緊逼，臉上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還是說，你根本什么都沒弄到，只是在里面找了個狗洞鉆了幾天，靠運氣活下來的？”

“不是的……”張偉的聲音細若蚊吟，在周圍的哄笑聲中，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小子，你這憋屈樣，本座看著都來氣。”

腦海里，徐念北的聲音充滿了不屑，“要本座說，直接一劍削了他，多干脆。磨磨唧唧，不像個爺們。”

“演戲就要演全套，你不懂。”張偉在心里回了一句。

在李昊和眾人催命般的注視下，張偉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了一小包用破布裹著的東西。

他把布包放在柜臺上，慢慢打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然后，空氣仿佛凝固了。

布包里，只有幾根斷掉的、灰撲撲的指骨，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來的。除此之外，還有兩顆小指甲蓋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就是亡靈核心。

但這兩顆，光芒黯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其中一顆上面甚至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紋，里面的能量正在絲絲縷縷地向外逸散。

這是最低級的，黑鐵一星骷髏兵的核心，而且還是品質最差的那種。

短暫的死寂之后，爆發出雷鳴般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李昊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看到了什么？這就是你的收獲？幾根爛骨頭和兩個快碎了的破珠子？”

“張偉，你真是……你真是個天才！一個活生生的喜劇天才！”

周圍的學生也笑得東倒西歪。

“就這？我還以為他真走了什么狗屎運呢。”

“笑死我了，拿這玩意兒來結算學分，他是怎么想的？”

“這比空手回來還丟人啊！”

張偉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鵪鶉，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嘲弄。

柜臺后，負責結算的工作人員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他似乎對這種鬧劇早已司空見慣。他用鑷子夾起那兩顆殘次品核心，在儀器上掃了一下。

“滴——”

儀器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輕響，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黑鐵一星亡靈核心，殘破品，兩顆。總計，2學分。尸骸無價值。要換嗎？”

2學分。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張偉那“看不見的臉”上。

李昊的笑聲更大了，他走到張偉身邊，像個勝利者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充滿了憐憫：“張偉啊張偉，你看看你。我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不過也好，能活著回來，靠著這點運氣，再多當幾天廢物，也算是你的福氣了。”

他感覺自己念頭通達，心里最后那點疑慮也煙消云散了。

這個張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一個走了逆天狗屎運的廢物。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

“走了。”李昊心滿意足，大手一揮，帶著他的跟班們揚長而去，留給張偉一個瀟灑而高傲的背影。

鬧劇結束，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剩下張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柜臺前。

“換……換吧。”他沙啞著聲音說。

學分卡上多了兩個微不足道的數字。他收起卡，默默地把那幾根“毫無價值”的指骨重新包好，塞進懷里。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了。

“等等。”

張偉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中年男人沒有看他，而是用鑷子夾起了其中一根斷掉的指骨，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著那處斷口。

那是一處極其平滑的切面，就像被最鋒利的刀刃，用最精準的力道切開的一樣。

“小子，”中年男人放下指骨，終于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與他外表不符的銳利，“你這骨頭，從哪兒弄來的？”

張偉的心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的樣子：“就……就是在秘境里，跟一個骷髏兵打……打的時候，它自己斷的。”

“自己斷的？”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柜臺。

“學府發的制式長劍，黑鐵品質，就算讓你砍一百年，也砍不出這么干凈利落的切口。”

他盯著張偉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這切口，倒像是被某種品級遠超黑鐵的利器，一劍削斷的。”

張偉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徐念北附體時，秒殺那三具骷髏兵留下的痕跡！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倔強地回望著對方。

中年男人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絲銳利又收了回去，重新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結算員。

“行了，沒什么事了，走吧。”

他擺了擺手，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低下頭繼續擦拭他的儀器。

張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結算處。

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劫后余生、失魂落魄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深處，那片被屈辱和懦弱所覆蓋的偽裝之下，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半點波瀾。

“嘖，這老小子，眼還挺毒。”

腦海中，徐念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意外。

“居然能看出本座劍法的痕跡。看來這學府里，也不全是些酒囊飯袋嘛。”

張偉沒有理他。

他將手伸進懷里，隔著那層破布，輕輕觸摸著一個堅硬、冰涼、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物體。

那是他真正的戰利品。

青銅一星，腐尸武者的核心。

李昊，你現在一定很開心吧？

盡情地笑吧。

因為，用不了多久，你就再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