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萍進了門診大樓,不過在太陽底下走了幾分鐘,就大汗淋漓。心里不免嘆息:“真是早更了呀,總愛出汗。”
進辦公室,坐下涼快會。
坐著坐著,困意襲來,陸文萍不由自主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文萍,看好你媽媽,爸爸走了……””
“爸…”陸文萍失聲叫著消失的陸父,她一下驚醒了,愕然坐直身子,睡意全無。
想著夢里情景,陸文萍有些不安起來:“爸爸在暗示什么,還是自己擔心媽媽。”
陸文萍焦躁站起來,在屋里走動,緩解內心的慌張。
最終,她還是不放心坐下,拿起辦公桌上電話,打給家里。
鈴聲響了好一會,小云才接電話。
陸文萍氣惱說:“忙啥呢?這么久才接。”
小云喘著粗氣說:“姐,我在廚房洗碗,沒聽到。”
陸文萍忙換了語氣說:“我媽呢?”
小云:“阿姨在樓上午休。”
陸文萍心寬了,繼續問:“她沒有再鬧吧?中午吃飯沒?”
小云高興匯報:“阿姨今天特別好,早上吃了一碗粥一個雞蛋,上午跟我去買菜,中午吃了半碗飯半碗湯和菜。”
陸文萍心情好起來:“小云,你跟緊她,一定別讓她一個人出門。”
小云爽快回道:“姐,俺曉得,不過,阿姨鬧著要跟叔叔通話,我騙她說開會,不能帶手機,她就鬧著要過幾天去找叔叔。”
陸文萍大吃一驚,焦急說:“這可怎么辦?”
小云說:“繼續哄她。”
陸文萍無奈說:“只能如此了。”
放下電話,陸文萍趴在桌子上,想再瞇會。
小云放下電話,沒什么事做了,就歪在沙發上躺著。她不敢睡著了,怕王教授起床跑出去,外面車多。
小云不敢開電視,怕吵到老人休息,隨手拿起茶幾上報紙,本市晚報赫然登著陸教授去世訃告。小云嚇了一身冷汗,這是之前隨手放這的,多虧陸母一直恍惚,沒看報紙。
小云連忙拿后院燒了,灰撒菜地里,才松了一口氣。
她從后門進屋,陸母正從樓梯上下來。
小云暗暗吐了口氣,慌忙去扶。
陸母詫異問:“你大中午慌慌張張去后面干啥?”
小云急忙撒謊說:“我早上忘喂雞了,才想起來。”
陸母聽了,笑著說:“那也不用緊張,它們不喂也沒事,那么多菜葉子。”
小云扶著陸母坐沙發上,倒了杯水來。
陸母看到報紙,拿起來看了一眼說:“叔叔在家時,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坐院里看新聞熱點,日期過了的收走。”
小云連忙拿走一疊報紙,丟后院廢紙殼一起。
小云轉回來,陸母不在客廳了。
小云忙到書房找,看到她正坐在書桌前翻東西。
小云進去說:“阿姨,您要找什么?我每天收拾知道放哪?”
陸母手里不停說:“沒找什么,就是看看老陸有沒有忘帶東西,對了,他吃的心臟藥可都帶夠了?”
小云心里咯噔一下沉下來,慌忙說:“帶了的。”
陸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可是他走,為什么我不知道,也沒給他收拾行李,我當時在干啥?。”
小云想起陸文萍慌稱上班了,從單位走的。機靈說:“阿姨,您忘了,早上送叔叔出門上班,事情比較急,他就從單位直接走了。”
陸母恍然大悟:“是呀,我咋忘了。”
過了一會,陸母又想起什么:“那他不是沒帶換洗衣服嗎?”
小云忙打岔:“帶了,姐送去的。”
陸母又自嘲道:“就是,老陸好多衣服都不在衣柜了。”
小云的心里七上八下,唯恐說錯話。
陸母打開抽屜,拿出一塊表,臉色一下難看起來,生氣說:“他不是從來都不離身,怎么沒戴著,出門多不方便?”
小云瞪大眼睛,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她連忙到院里,悄悄給陸文萍打電話。
陸文萍聽了,心里罵道:該死,怎么這么粗心。
這塊表可是陸母二十年前,結婚紀念日,花了幾萬,特意拖朋友從國外帶回來,送給丈夫。陸教授同樣買了一只玉鐲送給陸母。倆人很珍惜,從不離身。
陸父走后,本該陪葬,陸文萍想著父親戴了幾十年,留個念想,才隨手放在書房。她那想到老人心思那么縝密。
陸文萍想著眼前這關,絞盡腦汁想辦法,她交待小云:“你就說表最近不太準了,父親留下讓我拿去修。”
小云聽了急忙進屋,陸母已經拿著表出來了。
小云照原話說了。
陸母仔細看了一會,然后對著墻上鐘對了一下時間,狐疑說:“沒壞呀。”
陸母坐沙發上,拿出手機,又仔細對了時間,如釋重負說:“老陸呀,真是眼花了,明明時間很準,那里有問題了。”
小云站一邊看著,啞然失措。
陸母撥了電話,笑著說:“蔣主任,老陸他們去哪里了,能否告訴我一下地址。”
電話是免提,蔣主任安慰道:“王教授,您節哀,陸教授不是已經走了…”
陸母:“對呀,我就想知道他去哪了…”
電話突然被掛斷了。
陸母自言自語道:“怎么回事,不說清楚,是信號不好?”
她正要撥過去,小云急忙上前攔住了:“阿姨,叔叔是保密行動,不能透露行蹤。”
陸母只好放下手機,回味著剛才通話:“為什么節哀,老陸走了…”
想著想著,陸母臉色蒼白,眼睛忽然盯著墻上黑白照片,撕心裂肺哭起來:“天哪,老陸丟下我走了,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沒去送他…”
小云扶著快要暈厥的老人,哭著說:“阿姨,您忘了,親自送走叔叔。”
陸母抓著小云肩膀,迫切問:“你陸叔叔真的去世了?”
小云不忍心再騙老人,哭著點點頭。
陸母跌坐在椅子上,不再哭了,默默擦了淚,拿起手表,站起來,神情茫然的走去書房。
小云不敢松手,一直攙扶著。
陸母坐在書桌前,放下表,取下手腕上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一起擺在桌上。
陸母忽然清醒過來,推開小云手,慢慢說:“確實是我糊涂了,難為你和文萍。”
小云只好松開手,低頭不語。
陸母呆呆坐著,望著窗外院子里葡萄架,微笑著喃喃:“老陸培育的種,結得真多,又大又甜,還沒來得急吃。”
小云嚇壞了,又溜出去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