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先別急,我們出來就是給你說病人現在的情況的!”
“走,我們到那個柜子邊說!”
看著大叔焦急的樣子,鄧云心里非常不好受,連忙說道。
隨即指了一下通道口的柜臺。
“好的,好的,麻煩你了,醫生!”大叔聽到這句話,連忙退步,同步跟著鄧云兩人,翹首以待。
神色中露出一抹期待,幾分擔心,頗為復雜。
來到柜臺。
看著魏銘銘拿出的病危通知書,擺放在柜臺上,
瞬間,
大叔的臉色變的煞白,
而他身后的兒子,目光也變的有些僵硬,露出一絲遲疑。
病危通知書作為家屬都知道,而且進入ICU就簽署過了。
但住過ICU的都明白,只要進入ICU基本上就必然簽署病危通知書。
這都是常規操作了。
而簽了一份之后,
現在又拿一份出來,傻瓜都知道,這個病情到底是有所好轉,還是變的更加嚴重了。
果然,隨著銘銘師姐把病人的病情交代了一番之后。
鄧云明顯的看到大叔黑黃的皮膚上,臉色逐漸慘白,嘴唇輕輕顫抖。
原本就微微有些瘦弱微彎的身子,似乎悄然間更顯佝僂了幾分。
“大叔!我相信魏醫生也把病人的情況給你們交代清楚了。”鄧云悄然開口,神色認真,
“像是病人現在這種情況,我說九死一生,都已經不真實了,說句實話,其實就相當于用機器把她那最后一口氣吊著。”
“而當下對你們來說,只有兩個選擇,其中一個就是放棄治療,”
“回家!”
聽到回家二字,大叔身體猛然一顫,雙眼悄然泛紅,眼神暗淡。
但又被他強行止住。
“醫生,那另外一個選擇是什么呢?”
“做手術!”
鄧云的話讓大叔猶如枯木逢春,眼中的神光悄然亮起,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大呼。
“做!”
“做手術!”
“我們要做手術!”
“就算我們砸鍋賣鐵,都要把這個手術做了...”
大叔的情緒異常激動,鄧云連忙安撫。
“大叔,你不要激動,先聽我說!”
“我先給你說一下做這個手術該大概該怎么做.”
“這個手術叫開窗減壓腦內血腫清除術,就是...切開...打洞..抽吸..”
簡單的給大叔介紹手術流程。
隨后鄧云更加認真,“大叔,手術怎么做,我想你大概清楚了,但我現在要給你鄭重說一下,這個手術風險非常大!”
“先別說做手術,就是光把病人從ICU轉運到手術室這么短短的時間,病人都有可能呼吸驟停,
如果一切順利到了手術室,她身體極為肥胖,再加上這些病癥,打麻藥,做手術,有很大的可能會下不了手術臺。”
“而且做了這個手術,就算一切順利,病人也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醒過來!”
“后面是什么情況還不知道呢,甚至極大的可能一輩子醒不過來,就像個植物人。”
“這樣的風險,大叔你們一定要考慮好,到底做不做這個手術,很有可能導致人財兩空的結局!”
大叔此刻神色痛苦,看向兒子,咬了咬牙,“做!”
“不管能不能成功,只要有一絲機會我們就爭取,也算是不辜負她,就算最后她好不過來,那我們也是仁至義盡了,只能說這就是她的命。”
“對!醫生,我們選擇做手術!”大叔的兒子也在旁邊確認道。
兩人的話讓鄧云心里蕩起一道漣漪,“命嗎?”
“可是我從來不認命啊!”
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偏理想主義的人,鄧云更相信人定勝天,沒有什么既定的命運!
等到兩人簽完字。
大叔突然說道,“醫生,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一下她嗎?”
鄧云點點頭,“我先進去和蒲醫生說一下,你們稍等一會兒哈!”
回到ICU。
“家屬說要看一下病人是吧!”蒲醫生沉吟了一下。
“那就讓家屬看一下吧,不過畢竟ICU不方便,只能讓他們來一個人看,算了!我去說吧!”
說著,蒲醫生就走出ICU,很快就把一個人帶了進來。
正是患者的丈夫,那個大叔。
此刻大叔身上也穿著隔離衣,一臉拘謹的跟在蒲醫生身后,穿梭在各個病床之間,來到11床的位置。
大叔看到11床的病人,連忙靠了過來,低聲呼喊。
“淑芬!淑芬!”
看到病人一動不動,渾身插滿粗粗細細的各種管道,大叔臉上露出一抹不忍,眼神也稍顯暗淡。
靠在床邊,抓起病人的一只手,緊緊握住,大叔目光看向病人的臉。
急切呼喊。
“淑芬!淑芬!你看看我呀!”
“我來了!”
“我來看你來了!”
然而無論大叔怎么呼喚,病人依舊毫無反應,就像一個死機黑屏的電腦,屏幕漆黑,無論怎么按鍵,都依舊卡死,沒有任何反饋。
大叔眼中的神光肉眼可見的減弱,逐漸暗淡,消逝。
沉默的杵著,定定的看著。
目光呆滯。
許久。
大叔才聲音沙啞的開口,“醫生,我看好了!”
蒲醫生點點頭,“好,那我們就先出去吧!”
蒲醫生在前,大叔在后,
鄧云和魏銘銘在側。
鄧云看著此刻的大叔神色異常平靜,毫無波瀾,有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
直到走出ICU來到外面的大廳。
突然!
大叔直接爆發!
“嗚嗚嗚嗚...”
原本佝僂瘦弱的身軀猛地一顫,雙腳劇烈的跳動,在地面反復蹦跳,神色極為凄慘,凄厲。
不斷哀鳴,嚎叫。
“我的淑芬啊!”
“啊!啊!啊!啊.....”
鄧云被這一幕深深的震撼。
在鄧云的印象里,中年男人,一向是能忍,能抗,在沉默中行動,是家庭的大山,無論任何事都壓不垮,但此刻的大叔的悲歌,
卻告訴鄧云,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心中的弦斷了。
大山也會崩塌...
鄧云的心此刻堵得慌,沉甸甸的,卻似乎又空嘮嘮的。
許久過后,大叔緩和,走到蒲醫生身旁,“蒲醫生,我們準備放棄治療..”
“直接回家!”
隨后大叔辦理了出院,鄧云幾人,看著大叔和他兒子推著病人,神色凄涼,孤寂。
“淑芬,我帶你回家!”
消失在盡頭。
鄧云的心突然好痛,想說什么,卻無法言表,
只能呆愣愣的一動不動。
“別想太多,做醫生本就如此,我們的力量太微小了,只能盡力去做,但有些時候也只能聽天由命!”
蒲醫生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鄧云的肩頭。
“小鄧,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明天有臺手術,到時候,你和我一起上手術!”
隨后,蒲醫生就離開了。
“可以呀,師弟,剛來第二天就獲得了上手術的機會,這可是大好事呀!恭喜!”
銘銘師姐在旁邊祝賀道。
笑容綻放。
鄧云擠出一個微笑,“都是師姐教的好,不然我都有點虛!”
“害!”
銘銘師姐擺手。
“哪有的事,這可和我沒關系,是師弟你自己做的好!”
“對了,師弟,現在也到中午了,該下班了!”
“我先走了喲!”
看著銘銘師姐離開的身影,鄧云眼神迷茫。
“真的是命嗎?”
“真的要聽天由命嗎?”
做了醫生,鄧云當然知道在醫學領域,受限于當下的醫療技術,其實絕大多數病癥其實是無法真正治愈的。
但是他依舊不甘心。
他不由回想到前幾天學校實習誓師大會上,年級主任楊醫生說的一句話。
“醫生不是拯救世界的神,只是和閻王搶時間的普通人!”
鄧云痛苦,“難道真的就止于如此嗎?”
想到剛剛大叔的哀嚎,離開時候的落魄死寂。
鄧云看向他的面板,重重咬牙。
心里暗暗定下目標。
“不!”
“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到,”
“讓病癥不再折磨這些苦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