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直緊隨王老五沖出,看到院中倒下的兩人,又看到窗邊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卻向他露出一個虛弱笑容的秦玉,心中又是后怕又是狂喜!他一個箭步沖過去扶住秦玉:“玉兒!成了?!”
“快…”秦玉抓住他的胳膊,急促地喘息,“捆…捆結實…藥效…最多…一個時辰…”
劉直二話不說,立刻行動起來。他迅速找來客棧里備用的粗麻繩,將昏迷的老板娘和王老五分別捆成了粽子,手腳反剪,結結實實,用的是軍中捆俘虜的“四馬倒攢蹄”法,確保他們即便醒來也絕無掙脫的可能。做完這一切,他將兩人拖進他們自己居住的西廂房,關好門。
“玉兒,接下來怎么辦?”劉直回到東廂房,看著靠在床上閉目調息的秦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對雌雄大盜,可是接觸過凈世道核心的活線索!
秦玉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然疲憊,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劉直哥…此地不宜久留,但線索不能斷。他們…知道晉陽分壇…或許還知道更多…”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去找李捕頭!清源縣離此不算太遠,以你的腳程,快馬加鞭,一日可往返!”
“李鐵鷹?”劉直一愣,隨即明白了秦玉的意圖。利用官府的力量,演一出戲!徹底擊潰這對大盜的心理防線,撬開他們的嘴!同時,也能借助李鐵鷹的力量,確保后續的安全。
“好!”劉直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玉兒,你撐住!我這就去!在我回來前,務必小心!”他看了一眼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西廂房,又檢查了秦玉枕邊的匕首,這才抓起桌上的干糧和水囊,沖出房門,解開一匹剛買的快馬,翻身而上,絕塵而去!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急促響起,迅速遠去。
客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秦玉粗重的呼吸和西廂房內偶爾傳來的、昏迷中無意識的呻吟。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秦玉強撐著精神,一邊留意著西廂房的動靜,一邊努力調息,對抗著體內肆虐的病魔和迷藥反噬帶來的眩暈。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劉直帶著援兵回來之前,她必須守住這個得來不易的局面。
日頭西斜,又漸漸沉入地平線。暮色籠罩了孤零零的客棧。秦玉的心也隨著光線的暗淡而一點點下沉。劉直哥…路上可還順利?李捕頭…會相信這離奇的消息,并愿意配合嗎?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院墻外,隱約傳來了密集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咣當”一聲巨響!客棧那并不結實的前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里面的人聽著!凈世道辦事!交出叛徒‘穿花蝶’、‘鬼見愁’!否則,雞犬不留!”一個嘶啞、冰冷、毫無人氣的吼聲,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穿透門板,狠狠砸進秦玉的耳中!
來了!秦玉精神一振,隨即又繃緊了心弦。是劉直哥!還是…真的凈世道?!
她掙扎著挪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向外窺視。
只見前堂已被涌入的黑影占據!人數不下十人!個個身著統一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只露出雙眼、刻畫著詭異火焰紋路的慘白色面具!手中提著明晃晃的雁翎刀!一股森冷、暴戾、帶著血腥氣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毫無感情的兇光,正是方才喊話之人。
這裝扮!這氣勢!與清源縣追殺他們的凈世道妖人如出一轍!秦玉的心跳幾乎停止。難道…計劃泄露了?真的凈世道找上門了?!
就在這時,西廂房的門被猛地撞開!王老五和老板娘被巨大的踹門聲和那聲“凈世道”的厲喝驚醒!兩人手腳被縛,狼狽地滾倒在地。當看到涌進來這群煞氣騰騰、如同索命惡鬼般的“黑袍面具人”時,兩人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填滿!尤其是老板娘“鬼見愁”,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當年晉陽分壇那場血腥的追殺如同噩夢般瞬間重現!
“不…不…”王老五(穿花蝶)嘶聲哀嚎,面無人色。
“叛徒!受死!”為首的高大“黑袍人”(正是李鐵鷹所扮)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嘶啞地厲喝一聲,手中雁翎刀帶著凄厲的破空聲,朝著地上的王老五當頭劈下!刀光凌厲,殺氣凜然!
“老五——!”老板娘(鬼見愁)發出凄厲絕望到極點的尖叫,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刀鋒落下!
千鈞一發!
“噗嗤——!”
一聲沉悶的、如同撕裂厚布般的聲音響起!
鮮血!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猛地從王老五胸前激射而出!瞬間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濺了旁邊老板娘滿頭滿臉!
王老五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茫然?隨即,他頭一歪,徹底不動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老板娘(鬼見愁)呆住了。她臉上溫熱的、帶著濃烈鐵銹味的液體是如此真實。她看著“丈夫”胸前那巨大的、還在汩汩冒血的“傷口”,看著他瞬間失去生息的臉,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不甘、貪婪、怨憤…在這一刻,都被這撲面而來的死亡徹底碾碎!
“啊——!!!!”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嚎從她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聲音里蘊含著無盡的悔恨、痛苦和徹底的崩潰!她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王老五的“尸體”撲去,被捆綁的身體在地上扭曲、掙扎,涕淚橫流。
“老五!老五!是我害了你!是我貪心!是我該死啊——!”她哭嚎著,用頭瘋狂地撞擊著地面,“這安生日子…多好啊…我們怎么就…怎么就不知足啊!!!”
那為首的高大“黑袍人”(李鐵鷹)似乎也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微微頓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復雜。他身后的其他“黑袍人”(都是李鐵鷹帶來的精銳捕快假扮,內里穿著特制的、以多層堅韌桑皮紙壓實浸油制成的簡易紙甲,紙甲外又巧妙地用魚鰾膠粘附了灌滿豬血和朱砂混合物的薄皮囊)也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這凄慘的一幕。
就在這時,一個“黑袍人”快步走到為首者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自然是事先安排好的臺詞)。
為首者(李鐵鷹)冷哼一聲,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哼!算他命大!穿了個血包?沒死透?”他上前一步,粗暴地踢了踢王老五的“尸體”。
地上“死去”的王老五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隨即猛地咳嗽起來,噴出一些“血沫”(其實是朱砂混合物),竟然“悠悠醒轉”!他茫然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兇神惡煞的“黑袍人”,又看到撲在自己身上、哭得肝腸寸斷的老板娘,一時有些發懵。
“老…老五?你…你沒死?”老板娘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模糊,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難以置信!
王老五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恐怖”的傷口——外面糊滿了“鮮血”,但衣服下面,那層厚厚的紙甲只被刀尖劃破了一點表皮,粘附的血包被精準刺破,造成了極其逼真的噴血效果。巨大的驚嚇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擊中了他!他猛地看向旁邊的“鬼見愁”,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后怕和對這數年平靜生活的無限眷戀!
“大人!大人饒命啊!”王老五掙扎著,不顧形象地朝著李鐵鷹磕頭,“小的王老五(穿花蝶),賤婦柳三娘(鬼見愁),當年有眼無珠,誤入晉陽分壇行竊,罪該萬死!但我們早已金盆洗手,在此隱姓埋名多年,絕不敢再與貴道為敵!求大人開恩!饒我夫妻狗命!我們愿做牛做馬,報答大人不殺之恩!”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點大盜的兇悍。
柳三娘也反應過來,跟著丈夫一起拼命磕頭,額頭在泥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大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只想安安穩穩開這個破客棧…嗚嗚…”
看著地上這對被徹底嚇破了膽、哭求饒命的雌雄大盜,李鐵鷹緩緩摘下了臉上那猙獰的白色面具,露出了那張方正而帶著風霜的臉。他身后的“黑袍人”們也紛紛摘下面具,露出捕快們或嚴肅或好奇的面容。
“王老五,柳三娘,”李鐵鷹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沉穩,帶著官府的威嚴,“抬起頭來!看看我是誰!”
王老五和柳三娘顫抖著抬起頭,當看清李鐵鷹的臉和他身后那些熟悉的捕快裝束(雖然外面罩著黑袍)時,兩人徹底懵了!如同被雷劈中!
“李…李捕頭?!”王老五失聲叫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柳三娘更是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哼!”李鐵鷹冷哼一聲,“若非這位劉兄弟深明大義,洞悉你二人身份,又設下此計,引爾等說出實情,念在你二人近年來確無大惡,又肯幡然悔悟…今日,便是爾等的死期!”
劉直這時也從“黑袍人”中走出,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對著地上目瞪口呆的兩人拱了拱手:“王掌柜,老板娘,得罪了。情非得已,只為求個真相。”
真相大白!
原來,這一切都是劉直與李鐵鷹聯手導演的一場逼真大戲!目的就是徹底擊潰這對雌雄大盜的心理防線,讓他們在極度恐懼和悔恨中吐露實情!
巨大的震驚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對劉直等人深深的感激!王老五和柳三娘癱軟在地,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他們看向劉直和李鐵鷹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后怕,再無半分兇戾。
“劉…劉兄弟!李捕頭!”王老五掙扎著跪直,聲音哽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王老五(穿花蝶)、柳三娘(鬼見愁),在此立誓!從今往后,洗心革面,安心做這悅來客棧的掌柜和老板娘!若違此誓,天打雷劈!刀山火海,萬死不辭!”柳三娘也在一旁拼命點頭,淚流滿面。
李鐵鷹看著兩人,臉色稍緩。他早已查過,這對雌雄大盜雖惡名在外,但所犯之案多為劫掠為富不仁的豪商劣紳,贓款也大多散與窮苦,頗有俠盜之名,手上并無太多無辜人命。這也是他愿意配合劉直演這場戲,并最終決定網開一面的原因。
“記住你們今日的話!”李鐵鷹沉聲道,“若再敢為非作歹,本捕頭定親手將爾等繩之以法!這客棧,便是你們的牢籠,也是你們贖罪之地!”
“是!是!謝捕頭大人開恩!謝劉兄弟活命之恩!”兩人連連磕頭。
劉直扶起二人,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王大哥,柳大姐,快快請起。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眼下,劉某倒有一事相詢,關乎那‘凈世道’…”
提到“凈世道”,王老五和柳三娘臉上依舊閃過一絲懼色,但更多的是一種急于報答的迫切。
“劉兄弟盡管問!”王老五拍著胸脯,“我夫妻二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接下來的時間,在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恩人的感激中,這對雌雄大盜將自己當年潛入晉陽分壇的經歷,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隨著他們的講述,一幅關于凈世道在北方活動的、令人震驚的畫卷,在劉直、秦玉和李鐵鷹面前緩緩展開。
“…那晉陽分壇,根本不在城內!”王老五壓低聲音,眼中帶著心有余悸,“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風峪’!外面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山貨莊子,有高墻大院,養著惡犬。里面…里面卻別有洞天!地道縱橫,深得很!我們也是走了狗屎運,趁著他們一次內部集會,守衛松懈,才摸進去的。”
“分壇主是個干瘦老頭,綽號‘鬼算子’,看著風吹就倒,但那雙眼睛…跟毒蛇一樣!他手下有四大護法,個個身手不凡,其中一個使鏈子槍的,尤其厲害,我們差點就栽在他手里!”柳三娘補充道,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似乎那里還殘留著當年被鏈子槍掃中的隱痛。
“他們…好像在秘密轉運什么東西!”王老五回憶著,眉頭緊鎖,“不是金銀財寶!是…是鐵!大量的生鐵錠!還有硝石、硫磺!一車一車的,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趁著夜色從地道運走,不知去向!我們偷聽到一點,好像說什么‘北邊’、‘大同’、‘軍需’…還有‘白蓮’什么的…”
生鐵?硝石?硫磺?!軍需?!
劉直、秦玉和李鐵鷹三人交換了一個無比震驚的眼神!這些可都是朝廷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尤其是硝石、硫磺,那是制造火藥的核心原料!凈世道在晉地秘密囤積轉運這些違禁品,還涉及“軍需”和“白蓮”(極可能指代北方白蓮教)!其圖謀之大,簡直駭人聽聞!這已遠非尋常邪教作亂,而是有顛覆江山、攪亂天下的野心!
“還有!”柳三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關鍵,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們偷到的那塊令牌!黑沉沉的,非金非木,上面刻著火焰和蓮花糾纏的圖案,背面有個古篆的‘凈’字!那‘鬼算子’發現令牌丟失后,簡直瘋了!全分壇戒嚴,發了瘋似的搜查!我們就是那時候趁亂放了一把火,才僥幸逃出來的!那令牌…后來我們怕惹禍,找了個深潭扔了…”
令牌!火焰蓮花!古篆“凈”字!這無疑是凈世道高層的重要信物!
“你們可還記得那地道出口的大致方向?或者那些物資最終運往何處?”李鐵鷹沉聲追問,臉色凝重如水。這已不是普通的江湖案件,而是涉及謀逆的重案!他必須立刻上報!
王老五努力回憶著:“當時只顧逃命…好像…好像是往西北方向…對!是西北!過了黑風峪,沿著呂梁山腳往北…具體到哪里,真不知道了。”
西北!呂梁山!大同!所有的線索碎片,隱隱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核心區域——三晉大地的西北門戶,九邊重鎮之一的大同府!
客棧內一片寂靜。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幾張同樣凝重而震驚的臉龐。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李捕頭,”劉直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而堅定,“此事牽涉太大,已非尋常捕快所能處置。您…”
李鐵鷹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劉兄弟放心!此案關乎社稷安危,李某責無旁貸!我會立刻動用六百里加急密報,直呈按察使司!同時,加派人手,暗中監控黑風峪!至于你們…”他看向劉直和秦玉,語氣帶著敬佩和擔憂,“前路兇險,萬望珍重!若有需要,只需派人到清源縣衙送個口信,李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鄭重地抱拳。
“還有我們!”王老五和柳三娘異口同聲,激動地站了起來,“劉兄弟,秦姑娘!你們是鏟除凈世道的英雄!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夫妻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這悅來客棧,就是你們在三晉的一個落腳點!”兩人拍著胸脯,眼神真摯。
一股暖流涌上劉直心頭。他看著眼前這位剛正不阿的捕頭,看著這對幡然醒悟、愿以余生贖罪的大盜,再看向身邊雖然依舊虛弱、眼中卻閃爍著堅定光芒的秦玉,連日來的陰霾仿佛被驅散了不少。縱使前路荊棘密布,魔影重重,但并非孤軍奮戰!
“好!”劉直朗聲一笑,抱拳回禮,“李大哥,王大哥,柳大姐,高義!劉某記下了!他日若真與凈世道開戰,定當相邀,共誅妖邪!”
接下來的五天,悅來客棧成了一個小小的避風港。秦玉在李鐵鷹派來的可靠郎中診治和劉直的悉心照料下,風寒終于徹底痊愈,蒼白的臉頰也恢復了紅潤。王老五和柳三娘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變著法子地給兩人調理身體,客棧里日日飄著藥膳的香氣。劉直則利用這段時間,仔細地整理著從雌雄大盜口中得到的所有關于凈世道的情報,尤其是黑風峪分壇的位置、內部可能的布置以及西北方向的線索,將其牢牢刻印在腦海之中。
李鐵鷹在客棧盤桓了兩日,詳細記錄了王老五夫婦的口供,并親自帶人去黑風峪外圍做了初步勘察,確認了山貨莊子的存在和一些異常跡象后,才帶著加急密報匆匆返回縣衙部署。臨行前,他特意留下兩名精干的捕快扮作伙計,協助王老五夫婦,也暗中保護客棧安全。
五天后的清晨,陽光明媚。
悅來客棧的小院里,騾馬已經備好鞍韉,行囊捆扎得結實利落。
劉直和秦玉站在院中,精神面貌已煥然一新。秦玉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外罩一件素色披風,腰間懸著短劍,英姿颯爽,大病初愈的柔弱已被一股內斂的堅韌取代。劉直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更加深邃銳利。
“王大哥,柳大姐,這幾日叨擾了。”劉直笑著拱手,“大恩不言謝!”
“劉兄弟,秦姑娘,說這話就見外了!”王老五連忙擺手,柳三娘更是眼圈微紅,拉著秦玉的手依依不舍:“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地方,記得捎個信兒回來!”
“放心吧,柳大姐。”秦玉微笑著點頭,眼中滿是感激,“你們也保重。安心過日子,凈世道…蹦跶不了多久了。”
“李捕頭那邊,我會再派人聯系。”劉直補充道,“二位,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一路順風!”王老五和柳三娘齊聲道。
劉直翻身上馬,動作干凈利落。秦玉也在他的扶持下,輕盈地躍上另一匹棗紅馬的鞍韉。
“駕!”—那片隱藏著凈世道巨大陰謀的、蒼茫的三晉大地。
王老五和柳三娘站在客棧門口,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久久沒有回身。風吹過院中的歪脖子棗樹,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在低語著未來的波瀾壯闊與
一聲清叱,兩匹健馬邁開四蹄,沖出客棧的院門,踏上了塵土飛揚的官道。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堅定地指向西北方—兇險莫測。但此刻的客棧小院,卻彌漫著一種劫后重生的安寧,以及對遠方征途的深深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