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獄入口
- 綁定預知夢,我靠演戲救偏執對頭
- 霧中見鯨
- 3224字
- 2025-08-16 06:00:00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一把鋒利的、冰冷的手術刀,劃破了天際灰蒙蒙的云層,穿透高鐵飛馳的車窗,落在許愿蒼白的臉上。
她醒了。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睡著。
在江弈懷里那場酣暢淋漓的痛哭,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卻沒能帶走她心中分毫的痛苦與自責。她只是閉著眼睛,任由自己在那片刻的、溫暖的黑暗中,茍延殘喘。
現在,天亮了。
夢,也該醒了。
“把這個喝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遞到了她的面前。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到了她的對面。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凌厲的、生人勿近的頹唐感。
可他那雙看著她的眼睛里,卻盛滿了不容置喙的、強硬的溫柔。
許愿沉默地,接過了那杯豆漿。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一股微弱的電流,讓她那早已麻木的身體,有了一絲絲的知覺。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灼燒著她冰冷的、空蕩蕩的胃,也讓她那顆被冰封的心,有了一絲解凍的跡象。
坐在他們旁邊的林菲菲,看著這兩人之間那種旁人無法插入的、沉默卻又無比契合的氛圍,心里又酸又軟。
她拿起手機,悄悄給陸星宇發了條信息。
【菲菲女王:我感覺我像個一千瓦的電燈泡。】
【碼農陸:?】
【菲菲女王:他們倆,誰都沒說話,但我覺得,他們倆之間,已經說了一千句,一萬句了。】
【菲菲女王:星宇,你說,我們真的能幫到愿愿嗎?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么沒用。】
信息發出去后,陸星宇那邊,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菲菲以為他不會再回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碼農陸:能。】
只有一個字。
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林菲菲心中所有的焦躁與不安。
是啊。
能。
他們是“深海回音”團隊。
他們是彼此最堅實的后盾。
他們無所不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許愿,忽然開口了。
“江弈,”她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對面的少年,“你還好嗎?”
江弈握著包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她媽媽的情況,不是問接下來的計劃,而是在問他。
問他,還好嗎。
一股滾燙的、陌生的情緒,瘋狂地,在他早已冰封多年的心海里,沖撞著,咆哮著,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膛。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擔憂的、清澈的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好。
他一點都不好。
在看到陸星宇發來的那條信息時,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殺了溫然。
用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將他和他身后那個骯臟的家族,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那個被他強行壓抑了十年的、充滿了仇恨與暴戾的魔鬼,正在他的身體里,瘋狂地叫囂著,幾乎要掙脫牢籠。
可是,他不能。
因為她。
因為眼前這個,明明自己已經身處地獄,卻還在擔心他會不會被心魔反噬的、傻得讓人心疼的姑娘。
“我沒事。”
江弈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他逼著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語氣生硬地,像是在背誦課文。
“我很好。”
許愿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后,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他那只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背上。
她的手,依舊冰涼。
卻像一劑最有效的鎮定劑,瞬間撫平了他體內那只即將失控的、暴躁的野獸。
“江弈,”她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的堅定,“我不會有事,你也不能有事。”
“我們,誰都不能有事。”
“因為,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
上午九點,高鐵準時抵達寧市。
走出車站,一股與濱海市截然不同的、濕潤而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許愿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漂亮的杏眼里,所有的脆弱與悲傷,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的、冰冷的銳利。
“我們分頭行動。”
她轉過身,看向身邊的兩個同伴,語氣冷靜得,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
“菲菲,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她將目光投向林菲菲,那眼神里,帶著全然的信任。
“寧市第一人民醫院,腎內科主任,李建國。”
“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他的愛好,他所有的社會關系,以及他最害怕的東西。”
林菲菲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就知道,她的愿愿,不會就這么被打倒。
那個在法庭上,能把溫然懟得啞口無言的、又美又颯的許愿,回來了!
“沒問題!”她拍著胸脯,一口答應下來,“我哥在寧市這邊,正好有個分公司。別說是一個小小的科室主任,就算你想查院長,我也能給你把他祖上三代都翻出來!”
“注意安全。”許愿叮囑道,“不要打草驚蛇。”
“放心!”林菲菲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江弈。
“那你和江弈……”
“我們,”許愿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棟高聳的、白色的建筑上,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恨意,“去會會那位,收了五十萬‘感謝費’的,李主任。”
……
寧市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大樓里,充斥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消毒水的味道。
許愿站在腎內科的護士站前,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終于,還是來到了這個,在她的“預知夢”里,出現過無數次的、象征著絕望與死亡的地方。
只是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江弈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為她隔絕了周圍所有同情、憐憫或好奇的目光,也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可以讓她放心依靠的城池。
她透過重癥監護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親。
她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臉上戴著呼吸機,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如果不是因為那臺顯示著心率的儀器上,還在跳動著的、微弱的曲線,許愿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冰冷的軀殼。
那根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名為“崩潰”的弦,又一次,在斷裂的邊緣,瘋狂試探。
江弈察覺到了她的顫抖。
他伸出手,沒有去扶她,只是用自己的手背,輕輕地,碰了碰她的。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用一種無聲的、笨拙的方式,提醒著她。
別怕。
我還在。
許愿深吸了一口氣,逼回了涌上眼眶的熱意。
她轉過身,看向江弈,那張蒼白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走吧。”
“我們去見見,這位‘妙手仁心’的李主任。”
李建國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
許愿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疲憊的聲音。
許愿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低頭寫著什么。
他就是李建國。
“你們是?”他抬起頭,在看到許愿和江弈時,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公式化的、和藹的微笑。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到許愿那張與病床上的人有七分相似的臉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的慌亂,從他眼底一閃而過。
“你是許教授的女兒?”
許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后,將手里那個從俱樂部帶出來的、裝著繳費單的信封,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李主任,”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湖水,“我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李建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想要將那個信封推回去,可他的手,卻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更強硬、更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
是江弈。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臉驚慌的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是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冰冷的殺意。
就在辦公室里的氣氛,即將凝固成冰點的時候。
病房里,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刺耳的警報聲!
許愿和江弈的臉色,同時一變。
兩人想也沒想,立刻轉身,朝著重癥監護室的方向,瘋狂地沖了過去!
當他們推開那扇沉重的、隔絕了生與死的大門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了原地。
病房里,一切正常。
母親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心率監測儀上的曲線,平穩而有力。
而那個本該響徹整個樓層的警報器,此刻,正被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輕輕地,按著。
那只手的主人,正坐在病床邊,背對著他們,手里拿著一個蘋果,正慢條斯理地,削著皮。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緩緩地,轉過頭來。
一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許愿再熟悉不過的臉,映入了她的眼簾。
那張臉上,帶著一絲得體的、卻又充滿了挑釁的微笑。
“好久不見啊,許愿。”
宋詩雅看著她,將手里的水果刀,輕輕地,在蘋果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猙獰的刻痕。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