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
他抿起嘴:
“如果我說,小七是因為我送了她十兩銀子,所以才對我分外親昵。”
“宰相大人會信嗎。”
陸皓謙從震驚狀態中恢復,樂呵呵道:
“你喊一聲丈人我就信。”
老丈,丈人。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稱謂。
林岳松開獸爪,尷尬摸鼻。
陸皓謙抓住小七后脖頸,于是這只二品瑞獸只得虛空劃水。
“小七,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
小七唔了一聲,幻化出人形。
這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少女,膚若凝脂,臉透雙暈,長有一雙金色豎瞳。
她瓊鼻嗅了嗅,眼睛瞇成月牙形,非常癡女地流起口水:
“是,是天階法寶的味道。”
“唔,就是小七不知道是什么品階。”
“得一品才能辨別出來。”
陸皓謙恍然:
“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吧?”
林岳微笑:
“對,是我父母給我留的。”
把問題都推給那對便宜父母就對了。
陸皓謙把小七叫回來:
“行了,小七,那是人父母留給他的。”
小七遺憾地停止劃水。
陸皓謙隨手一揮,將少女扔出視野外,拍拍手道:
“走,跟我進屋。”
林岳眉毛一挑,沒說什么,跟著登堂入室,來到椅子上坐下,很快就有下人看茶。
陸皓謙端起茶,吹了一口,淡淡道:
“這場婚約,你怎么看。”
林岳背后是一扇屏風,遮擋住內外室。
他想了想。
這個問題,陸皓謙也同樣問過李莫攖。
李莫攖的回答是他自己沒有想法,完全是家里意思。
結果就被陸皓謙給罵了。
林岳自覺不大可能娶到陸錦書。
拋開一切不談,大冰坨子走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
她絕不可能接受有他這樣一個夫君。
也不可能愛上他。
既然公式書都說陸錦書無心男女之事。
想必他和少女之間的婚約,也不過是兒時戲言罷了。
總不能陸錦書當真了吧?
話說這一條記錄是什么時候寫的,在林岳死前還是死后?
忘了。
“總不可能是在我死后,她才無心男女之事,一意忘情吧。”
林岳自己也笑起來。
他打算也拿李莫攖當模板,套自己身上,拒絕這段婚約。
“生我者父母,養我者叔嬸。”
“父母和叔嬸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父母已故,叔嬸那邊,恐怕會覺得不妥。”
公式做題就是快。
陸皓謙眼睛一亮,從懷里拍出兩張紙來。
“吶吶吶,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一言為定嗷。”
“一份是你父母生前留下的,一份是你叔嬸今早剛寫的。”
“你拿去看看。”
林岳心里一咯噔,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拿起來一看。
父母的字跡有些模糊,全文意思就是陸家乃書香世家,倆孩子又兩小無猜,他們沒什么問題。
他拿起叔嬸的一張。
這字跡明顯是嬸嬸寫的。
嬸嬸是大家閨秀出身,寫得一手好字。
全文文縐縐的,又是稱贊陸家有禮數,又是說自家孩子儀表堂堂,正好合適。
陸皓謙拿茶蓋敲敲桌面:
“翻面。”
林岳翻面,上面是二叔寫的。
二叔沒有文化,就三個字。
搞快點。
林岳沉默了。
怎么情況有點不對。
是自己抄公式沒抄明白嗎。
感覺被做局了。
他看著嬸嬸的字,忽然想到一點。
叔嬸在京城地位也不很高。
怎么讓自家孩子去娶宰相女,全文卻沒有一句表示謙卑、惶恐之語的敬辭?
嬸嬸對外素來識得禮數,按理不可能在措辭上犯這種錯誤。
林岳抿嘴:
“您是沒和他們表明身份吧。”
陸皓謙呸地吐掉茶葉,翹起二郎腿:
“有啊。”
“未來丈人的身份啊。”
“人挺好,很熱情,還想親自殺一只土雞給我吃。”
林岳深吸一口氣:
“在下能感覺出來,您對我似乎多有偏愛。”
他將兩家處境依次說出,尤其點出陸錦書的天賦。
“所以,在下得蒙寵愛,心里實在惶恐過甚。”
陸皓謙擺手:
“我這個當朝宰相,也不需要用女兒去聯姻誰。”
“這烏紗帽可有可無,我寧愿歸隱山水之間。”
“所以,這個事情,主要不是我的意思。”
“它是……”
陸皓謙猛然神色一變,嘴唇明顯變紫。
像是被人活活凍住一般。
林岳好奇。
“誰的意思?”
陸皓謙不動聲色道:
“是賤內意思。”
嘴唇上紫色很快褪去,當朝宰相無聲罵罵咧咧。
“反正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婚前你去哪個勾欄流連,有且只有一個問題。”
陸皓謙嚴肅伸出一根手指,林岳緊張地咽了口水。
“什么問題。”
“記得帶上我。”
“……”
林岳無語,陸皓謙哈哈一笑:
“得了。”
“少年人還是專心事業好了。”
“這樣吧,你接下來就在我相府下面做點文書工作,每天干個四個時辰,每周兩次休沐。”
“你放在叔嬸家的衣物也搬進來了,以后你就住進來。”
“這樣,家在相府,也在相府干活。”
“過個太平日子吧。”
林岳沉默。
如果換做前世。
他會很動心。
可這一世,他決定要活出不同的活法。
“相國,如果我說不呢。”
昏暗的房間,光影似乎停滯了一瞬。
陸皓謙繼續喝茶:
“理由呢。”
“我想去當【捉刀人】。”
陸皓謙齜牙咧嘴:“你小子確定?”
林岳硬著頭皮:
“對。”
捉刀人,京城暴力機構之一。
承擔維護京城治安的任務工作。
在戰時還必須接受征兆,成為禁軍的預備役。
本來,相國將自己前途工作都規劃好,自己出口拒絕,已屬不禮。
現在又要起其他崗位的工作,屬實蹬鼻子上臉。
而且兩者還天差地別。
但林岳有不得不成為捉刀人的理由。
這是前期主角必舔的經驗包。
他緩緩開口:
“相國,三年內,天下要大亂。”
“首先,便是七國。”
陸皓謙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良久,他才將茶杯放下,側眸看了林岳一眼。
這位大夏相國的臉龐,第一次面無表情。
沒有驚異,也沒有玩世不恭。
沉默在房間里滋長。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林岳,忽然輕笑起來:
“呵呵,你不在宦海里浮沉,信息閉塞。”
“區區一介紈绔,能猜到這一步?”
“小子,你不會是裝的吧。”
林岳沒有回答。
陸皓謙摸摸下巴,片刻便了然林岳心思:
“你想成為一介武夫,自己拼個前程。”
“也不想寄人籬下。”
不是疑問句,林岳也不需要點頭。
“望相國成全。”
陸皓謙忽然笑起來:
“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
林岳不知道還有哪個晚輩不讓堂堂大夏相國不省心。
陸皓謙揮揮手:
“去吧,我準了。”
“我會和管事的通一聲。”
“住宅也給你安排好,讓下人領你過去吧。”
林岳行禮:
“是。”
林岳走后。
屏風走出兩道倩麗人影。
正是面無表情的陸錦書和衛鑒心。
陸皓謙嘆氣:
“丫頭,你也都聽見了。”
“為父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是他自己一定要做那捉刀人。”
衛鑒心不屑道:
“還捉刀人,他那九品雜脈的天賦,能闖出什么前程。”
陸錦書無言,只是淡淡向衛鑒心側眸。
后者熟練捂住屁股,連忙向后退了兩步。
少女道士淡淡道:
“一切自有天機。”
“隨他去罷。”
言罷便消失影蹤。
陸皓謙嘆息一聲,恨鐵不成鋼:
“你啊,好歹也是六品劍修,修的是天階心法。”
“每回都被你家小姐打屁股。”
“她也只是六品,你怕她干啥呢。”
“和她干一架啊。”
衛鑒心瞪大眼睛:
“老爺還是大宗師,還是她父親呢。”
“你怎么不敢和小姐干一架!”
堂堂相國撇嘴:
“我也得打得過啊。”
“你家小姐怎么六品這么嚇人,真是我能生下來的崽嗎。”
衛鑒心星星眼:
“小姐自然是萬世一遇的天才。”
隨后又咬牙切齒:
“要不是早年間傾心于林岳那個小子,一直掛念心頭。”
“《太上忘情訣》硬生生修出問題,現在早就破境如飲水。”
“上個月差點修出心魔,當即吐血,被宗主強行叫停,準其成婚。”
“這才不得已,必須趕回來。”
陸皓謙頗為頭痛:
“緣法啊,緣法。”
他揮揮手:
“你以后就跟在姑爺身邊,保護他的安危。”
“京城水很深,捉刀人內部又亂得很。”
“在錦書沒有勘破忘情二字前,他不能死。”
“媽的,要不是為我家丫頭,他愛死哪死哪。”
“這個便宜女婿,我絕不會要。”
衛鑒心面上露出嫌棄之色:
“他?我……哼哼,好吧。”
“我也替小姐看著,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要是一個登徒子,我絕不讓他接近小姐!”
陸皓謙想了一會兒:
“不行,還是不能讓他留在捉刀人。”
“千日做賊,哪有前日防賊的道理。”
“京城現在內部暗流涌動,你一個看顧不慎,他就會喪命。”
衛鑒心眼睛一亮:
“我有一個法子。”
“說。”
“把姑爺打一頓,打老實了就回相府安心做文書。”
相國白眼:
“可以啊,你去問問你家小姐同意不同意。”
“看看是你先打你姑爺的臉,還是她先打你屁股。”
衛鑒心吐出舌頭。
相國想了想,叫來下人:
“把蔣先生麻煩請過來。”
下人點頭,很快領著一個書生進來。
“相國,您找我。”
他好像根本沒睡醒,打著哈欠,披頭散發,衣服滑落,露出肩膀。
陸皓謙站起身親自迎接,笑呵呵道:
“有件事情還要麻煩蔣先生。”
他把林岳事情說出。
蔣書生不假思索:
“簡單。”
“我聽聞捉刀人內部有一支部曲,編號為【甲】,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老人多好欺辱新人,正好最近又多了很多新人。”
“一來安排進去能不露聲色。”
“二來他被欺負后,知道社會險惡,也會灰溜溜回來。”
他想了想:
“哦,甚至可以讓他去帶那些新人。”
“這樣這些新人被欺負,他就不得不出頭。”
“嗯……就給個銅牌吧。”
銅牌是捉刀人序列中第二低的職位,只比無牌好上一線。
陸皓謙點頭:
“那就有勞先生。”
蔣書生拿起酒壺飲酒:
“一個紈绔的事情罷了。”
陸皓謙忽然笑道:
“那如果這個紈绔說。”
“三年天下亂,首先是七國呢。”
書生忽然停止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