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鹿景城燈火通明。
陳白在暗巷里,遠遠看著城中心那一片燈紅酒綠的景色,一度以為自己回到上輩子。
沒有愁眉苦臉,只有歡欣笑語,男男女女挽腰而行,仿佛這座城池一點也沒遭受過災劫一般。
也對,白晝苦心修行,夜晚暢快玩樂一點不行?
陳白也只是嘖嘖兩聲,便將目光移開,望向那被燈光包圍拱衛起來的城主府,里面燈火幽幽,讓人看不真切。
如今,城主府里面可是有著兩位真人坐鎮。
他目光稍稍停留便趕緊轉移,緊了緊身上的魂羽衣,全力隱藏自己的身形氣息,沿著街邊細碎的陰影,往前方不遠處的客棧走去。
豐??蜅?。
這客棧開在城中心的邊緣,在此次魔劫中與其他城中心建筑一樣,沒有損傷分毫。
他依稀記得當初莫羨給他的介紹。
“豐裕客棧,雖然開在城中心,但其中菜肴價格都很親民,味道也很不錯,很受鹿景城內的百姓喜歡。”
陳白在客棧里尋了個不顯眼的位置,招來小廝點幾個菜,與其他食客并無差別。
之后,他一邊慢慢吃著,一邊耳朵翕動,聽那些個食客所說。
他們大多說出來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消息,但沒關系,他真的想吃飯,隨便打聽打聽罷了。
“我六叔一家子都在這魔災中沒了,唉?!?
“來來來,別說這些了,仙道貴生,往前看才緊要,喝!”
相隔一桌的兩位食客,一者面色淡淡哀愁,一者放浪形骸,正對桌上美食大快朵頤。
陳白夾起一片靈獸肉膾,搖搖頭似乎在細細品嘗肉膾味道。
“李炎,你知道伐?那位二階丹師?!?
“知道,知道。前些時候,我還想上門請他煉一爐丹的,誰知去的人太多,排隊都到年后了?!?
陳白三丈外,對角處的一桌。一位食客正和他同行之人滔滔不絕說著,眉飛色舞,就差手腳并用的演示出來。
“嘿嘿,我說點你不知道的。這位李丹師不僅丹道了得,斗法更是超凡卓絕?!?
“昨天,那群魔崽子來的時候,他還在給城主小女兒教授煉丹?!?
“好巧不巧,一名筑基魔頭找著了他們。”
這話一處,引得百無聊賴正在吃酒的同行之人側起頭來問:“都沒了?”
“那可不是,要是沒了,我還給你講什么?!?
“你聽我說,”那食客湊到同伴身側,壓低聲音說道:“老城主不是煉化過一種獸火?叫紫晶獅炎?!?
“這獸火一直在城主一脈流傳,現在城主小女兒年紀輕輕就將其掌握了。”
“那筑基魔頭來的時候,李炎正指導她開爐煉丹?!?
“李炎拼命護持,但被那魔頭一擊重傷。危急關頭,李炎借用紫晶獅炎與自己所掌握的雪靈狐心焰相融?!?
這番話,引起同伴的注意,追問:“然后呢?”
“轟~”那位食客十指合攏然后在同伴面前展開,“李炎用兩道獸火融合的威能,將那筑基魔頭打傷逼退。”
同伴瞳孔微張,低聲驚訝道:“練氣傷筑基!”
“是哩?!蹦鞘晨瓦駠u不已,將桌上的酒壺拿起就要傾倒,卻發現半滴酒水也沒有,憤憤摁下酒壺,埋怨其同伴起來。
陳白聽得臉色也有些驚訝,這位李炎該不會才是命運之子吧,還能困境爆種反殺。
想到對方煉丹手法,對著猜測愈發肯定起來,暗道:“這種人估計身處麻煩中心,因果一堆一堆的,能不碰就不碰。”
隨即,他又想起自己,嘆了一聲,喉嚨滾動間吞下一片魚膾。
自己又何嘗不是。
就在陳白感嘆之時,門外走進兩名客人,一男一女。
客棧小廝見到他們,滿臉笑容的迎接進來,一口一個仙道永昌,顯然對方是老主顧。
他們隨口點了份菜,就坐在一處角落里,嘴唇微動,真元傳音,不知在說些什么。
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從他們身上淡淡傳出來,極為細微,宛若不存在一般。
陳白用余光觀察著他們,目光從猶疑變得肯定,眸中閃過一絲殺意,隨即垂下眼瞼。
這兩人已經死了,現在都是魔修所操縱的皮相。
不對,準確說來,這兩名魔修在行篡命奪運之法,如此能最大限度的隱蔽己身。
陳白目光閃爍,再招來小廝,上多幾碟菜,不緊不慢吃了起來。
幽圣魔宗居然還未退走,留下這些暗樁干什么。
百萬生靈俱被掠走,鹿景城已經元氣大傷,還有什么珍寶值得如此。
片刻后,陳白余光見著兩個皮相將食物吃得差不多,將小廝叫來,結賬離開。
不久,兩名皮相沉默走出,朝著西邊一處方向結伴走去。
豐裕客棧外的暗巷中,陳白激活袖子里捏著的匿影符,悄然跟上。
離開中心城區,路上行人稀少起來,他們不再沉默,開始出聲談論。
“那狗日的明劍司衙人,狐假虎威?!迸は嗪藓薜?。
“誰叫你選了個符師的?麻煩。”男皮相則無所謂,語氣還有些幸災樂禍。
“今日,他可連你也一同罵了進去,你難道不生氣?”女皮相皺眉,聲音冷了下來,“你也不聽聽他說的,‘一個練氣后期都不到的符師,神氣什么?’‘要知道,連練氣九層的符師都對我畢恭畢敬?!銈冞@些練氣中期的渣滓,就該在城外修城墻。’......”
女皮相模仿著某個人的語氣,陰陽怪氣地將一通話語說出。
男皮相依舊冷靜:“你還是想想如何解決此事為好,明日瓊雨樓,真人出現極有可能出現?!?
“可別因為你一人而拖累我們?!?
“這不是去解決嘛?!迸は嗝嗣樀埃锵У溃骸翱上н@副皮囊,才得手不過一天,就要舍棄?!?
說話間,他們來到西區一間房舍,窗戶明亮,。
女皮相捏著嗓音,甜膩喊道:“范大人,奴家來給您請罪來了。”
門戶從里推開,走出一位半醺男子,赫然是那位明劍司衙人,范靖。
遠遠吊在其后的陳白,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這是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