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在云霧山中穿行,【尋香識藥】的天賦如同最精準的羅盤,引導他避開無價值的區域,向著氣息更濃郁、更奇特的方向深入。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行,荊棘撕扯著衣角,陡峭的巖壁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
空氣中彌漫的原始氣息昭示著此地已遠離人煙。
終于,一股異常清晰且富有誘惑力的藥香鉆入鼻腔,這香氣帶著一絲絲溫熱感,仿佛能引動體內內勁微微活躍。
許安精神一振,循著氣味來源,來到一處背陰的陡坡下。
坡上巖石嶙峋,縫隙間生長著幾株不起眼的灌木。
而那股藥香的源頭,就在一叢灌木的根部——一株約莫巴掌高的植物,葉片呈暗紅色,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朱紅色的果實,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散發出陣陣異香。
【名稱】:赤陽果
【習性】:生于陰坡石隙,汲陰寒而生陽元,三年結果。
【藥效】:服之可助長內勁,溫和經脈,對后天五品以下武者有顯著功效。
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藥材!
許安心中微喜,正欲上前采摘。
“喂!那小子!”
一聲粗糲的呼喝突然從側后方傳來,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許安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只見七名男子從坡下的樹林里鉆了出來,個個腰間佩刀,面色帶著常年在山野間闖蕩的風霜與戾氣。
其中兩人,手里還端著獵弓,箭已搭在弦上,雖未抬起,但威脅意味十足。
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眼神銳利而貪婪,正死死盯著那株赤陽果。
“這株赤陽果,是我們兄弟先盯上的。”刀疤臉壯漢開口,聲音沙啞,“識相的,就自己滾遠點,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許安目光掃過對方七人,尤其是那兩張獵弓,心中立刻想起王景福的提醒——需小心心術不正的采藥人。
他面色平靜,沒有立刻回應,體內內勁卻已悄然流轉,戒備提升到極致。
見許安沉默不語,似乎是在猶豫,旁邊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怎么?聽不懂人話?這云霧山里,每年莫名其妙失蹤的人可不少,多你一個也不多。再不走……”
話語中的惡意與威脅毫不掩飾。
許安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赤陽果雖好,但為此與七名明顯不是善茬、且裝備齊全的人在此地死斗,并非明智之舉。
他有【尋香識藥】的天賦,這云霧山中定然還有其他藥材。
一念及此,他壓下心頭火氣,不再看那株赤陽果,也不發一言,轉身選了另一個方向,快步離去。
那伙人見許安如此“識趣”,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瘦高個看著許安遠去的背影,尤嫌不足,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跑得快……”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隊伍中那名持弓的三角眼漢子,臉上掠過一絲殘忍的戲謔,毫無征兆地突然張弓搭箭,動作嫻熟狠辣,弓弦瞬間滿月,箭簇冰冷地瞄準了許安的后腦!
“噗!”
弓弦震響,箭矢離弦,破空疾射!
許安雖看似離開,實則全身感官都處于高度警戒狀態,尤其時刻留意著身后的動靜。
那極其輕微的弓弦繃緊聲和箭矢離弦的銳響被他敏銳地捕捉到!
千鈞一發之際,他近乎本能地向前猛地撲倒,一個狼狽卻有效的翻滾!
嗤!
箭矢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深深釘入前方一棵樹干上,尾羽劇烈顫動。
許安迅速翻身而起,毫發無傷,但眼神已徹底冰冷下來,回頭望向那伙人。
那三角眼漢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無賴般的嬉笑,攤攤手:“哎呀呀,這位小哥,對不住對不住!手滑了,剛才只是想練練箭法,沒想到差點誤傷了你,沒嚇著吧?”
其他幾人也都哄笑起來,眼神戲謔,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鬧劇。
許安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逐一掃過那七張帶著惡意笑容的臉,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然后,他猛地轉身,加速消失在濃密的樹叢之后。
“嘿,這小子眼神還挺瘆人。”瘦高個被許安最后那一眼看得有點不自在。
“大哥,要不要跟上去做了他?看他藥筐里好像有點貨色。”另一人提議道,眼中閃過貪婪。
那高壯領頭者望著許安消失的方向,瞇眼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算了。這小子反應不慢,有點實力。既然他識相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山里肥羊多的是,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力氣,還可能折損兄弟。趕緊采了藥走人!”
他發話了,其他人也不再堅持。
幾人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株赤陽果連根帶土挖出,妥善收好,然后說笑著,朝著與許安離去相反的方向離開,身影逐漸沒入山林霧氣之中。
他們并不知道,在他們身后約百丈之外,本應早已遠去的許安,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
他藏身于一株巨大的古樹之后,目光穿透枝葉的縫隙,冷冷地鎖定著那伙人的背影。
方才的退讓,并非畏懼。
只是權衡之下,正面面對那七人,可能會有風險。
但那一支射向后腦的冷箭,已經將事情的性質徹底改變。
既然對方下了殺手,那便是生死之敵。
在這荒山野嶺,法則變得簡單而殘酷。
許安壓下心中翻涌的殺意,眼神恢復獵手般的冷靜與專注。
他開始遙遙尾隨,腳步輕得如同靈貓,利用地形和植被完美地隱藏著自己的行蹤,同時【尋香識藥】的天賦也被他用來追蹤那伙人身上混雜的藥材氣味,還有那株剛剛采下的赤陽果的獨特香氣。
時間在追蹤中悄然流逝,天色逐漸向晚。
山林間的霧氣愈發濃重,光線變得昏暗朦朧。
那七人收獲不錯,心情似乎頗佳,一路朝著他們熟悉的、位于一片茂密叢林深處的臨時營地走去,警惕性也降低了不少。
途中,一個名叫叫劉三的漢子內急,嘟囔了一句:“你們先走,我放點水馬上跟上。”
便脫離了隊伍,拐向旁邊幾塊巨石形成的隱蔽處。
其余六人腳步未停,說笑著繼續前行,聲音逐漸遠去。
劉三解下褲帶,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腦子里還在回味剛才的事情,甚至有些遺憾沒能拿下那個獨行的小子,說不定能發筆小財。
就在他身心最為松懈的這一剎那——
“嗖!”
一支羽箭毫無征兆地從側后方的密林中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驚人,角度刁鉆狠辣!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劉三身體猛地一僵,哼唱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一截染血的箭尖從自己胸前透出。
巨大的力量和劇烈的疼痛瞬間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想呼喊,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呃……呃……”的漏氣聲。
視野迅速模糊黑暗,在他徹底失去意識撲倒在地的前一瞬,眼角的余光勉強瞥見了不遠處一棵大樹后,那道一閃而逝的、冰冷而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們方才戲弄、并放冷箭偷襲的那個年輕采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