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乾凝視對方手里的銅缽,應該是法器,雖然看著破舊。
在雷聲攻擊時,銅缽散發出來的光暈雖然收縮蕩漾,但過后又迅速恢復過來。
連續數次都是這樣,完全擋下了雷聲攻擊,無法再傷到有法器護身的莫雨谷。
看著對方的法器,張乾有些眼熱。
不管是飛劍,還是銅缽法器,這位白鶴門高徒手里還真是有不少好東西。
不像張乾清貧。
既然徒勞無功,張乾也就停止施法,不再浪費靈力。
獨自施展五雷咒法消耗不輕,之前的斗法也已經消耗了很多靈力,如今體內靈力所剩無多。
正是空虛的時候。
不過相比起張乾,對方的狀態更差,已經遭到重創。
張乾沒有因此輕心大意,依然保持距離,凝神戒備。
看似占了上風,高下立判,但張乾知道情況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這么簡單。
如果對方的法器可以一直使用下去,繼續斗法,會對張乾非常不利。
而且張乾有種直覺,莫雨谷還有底牌沒有用出來。
斗法兇險,就算前面一直占盡優勢,只要最后大意,一招就可以分出生死。
未到最后時刻,勝負依然未分。
莫雨谷擦掉嘴角的血跡,不以為意說道:
“這場斗法就到此為止吧,我知道你還有更強的手段,但我要走,你攔不住。”
張乾沒有說話,沉默戒備,身影如風若隱若現,隨時可以徹底隱去。
這次莫雨谷好像打開了話匣子,繼續開口:“知道我為什么忽然在此截殺你嗎。”
“為何。”
“因為你做了我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有些不甘心,想著離開之前,掂量一下你。
我們之間并沒有深仇大恨,沒必要非要分出個生死。”
張乾聞言不置可否。
對方說得好聽,但之前出招的時候,招招致命,沒有絲毫留情,全是奔著殺他而來。
但張乾沒有反駁,心中也有些好奇,對方到底經歷了什么事,從名門高徒變成如今的邪修。
“我做了什么你做不到事。”
“覆滅元潭縣的土司大族,當初我來到這里鎮守時,這些土司大族就主動找上門,表面殷勤交好,暗地里不斷掣肘,導致我很多事都做不成,
早就想滅了他們,暗中也出過手,可惜失敗了,還遭到重創,為此我發憤圖強,誓要報復回去。”
“你發憤圖強的方法就是修煉邪法?”
“邪法也是法,沒有高低之分,僅是道不同罷了。”
莫雨谷忽然冷笑:“你雖然覆滅了土司大族,但你的麻煩也來了,你覺得這些土司大族在邊陲之地胡作非為,朝廷真的毫不知情嗎,
朝廷那些大官都精著,豈會不知道,放任不管,一是因為管不過來,二是有利可圖,
有些人早就與黑夜世界那邊的勢力有勾結,土司大族的存在不過是為他們做遮掩,是他們的走狗罷了,
其中利益關系錯綜復雜,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也沒興趣去厘清。”
張乾聞言明白過來,為何在覆滅土司大族后,危機反而加劇。
沒有土司大族做遮掩后,很多事都會浮出水面,比如元潭縣大量失蹤案,妖邪肆虐。
這等于揭開了遮羞布,壞了一些人的好事。
“你認為大趙能戰勝黑夜嗎,可以在黑夜侵蝕下堅持多少年。”
莫雨谷忽然問道。
見張乾沒有回話,莫雨谷繼續說:“曾經大趙有個鄰國大虞,不管是疆土,還是國力,都與大趙旗鼓相當,兩個大國經常發生戰爭,互有勝負,更有世仇,
最終大虞敗給了大趙,表面上是這樣,但真正的敗因是黑夜侵蝕,
大虞最先與黑夜接壤,受到黑夜侵蝕,
大虞當時遇到的情況,跟現在的大趙一樣,黑夜襲來,邊陲之地成了黑夜侵蝕的前線,妖邪肆虐,境內拜邪人作亂,亂象不斷,
如今的大趙也不過是在重復大虞曾經發生過的事,在茍延殘喘,很多人都看明白了這點,為未來著想,才與黑夜世界的勢力勾結,
不僅朝廷官員如此,名門大教的修士也是一樣,其中不乏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你是否曾經覺得這里面有什么陰謀黑幕?
在我們這些小人物看來,確實是陰謀黑幕,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這根本沒有什么黑幕,都是利益交易的默契罷了,
大環境在變化,變得艱難,黑夜侵蝕無法阻擋,這個世界早晚會徹底籠罩在黑夜之中,從此陰陽顛倒,
我輩修士應該適應這種變化,修煉邪法,走入黑夜。”
莫雨谷背負雙手,侃侃而談。
張乾敏銳察覺到,對方的傷勢正在迅速恢復,臉色已經不再蒼白.
好驚人的恢復力,應該與其修煉的邪法有關。
心中更加忌憚。
邪法雖然后患無窮,但確實很強大,這也是很多修士沒能抵擋住誘惑的原因。
“你現在或許無法理解,但只要繼續待在元潭縣,時間久了,看著無邊無際的黑夜,你遲早會明白自身渺小,
什么都改變不了,由此生出絕望。”
莫雨谷凝視著張乾,像是忠告,又像是宣告他的命運。
更像是在陳述自己曾經的經歷。
張乾問道:“你告訴我這些有何用意。”
莫雨谷道:“我已經靈韻圓滿,接下來就要深入南面群山,尋找機緣閉關筑基,
修行之路漫漫,不知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次相遇,
如果還能再遇,我想看看,你知道這些后能改變什么,會有什么變化。”
莫雨谷確實想看看,與他一樣成為元潭縣守夜人的張乾,會不會跟他走上一樣的道路。
又或者還是現在這樣,又或者死在黑夜下。
莫雨谷轉過身,踏上飛劍,朝著南面群山迅速飛去。
身影正在不斷變小。
張乾沒有阻攔對方,大概也攔不住。
莫雨谷說的這些話,解了他很多疑惑,也有新的疑惑生出。
對方所說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為何特意告訴他,是心血來潮,還是別有目的。
如果是假的,又有何用意?
在張乾看來,莫雨谷如今的變化,多半是長時間待在黑夜前線,受到黑夜侵蝕的影響,內心已經變得不正常。
有了妖魔化的跡象。
這種事并不罕見,但很少發生在修士身上,大多發生在普通人身上。
心里又在想,莫雨谷真是受到黑夜侵蝕影響嗎。
或許他是對的,黑夜才是大勢,修士應該適應黑夜。
晚風吹過,群山傳出嘯聲。
此時天色已經幽暗下來。
張乾看著遠處的黑夜,仿佛是沒有盡頭的深淵,又像是一張無比巨大的獸口,逐漸吞噬天地。
心中忌憚。
張乾離開了。
接下來的歸程非常順利,無事發生,回到野廟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