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乾沒有與人告別,直接離開鴻雁樓,朝著南城門去。
徒步行走在燈火通明的繁華大街上。
身影飄忽之間,每步落下間隔數丈,在車水馬龍之中穿行,一襲灰衣不沾人間煙火。
須臾,來到南城門下。
譙樓巍峨,士兵執戟巡邏。
城門沒有關上,但入夜后普通百姓不許出入,除非得到許可。
張乾出示道鳴院弟子的身份玉牒,守門校尉在確認后恭敬放行。
穿過深邃城門,來到外面的康莊官道,遠處是無邊無際的漆黑夜色。
張乾繼續前行。
出了京城無須再顧忌,邁開大步,速度比原先更快,忽然踩上風尖兒,身體輕如鴻毛,飄飛在半空。
比駿馬奔跑還要快,衣袖瑯瑯,轉眼已經遠去。
夜幕低沉,星光點點。
張乾獨自趕路,感受著風中的涼意,以及這份寂寥,沒有感到惆悵,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快意。
天大地大,我自逍遙。
不過這份獨享很快就打破了。
身后傳來風聲,有人靠近。
“張師兄,送別宴剛結束,就連夜出京,會不會太趕了。”
悅耳動聽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是施燕燕,說話間她已經追上來。
杏黃羅裙在風中吹拂下只是衣袖輕晃,未有凌亂。
張乾轉頭看向身旁的美貌女子,對方巧笑倩兮,眸若秋水,在夜色映襯下格外好看。
張乾輕嘆口氣,說道:“施師妹追上來有何事嗎。”
施燕燕笑道:“我要往霸州赴任,正好也是這個方向,不如我們結伴同行。”
張乾搖頭道:“我更喜歡獨行。”
施燕燕似是沒有聽到,繼續相隨,兩人并肩飛在半空,身影飄逸。
張乾不再說話,沉默趕路,只是速度忽然加快了。
施燕燕稍微落后,旋即又追上來。
兩人的速度越來越快,你追我趕,伴隨著細微風聲,轉眼已經遠離京城,來到杳無人煙的寂靜荒野上。
夜色愈濃,抬頭看去罕見星光,仿佛涂上濃墨,有些壓抑。
兩道身影還在你追我趕,盡管張乾已經全力施展踏風步,也無法擺脫施燕燕。
施燕燕始終跟在身后,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氣氛詭異,任誰都能看出問題。
“張師兄是怎么發現的?”
“靈韻圓滿,隱藏得真深。”
張乾眼神平靜的看向施燕燕,后者表情如常,黛眉微彎,似有不解。
張乾清楚感受到冥冥之中的殺機已經籠罩上自己,這股殺機正是來自施燕燕,盡管對方巧笑倩兮,掩飾得很好,表面完全看不出來。
施燕燕沒有急著動手,只是一直緊追張乾不舍,像是貓抓老鼠,在慢慢耗盡張乾的靈力,再下雷霆之手。
張乾忽然說道:“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像施師妹你這么出色的人物,接二連三親近討好,難免心生蹊蹺。”
施燕燕點頭:“原來如此。”
張乾問道:“為何要對我出手,我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你。”
施燕燕笑了,嫵媚之中帶著殘酷:“你沒錯,只是運氣不太好。”
運氣不好?
張乾皺眉不解,與此同時速度沒有絲毫落下,身體仿佛沒有重量,似飄零的枯葉,又像水面打漂的瓦片。
每步落下都能精準踩在風尖上,速度越來越快。
追在后面的施燕燕感到詫異,她竟然慢慢落后了,這次不是貓抓老鼠,是確實追不上。
她已經靈韻圓滿,按理來說拿下張乾不是難事。
從張乾溢出體表的靈韻,可以判斷他尚未靈韻圓滿,修為在她之下,明明如此,速度卻不輸于她。
說明張乾的靈韻精純,法術理解,在她之上。
施燕燕的從容失去了,臉色忽然陰沉下來,本來靈韻流轉的嬌軀,冒出絲絲縷縷陰邪氣息,眼眸變成死灰。
整個人氣質丕變,如妖如邪。
“修了邪法,你是拜邪人!”
“原來如此,你是想拿我當祭品,獻祭給邪神。”
張乾察覺到身后涌來的邪氣,再看到施燕燕速度驟然暴漲一大截,已經快要重新追上來,眉頭緊皺。
誰能想到,堂堂道鳴院弟子,同期中的優秀人物,未來可期的施燕燕,會是拜邪人。
想起送別宴上,施燕燕再三邀請自己演法,應該是為了探他的底。
像他這種沒有背景,一心潛修,獨來獨往的人,確實是很好的目標。
相比起普通人,修士作為祭品更能取悅邪神,獲得更多饋贈。
真是可笑,堂堂修士竟然會淪為獵物。
“張師兄不用掙扎了,你是逃不掉的。”
“不試試怎么知道,施燕燕你就不怕被發現嗎。”
“我知道你在逃跑過程中偷偷繞圈,往京城的方向回去,試圖求救,可惜這是徒勞的。”
施燕燕的聲音依然軟糯悅耳,但形象丕變的她,無法讓人生出好感,只有深深忌憚。
說罷驟然加速,身影閃過,杏黃羅裙在風中搖曳,看似緩慢實質快極,恍惚之間已經攔在張乾面前。
嫵媚輕笑時,卻透著陰冷殘虐。
這里距離京城已經不遠,可以隱約窺見遠處城墻上的火光。
只要到了京城就有救,施燕燕作為拜邪人不敢在京城殺人,還可以揭發她。
張乾沒有試圖越過攔在眼前的施燕燕,哪怕京城已經不遠,深知道自己越不過去。
喟嘆一聲。
“鎮定自若,完全不擔心我越過你,成功回到京城求救,看來你還有同伴埋伏在城門附近。”
張乾說道。
施燕燕聞言詭異淺笑,不置可否。
黑霧忽然浮現,化成大量陰森臉孔,每個臉孔都是猙獰扭曲,似是正在遭受莫大折磨,栩栩如生不像是死物。
這些陰森臉孔,看向張乾的目光如同見到了佳肴,眼眸綠油油,滿是兇殘貪婪,猛然襲去。
盡管張乾已經極力回避,但架不住陰森臉孔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就被纏上,被咬中。
預料中的凄慘景象沒有出現,只見張乾的身體破破爛爛,狼狽不堪,卻沒有流下半滴鮮血。
“紙人!”
施燕燕眼神陰沉至極,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的張乾居然是紙人,一直追殺的對象根本不是其本尊,被戲耍了,從頭到尾。
這是芻靈術。
但不是普通的芻靈術,融合了數種小法術,不然無法做到以假亂真。
如此精湛,以假亂真的芻靈術,施燕燕是第一次見到。
竟然有人愿意花大量精力在低級法術上,修煉到這種程度,失算了。
這次不僅沒能拿下祭品,還暴露了身份。
最讓施燕燕受打擊的是,她行事一向細膩謹慎,從張乾離開鴻雁樓起就一直跟蹤,視線從沒有離開過,卻不知對方從何時起用芻靈術以假亂真。
“本體已經遠去,你是追不上的,別白費心機。”
“另外關于你是拜邪人一事,我已經以靈簽告知道鳴院。”
張乾說罷,破破爛爛的紙身像是再也支撐不住,破洞冒出火苗,熊熊燃燒,轉眼成了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