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放肆
- 我為人間斬太一
- 枕劍聽潮
- 2560字
- 2025-08-30 23:27:38
長街之上,只聽不斷有呼喝之聲與金鐵交鳴之音傳出。
只見場中一道嬌小身影,懷抱一盞琉璃宮燈,正與兩名斗篷客游斗。
那少女步法輕盈,竟似踏著某種玄奧方位,進退之間,便如柳絮隨風,又似驚鴻照影,瞧來賞心悅目,實則暗藏殺機。
她手中并無兵刃,懷中那盞宮燈時而如盾,格擋刀劍,時而如錐,點向敵手要穴,光華流轉之間,竟化作了最難纏的桎梏,將那兩名斗篷客所有進退之路,盡數封死。
那二人幾番搶攻,皆被她一人一燈攔下,進退不得。
身后又有鎮魔司甲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顯見已成甕中之鱉,二人招式之間,不免便多了幾分焦躁。
陸沉淵與上官楚辭立于街角,相隔尚有數丈,瞧得不甚真切。
然則陸沉淵目光到處,一眼便認出那少女懷中之物,正是那盞能映照心神的琉璃宮燈,心中不禁暗忖:
“原來是那位勘察使。瞧她方才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倒未曾想,動起手來,身法竟如此不凡。”
只是,他瞧著眼前這番刀光劍影,心中卻又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之感。
那兩名斗篷修士的身手,顯是已入了執火之境,然則不知為何,這番打斗,卻總教他覺得少了些什么。
前幾日對上那妖道魏拙時,對方帶給他的壓迫感,遠遠勝過這兩人,尤其是在開了二重門之后,手段更是詭異非常。
卻不知道到底是掌燈人都如此,還是李真人師徒二人非同尋常……
便在他出神之際,忽聽得上官楚辭一聲輕笑,那清朗的語聲在耳畔悠悠響起:
“陸兄神色古怪,莫非是忽然有了一種‘曾經滄海難為水’之感?”
陸沉淵聞言一怔,隨即亦是無奈一笑,頷首道:“還真是瞞不過楚公子。”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莫非楚公子也有此感?”
上官楚辭莞爾一笑道:“恭喜陸兄猜對了,可惜是無獎競猜。”
那夜魏拙道殞,畫界降臨,天地為之色變,那堪比二向箔的恐怖手段讓她記憶猶新。
陸沉淵自那二維畫牢之中強行掙脫,硬生生將那畫妖自三維拽入二維的霸道景象,更是深深刻在她心底。
此刻再瞧這番打斗,當真便如瞧著孩童沙地上打架,雖也熱鬧,卻再也激不起心中半分波瀾了。
陸沉淵見她這般說,心中那份與知己相逢的默契之感愈發深了。
他目光復又投向場中,瞧著那兩名斗篷客的身影,心頭一動,問道:“莫非便是白日里來的那對師兄妹?恰好都是二人,且都穿著斗篷。”
上官楚辭微微一笑,道:“這鎮海川如今便似一潭渾水,底下不知藏了多少魚鱉蝦蟹。是與不是,咱們過去瞧個究竟,便都明了了。”
言罷,她亦不再催動身法,只與陸沉淵并肩而行,好似兩個尋常的夜游看客,不緊不慢地朝著那戰圈行去。
待二人行得近了,場中戰局亦已分曉。
只聽得“嘩啦”一聲,數道烏金鎖鏈已自暗處飛出,結成法陣,將那師兄妹二人牢牢困于網中,動彈不得。
數名鎮魔司甲士上前,一把便將二人頭上的兜帽扯了下來,露出兩張蒼白的臉龐。
果真是白日里那對師兄妹。
陸沉淵見狀,不由得上前一步,對著一名看似頭領的甲士問道:
“這位官爺,不知這二人犯了何事,諸位為何要緝拿于他?”
那甲士正自給二人上鐐銬,聞言回頭,見是個粗布短打的少年,當即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
“鎮魔司辦事,哪里來的鄉下小子,也敢多言?速速退開,莫要在此處自討沒趣!”
上官楚辭聞言,一雙秀眉登時便要蹙起。
尚未來得及開口,林見煙的一顆心已經要從嗓子眼里蹦將出來了!
她如何不知曉眼前這少年的詭異可怖?
自家同僚不知深淺,這般言語沖撞,若是惹惱了這位喜怒無常的“老魔頭”,他若一念之差,將那邪物放將出來,莫說這幾個同僚,便是這整條長街,怕也要為他此番無心之言陪葬!
“咳!”
林見煙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只見她身形一晃,已搶在那甲士之前,將陸沉淵若有若無地護在了身后。
那甲士見她也穿著鎮魔司的制服,以為是同僚出手幫忙緝拿,卻沒想到舉止古怪,不由得一怔,正待分說。
卻見那抱著宮燈的少女已自懷中掣出那枚玄鐵令牌,舉在他眼前,因心中急切,語聲竟帶了幾分顫抖,疾聲道:
“放肆!”
那甲士本還有幾分不忿,待瞧清了令牌上那個古樸的“使”字,登時只覺一股寒氣從背脊上冒起,那份驕橫之氣霎時斂去,化作了然與敬畏,連忙躬身一揖,恭聲道:
“卑職有眼無珠,未知司使大人在此!卑職不知這位公子乃是司使大人的朋友,多有沖撞,還望大人恕罪!”
他這番話說得誠惶誠恐,林見煙聽得“朋友”二字,那張清秀的瓜子臉上,神情卻是一僵,竟是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古怪。
朋友?
她眼角余光飛快地覷了身后的少年一眼,只見他神色平靜,對此說并無異色,一顆怦怦亂跳的心,這才稍稍安穩了些許。
林見煙強自鎮定,將那令牌收回,這才轉過頭,迎著那甲士恭敬的目光,緩緩問道:
“這二人究竟犯了何事?本使也想知道……”
上官楚辭將林見煙這番情狀瞧在眼里,心下登時一動。
這位鎮魔司的小姑娘,自現身伊始,一雙妙目便似有意無意地往陸沉淵身上瞟,然則那目光甫一觸及,便又如遇著了蛇蝎一般,飛快地移將開來。
上官楚辭暗自尋思:“這位林司使官階不低,修為亦是不俗,在這鎮海川已是能橫著走的地步,如何會懼陸兄至此?”
心念電轉之間,她已將林見煙夜探柴房,與白日里鎮魔司草草盤問之事,在心頭一一濾過,稍一思忖,便已明了了七八分。
“原來如此,”
她不由得暗自好笑,“這位林司使,定是遭了那邪偶的暗算,吃了大虧。”
“許是她為解決怨靈纏身的問題,來到后院的時候,撞見了陸沉淵正安撫那邪物,便將他當作了那邪物的飼主。以為他是神通廣大,卻又喜怒無常,混跡于市井之間的混世魔頭。”
念及此處,她又瞧了瞧陸沉淵那張尚帶幾分青澀的臉,與他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粗布短打,心中更是覺得荒誕有趣。
“這林姑娘一番推斷,雖是南轅北轍,謬以千里,然則論及‘混世魔頭’四字,卻也歪打正著,說中了七八分。只是她卻不知,這魔頭并非陸兄,而是他體內那尊來歷非同小可的兇物罷了。”
便在她思緒紛涌之際,那廂被制住的斗篷師兄妹二人,亦已瞧清了場中情狀。
那師兄先是瞧見陸沉淵,又見他身側的上官楚辭,目光再一轉,落在那神情古怪的林見煙身上,不由得脫口而出道:
“竟然是你們……”
他話音未落,心頭登時涼了半截。
他二人行走江湖,黑店、賊窩,亦非未曾見過。
然則黑店尋常,卻何曾見過與官府中人,尤其是鎮魔司這等要害衙門的司使大人,有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的勾結?
那師兄妹二人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瞧見了震驚之色。
原只道這鎮海川魚龍混雜,人心險惡,那店飼養邪靈的黑客棧竟與官府沆瀣一氣,已是教人心驚。
哪知這海中亦不寧靖,竟有那傷處自生明珠、轉眼便噬人的妖魚!
這小小的鎮海川,究竟還藏著多少顛覆常理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