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冰層下的火種
滿月的光芒穿透南極的冰層時,陳默正用激光鉆頭在冰面上開孔。
鉆頭是用凈化區飛行器的能量核心改裝的,發出“滋滋”的輕響,紅色的光束在冰面上融出一個直徑半米的圓孔,碎冰碴像水晶般飛濺,落在防寒服上,瞬間凝結成霜。凌玥跪在冰洞邊緣,手里拿著一個金屬探測器,屏幕上的波形圖正隨著鉆頭的深入而劇烈跳動——這是在定位檢修通道的金屬外壁。
“還有三米?!绷璜h的聲音透過防寒面罩傳來,帶著輕微的嗡鳴,銀色的瞳孔在探照燈下亮得驚人,“探測器顯示通道里有微弱的電流,應該是激光陷阱的備用電源。老工匠,能切斷嗎?”
站在旁邊的雨林老工匠舉起一個自制的電磁脈沖器,裝置上的指示燈閃爍著黃色的光芒:“只要貼近通道壁啟動,三十秒內就能讓半徑五米的電路癱瘓。但只能用一次,能量不夠支撐第二次?!?
陳默關掉鉆頭,冰洞里冒出的寒氣在他的面罩上凝結成白霜。他看向身后的隊員們,三十個人分成三隊:山叔帶著五人守在冰洞周圍,手里握著冰鎬和高溫清除劑,防備可能出現的冰衛;阿木和三個弓箭手趴在遠處的冰丘上,弓弦上搭著沾有清除劑的箭頭,瞄準冰洞周圍的開闊地帶;剩下的人則圍在老工匠身邊,手里拿著撬棍和繩索,準備隨時清理通道入口的碎冰。
“按計劃行動?!标惸聪骂^盔上的通訊器,“老工匠跟我進通道,凌玥在洞口接應,一旦聽到警報聲就用銀色絲線封鎖入口。”
老工匠點點頭,將電磁脈沖器背在身后,跟著陳默鉆進冰洞。通道比預想中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墻壁上的金屬板覆蓋著一層薄冰,用手一碰,冰屑簌簌落下。陳默打開頭盔上的探照燈,光柱掃過前方,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激光束,像一張縱橫交錯的網,封鎖了通道的中段。
“距離激光網十米?!崩瞎そ硰谋嘲锾统鲆粋€微型計算器,飛快地按鍵,“脈沖器的有效范圍剛好能覆蓋,我數到三就啟動。”
陳默握緊消防斧,斧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一——二——三!”
老工匠按下脈沖器的開關,裝置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屏幕上的黃色指示燈變成紅色。通道里的激光束瞬間熄滅,墻壁上的線路爆出零星的火花,一股焦糊味混雜著冰的寒氣撲面而來。
“快走!備用電源會在三分鐘內重啟!”老工匠率先沖過激光網,粗糙的手掌在金屬壁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剛才開孔時被碎冰劃傷的傷口裂開了。
陳默緊隨其后,探照燈的光柱突然照到通道盡頭的一扇金屬門,門上的電子鎖閃爍著紅光,旁邊的標識牌上寫著“能源室檢修入口”。他用工兵鏟撬動門鎖,“哐當”一聲,鎖芯斷裂,門后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像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門內是一個圓形的控制室,中央矗立著一根直徑五米的金屬柱,表面纏繞著藍色的能量管線,發出“嗡嗡”的低鳴——這就是方舟基地的核心能源爐,為整個基地提供動力,包括冰衛的生命維持系統和紅霧擴散裝置。
“找到了?!标惸瑥谋嘲锾统鏊苣z炸藥,按照老工匠標記的位置,貼在能源爐的散熱片上,“設定十分鐘引爆,足夠我們撤出通道?!?
就在他按下計時器的瞬間,控制室的警報燈突然亮起,紅色的光芒在墻壁上滾動,刺耳的警報聲穿透了防寒面罩。屏幕上彈出一行綠色的字符:“檢測到未授權進入,啟動防御協議,冰衛部隊已出發?!?
“他們來了!”老工匠指向控制室的通風管,那里傳來冰層碎裂的聲響,通風柵格正在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撕開,“至少有五只,速度很快!”
陳默抓起消防斧,擺出防御姿勢。通風管的柵格“哐當”一聲被撞飛,一只冰衛從里面跳了出來,半透明的冰藍色皮膚在警報燈的紅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手里的冰制長矛直指陳默的胸口。
“用這個!”凌玥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來,緊接著,一個金屬罐從通道口滾了進來,罐身上印著高溫清除劑的標識。
陳默一腳踢起金屬罐,斧頭順勢劈在罐口的拉環上。金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在空氣中化作白色的蒸汽,冰衛接觸到蒸汽的瞬間,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皮膚表面開始融化,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肌肉組織。
“撤!”陳默拽著老工匠往通道口跑,身后的冰衛們已經沖破通風管,冰制長矛像雨點般擲來,砸在金屬壁上,碎冰四濺。
當他們沖出通道時,凌玥立刻甩出銀色的絲線,將入口牢牢封鎖。絲線在低溫下迅速凝結成冰,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山叔帶著隊員們舉起高溫清除劑,對著追來的冰衛噴射,蒸汽裹著冰碴彌漫在冰原上,暫時阻擋了它們的腳步。
“往破冰船方向撤!”陳默大喊著,帶頭沖向停泊在冰岸的船隊。探照燈的光柱在雪地上掃過,照亮了隊員們撤退的身影——阿木正用弓箭射落撲向山叔的冰衛,老工匠被兩個年輕的地行者架著,腳步踉蹌卻沒有松手,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已經沒電的電磁脈沖器。
冰層在冰衛的追趕下發出“咔嚓”的脆響,最前面的那只已經追上了落在最后的地行者,冰制長矛刺穿了他的防寒服,鮮血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暗紅色的花。陳默回頭甩出一罐高溫清除劑,蒸汽瞬間將冰衛籠罩,為隊友爭取了撤退的時間。
“上船!”雨林首領在破冰船的甲板上大喊,手里揮舞著一個燃燒的火把,“引擎已經啟動,隨時可以起航!”
隊員們紛紛跳上跳板,陳默是最后一個登上甲板的,他剛收起跳板,冰衛們就沖到了船邊,冰制長矛狠狠砸在船體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凌玥操控著船舵,破冰船緩緩駛離冰岸,螺旋槳攪碎了水面的浮冰,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跡。
“還有一分鐘!”陳默站在船尾,看著越來越遠的冰岸,那里的冰層下,能源爐的位置正發出越來越亮的藍光,像一顆即將爆發的恒星。
倒計時結束的瞬間,南極的冰原上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擊波掀起的氣浪讓破冰船劇烈搖晃,遠處的冰層像破碎的玻璃般裂開,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地。那些追趕的冰衛在爆炸中瞬間解體,冰藍色的碎片像流星般散落,在空中融化成水珠。
“看!”阿木指著天空,原本籠罩在南極上空的暗紅色霧靄正在快速消散,露出了久違的星空,無數星辰像被打翻的鉆石,灑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凌玥靠在船舷上,摘下防寒面罩,銀色的瞳孔里映著漫天星光。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里面裝著一粒發光的苔蘚孢子,是從東境帶來的。在月光的照耀下,孢子發出淡淡的綠光,像一顆微小的火種。
“它活下來了?!绷璜h將孢子遞給陳默,指尖的溫度透過金屬盒傳來。
陳默握緊金屬盒,突然想起凍土帶的冷藏庫,想起黑礁島的能量核心,想起雨林部落的桃花心木。那些散落的星火,終于在這一刻匯聚成燎原之勢,燒毀了創世會最后的巢穴,也照亮了人類文明的重生之路。
返航的旅程比來時平靜了許多。穿過西風帶時,海面上沒有風暴,只有成群的海鳥追隨著船隊,發出歡快的鳴叫。地行者們在甲板上晾曬著潮濕的防寒服,老工匠用剩余的金屬廢料打造了一個簡易的播種機,山叔則教年輕人們辨認星座,說這是祖先傳下來的導航術。
當破冰船重新駛入東境海峽時,陳默站在船頭,看到了碼頭上迎接的人群。老首領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黑礁島的老者、北境的地行者、雨林部落的信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像等待家人歸來的模樣。
“他們說,紅霧已經徹底退了。”阿木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指著遠處的海岸線,那里的綠色已經蔓延到了曾經的紅霧區,發光苔蘚的熒光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南境的稻田長出了第一茬莊稼,北境的凍土上開出了花,黑礁島的孩子們在沙灘上撿貝殼...”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將那粒苔蘚孢子遞給身邊的一個孩子。孩子的小手緊緊攥著孢子,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像捧著整個世界的希望。
當晚的東境營地,篝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旺。地行者們圍著火焰唱歌跳舞,烤肉的香氣混合著海藻的腥味,在夜空中彌漫。凌玥坐在陳默身邊,銀色的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苗,她輕聲說:“明天,我們去種第一片苔蘚田吧?!?
陳默點點頭,看向火焰旁的孩子們,他們正在用樹枝畫著未來的房子、船只和田野。其中一個孩子畫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炒粉,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給陳默哥哥和凌玥姐姐的謝禮?!?
火焰漸漸平息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陳默站起身,往火里添了最后一塊木柴,火星隨著煙柱升起,融入黎明的晨光中。他知道,紅霧的陰影或許還會在記憶里停留,但只要這篝火不滅,只要冰層下的火種還在,人類就永遠有勇氣走向下一個春天。
就像此刻的南極冰原,雖然依舊寒冷,但冰層下的土地已經蘇醒,正等待著第一粒種子的落下,等待著新芽頂開碎冰,向著陽光生長——那是跨越四百年的希望,是無數人用生命守護的,冰層下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