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月再一次呼吸到罪界中充滿污染的空氣,那種腐敗又墮落的氣息竟讓安琳感覺陌生。
她抬頭看向血月,那猩紅的月亮朝向大地的部分光潔平滑,灑下的月光血色純凈。
運氣不錯,現在掌控月亮的不是那位癌宮之主,血月罪民處于一個‘安靜期’的狀態,這個時期的血月相對而言是比較安全的。
安琳之前不怎么接觸血月這邊是有原因的,血月罪民的精神狀態與行為很大程度要取決于月亮的形態。
如果現在的血月抬頭看去是一塊蠕動的肉團,投下的月光就會激發生命最原始的躁動,血月罪民會集體進入‘活躍期’,基本上滿腦子只會想著三件事——
澀澀!
餓餓!
殺殺殺!
待會兒可以順便問問兩位血月大公,距離下次月亮翻面大概還有多久,時間允許就能把小影從秘境里帶出來拍拍視頻。
安琳的視線在被這座月光染紅的中世紀城市中尋找,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片畫風不同的區域,集中著一堆相對于這座城市而言非常奇特的建筑,那邊就是各大罪人教會的分會所在,這其中自然包括燃薪教會的分會,哦不對,應該叫做‘燃薪教會駐血月辦事處’。
待會有空的時候自己偽裝一下去教會那邊看看吧,現在自己身上既沒有印記也沒有相應的道途,只要稍微易容一下應該沒人能把自己和燃薪圣女聯系在一起。
但前提是自己要想辦法應對那兩位血月大公。
......
......
阿雅萊特家族祖地,一排排形態各異,精致華美的棺槨擺放于此。
阿雅萊特的當代家主,阿雅萊特·恩斯正站在這些棺槨中間,他身形頎長,穿著一身已經顯得有些褪色的紅色西裝,衣領與袖口仍能辨認出考究剪裁與手工繡邊的痕跡,只是那精致紋飾早已被歲月洗得模糊不清。上好的羊毛布料在肩部略顯松垮,像是被硬生生撐出了形,卻再未得到妥帖的修補。
面容像是精雕細琢卻被歲月粗暴打磨過,眼下青灰色的陰影沉沉堆積,他靜靜地站在房間中,面容疲憊,帶著深深的無奈。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精致的粉色水晶棺,棺材正在躁動,并且傳出了奶聲奶氣的聲音:
“恩斯你個臭小子!怎么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
男人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古樸手杖,用近乎懇求的聲音囁嚅道:
“九祖,幻夢境那邊已經停掉了一切非必要服務,人員都抽調去維持快遞配送和列車不停運,游戲登不上去很正常......”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要給我想辦法,咱們家不是買了svip專線服務嗎,趕緊開專線讓我打游戲!”
恩斯眼瞼低垂,陷入了沉默,此時在場的其他棺槨中也開始傳出聲音——
“哎呀,小孩子想玩你就給她玩玩嘛。”
恩斯轉向那個青綠色的棺槨,聲音恭敬中帶著點委屈回答道:“可是五祖,我才是小的那個......”
又有一個新的聲音從另一個棺槨內傳出:“嗨,那你不想想是誰一口屎一口尿把你喂大,就當是敬老咯。”
恩斯又轉向紫色棺槨,聲音同樣恭敬但委屈之意更濃:“三祖,我小的時候家族正迷信什么野性教育法,剛懂事的時候我就被流放到荒野里,現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點點去搶去拼來的。”
后面棺材之中又傳出了更多竊竊私語——
“阿雅萊特已經沒落到連老祖宗的小小要求都不能滿足了嗎。”
“最近我玩的那個游戲跟燃薪教會聯動出了≮織主≯的命運形態呢,我攢了好久資源還想著今天上去抽卡呢。”
“攢啥啊,直接用家族賬戶充錢不就行了嗎。”
恩斯的表情帶著愁苦,他望著那口亂蹦亂跳,甚至開始滿地打滾的粉色棺材,眼神復雜,像是在看一場荒誕而又無力阻止的鬧劇。
他的嘴角輕輕動了動,試圖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維持住最后一點風度。可那笑容還沒來得及浮現,嘴角便已不自覺地下撇,露出一種近乎心死的表情。
“九祖,那條特殊專線是緊急情況下使用的,非常昂貴,并且不單是錢的問題,還需要繳納家族的特殊資源,十分鐘一株月華玫瑰,最近幾年生意不太好做,小婭也準備要晉升了,月華玫瑰的存量不太樂觀......”
縱然知道是徒勞,但恩斯還是用心解釋,并且試圖拉出最受九祖寵愛的小輩,自己的孫女薇莉婭作為擋箭牌。
“是,是這樣嗎?”粉色棺材停下了在祖地之中瘋狂打滾的舉動,奶聲奶氣的聲音中出現了一點遲疑。
見似乎有戲,恩斯加大勸說力度:“沒錯,您也知道的,小婭作為嫡系需要更多的月華玫瑰晉升,但她天賦不太好,如果湊不夠......”
就在這個時候,祖地外傳來了一個毛毛躁躁的叫聲:“九奶奶,你知不知道祖父跑哪去了,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
恩斯呼吸一滯,幾乎要把手杖捏碎,艱難擠出一個笑容:“抱歉諸位老祖,暫時失陪......”
還沒等恩斯說完,粉色棺材就一蹦一跳經過他身邊,去把祖地的禁制打開了。
“呼呼呼!”薇莉婭趴在粉色棺材上,大笑著飛進了阿雅萊特神圣的祖地之內。
恩斯一只手顫顫巍巍伸進口袋里,拿出一顆藥丸放入自己口中,連續進行深呼吸,維持自己的理智。
“啊,祖父原來您在這啊!”薇莉婭連忙從棺材上跳下來,一開始還有些惶恐,但發現祖父并沒有惱怒地看向自己,而且面色還挺紅潤的,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婭小婭,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呀~”
“唔,九奶奶您說。”薇莉婭發現祖父一直閉著眼,口中念叨著什么,就暫時沒去打擾他。
“你養的月華玫瑰送一點給奶奶好不好。”
“可以哦,九奶奶想要多少都可以。”薇莉婭非常乖巧懂事地回答道。
“嘻嘻,小婭最乖了,來親一個!”粉色棺蓋上出現一個精雕玉琢的人臉凸起,對著薇莉婭的臉蛋狠狠親了幾口。
恩斯知道這是九祖在用小婭逼自己,這位阿雅萊特現任家主用著自己都沒想到的沙啞嗓音說道:“您每天只能玩兩小時,這是底線。”
“好耶!”陽謀得逞的粉色棺材又蹦跳起來。
......
......
城堡走道上,薇莉婭跟在一言不發的祖父身后,對方從祖地出來后就沒理自己,一直向前走,一位血月大公,中位神話,背影居然顯得有些佝僂。
“那個...祖父,我有很重要...”
恩斯轉過頭,那疲憊的眼眸之中充滿血絲,本就狀態欠佳的他盡力壓制著自己的上位污染,不對孫女造成影響,同時口中吐出冷冰冰且不容置疑的命令:
“幻夢境恢復后,你每個月最多只能玩兩天游戲,并且全部課業都必須達到90...65分以上。”
薇莉婭如遭晴天霹靂,呆滯地看向祖父,不明白為什么話題會突然轉進到這里。
“我,我,我,為,為,為什么。”薇莉婭被祖父那嚴厲的神色嚇得有些結巴。
恩斯沒有理快要哭出來的薇莉婭,而是繼續問道:“你所謂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不會也是告訴我游戲登不上去,讓我去幻夢境那邊溝通吧?”
“不,不是。”薇莉婭帶著哭腔地回答道。
恩斯嚴肅的面色稍稍緩和一些,然后就聽到薇莉婭繼續抽泣著說:
“是當代燃薪圣女來我們家做客了。”
咔嚓!
這位血月大公的手杖被瞬間捏碎,身體無法抑制展現出扭曲怪異的形態,為了不影響到薇莉婭他直接遁入虛空之中,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回蕩:
“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