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內鬼疑云
書名: 鏡心逆魂作者名: 萬年山的永田本章字數: 2082字更新時間: 2025-08-11 10:00:04
雨水順著我的額發滴落,砸在歸墟臺邊緣的碎石上,濺起細小的泥點。我站在校場外圍的斷墻陰影里,袖中那枚黑玉片尚存一絲微溫,是方才裂谷中留下的追蹤印記殘余的波動。遠處號角聲已停,營地燈火次第亮起,各部正在歸營。
我沒有直接走向主帳,而是繞行北側哨崗,借著雨幕的掩護,貼著營帳邊緣潛行。腳步輕,呼吸穩。直到確認身后無人尾隨,才掀開沈滄帳簾。
他正低頭擦拭長劍,聽見動靜抬眼,目光落在我濕透的衣袍和懷中那截玄刀門的殘袖上。
“你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他沒問結果,先問行蹤。
我把殘袖放在案上,將倒“八”字刻痕翻正,又取出識海推演的三組坐標簡圖。“敵人主力不在歸墟臺。主巢在地底,寒髓窟。我們若按原計劃進攻,只會撲向一座空營。”
沈滄的手頓住。他盯著那截袖口,指尖輕輕撫過邊緣一道細密的鎖線紋——那是玄刀門內門弟子才有的制式縫法。
“這人叫陳九。”他聲音低了些,“三天前傳信說退出聯盟,再無音訊。”
“他死在裂谷外,掌心留下暗鴉的緊急標記。這不是叛逃,是滅口。”我盯著他的眼睛,“情報泄露了。隊伍里有內鬼。”
帳內燈火晃了一下,油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沈滄緩緩抬頭:“你懷疑誰?”
“不是懷疑誰,是查誰。”我從懷中取出另一枚黑玉片——這是我臨行前重新刻印的隱蹤符,與分發給各隊首領的不同,它能反向映射持有者的靈力軌跡。“明日一早,我要以戰前演練為名,打亂駐防序列。若有人私自傳遞消息,靈力波動必有異常。”
沈滄皺眉:“若驚動內鬼,他可能提前通風報信。”
“所以不能公開查。”我閉上眼,心脈深處銀光流轉,識海中悄然浮現出一道模糊身影——非凌云傲,也非我過往的戰斗分身,而是專為窺探記憶所凝的隱匿鏡影。它通體灰白,雙目無瞳,如霧中影,只存觀察之能。
鏡影成形剎那,心口忽如針扎,一縷極細微的震顫自丹田竄上脊椎。那感覺轉瞬即逝,卻帶著熟悉的陰冷意味——是凌云傲殘魂煉化后留下的器靈感應。它似乎……笑了。
我沒理會,將神識沉入鏡影,鎖定校場集結時那三名氣息紊亂者之一:傳令兵趙五。
畫面回溯,三日前深夜,趙五曾獨自出營,繞行東側枯井,袖口微動,似有薄紙滑出。再往前推,他在領取黑玉片時,左手曾下意識按住右腕內側,那里有一道陳年舊疤。
“你打算怎么做?”沈滄問。
“先看。”我收回鏡影,睜開眼,“明日演練,我會讓各隊臨時換防。你負責東門破陣組,調往南嶺;玄刀門游獵隊改駐西坡。若有人提前知曉變動,便是破綻。”
沈滄沉默片刻,終于點頭:“但若真有內鬼,他背后必有主謀。打草驚蛇,未必能揪出根來。”
“我不打算驚蛇。”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兵符,“我會擬一份假令,稱中軍將提前半個時辰突襲,僅你我與副將知曉。若敵人提前布防,說明情報外泄,而泄密者,就在核心圈內。”
他說不出反對的理由。
我起身欲走,臨出門前停下:“今晚,別讓任何人靠近你的玉片。更別讓人看到你簽字的手勢。”
他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剛才……”
我沒回頭,掀簾而出。
雨勢漸小,營地已入夜巡時段。我沿著營帳之間的暗道穿行,最終停在趙五的營帳外。帳簾半垂,燈影微動。我彎腰,在泥地上放下一枚普通玉片,像是不慎遺落。
然后轉身,隱入夜色。
回到自己帳中,我盤膝而坐,再度催動鏡心通靈訣,將靈力注入那枚隱匿鏡影。這一次,我讓它鎖定趙五的經脈軌跡。
銀光游走,識海浮現其體內靈絡圖。果然,在右臂少陽經末端,有一道極細微的逆流痕——如水流倒灌,痕跡淺淡,若非專注觀察,幾乎無法察覺。這是“影鴿符”的典型特征:以自身氣息為引,無聲傳遞印記,唯暗鴉高層掌握。
我睜開眼,取出隨身匕首,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滴落在黑玉片上。玉片吸血后微微發亮,隨即映出趙五帳內景象:他正蹲在角落,從床板下取出一張薄紙,指尖蘸著唾液,輕輕一搓,紙面浮現一行暗紋。
是密信解碼。
我收回感知,將匕首插回靴中。
第二日清晨,我召集各隊首領于校場點卯。沈滄站在東門組前,神情如常。我當眾宣布:“昨夜探得敵情有變,原定部署調整——東門組移防南嶺高地,側翼游獵隊轉駐西坡林帶,中軍壓后,待令而動。”
眾人領命,各自歸隊整裝。
我站在高臺,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趙五身上。他接過調令時,手指微顫,低頭看了兩眼,隨即快步退下。
半個時辰后,南嶺駐防完畢。我借巡營之名,悄然靠近趙五帳外。那枚我昨夜留下的普通玉片仍躺在泥地里,已被踩出半道鞋印。
帳內無人。
我掀簾入內,迅速搜查床板下暗格——空了。但枕底殘留一絲極淡的腥味,是暗鴉傳信時常用的“夜蠶墨”。
我走出帳外,正欲離開,忽覺袖中黑玉片一震。
不是來自追蹤印記,而是心脈深處的預警再次浮現。鏡影自動升起,那張無瞳的臉轉向我,緩緩抬起手,指向營地西北角——正是昨夜我藏身觀察趙五的方向。
我猛地回頭。
一道人影正從營帳后撤出,動作極輕,但右手袖口翻起一角,露出半枚盤蛇紋繡——頭尾相銜,與裂谷密文末尾的徽記殘缺部分,完全吻合。
我邁步追出,腳步剛動,那人已消失在雨霧中。
回到高臺,沈滄迎上來:“假令已簽,你看看。”
我接過兵符,目光落在簽名處。墨跡暈開一角,筆鋒在“沈”字末筆頓了半息,像是心神微動。
我將兵符收入懷中,沒說話。
遠處,南嶺方向升起一縷炊煙。營地看似平靜,實則暗流已動。
我握緊袖中玉片,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