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識海中徹底消散,我睜開眼,眼前不再是記憶的殘影,而是幽谷深處那塊懸浮于寒潭之上的冰魄玄晶。它靜靜流轉著淡藍色的光暈,表面符文如脈搏般明滅,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歸來。左肩的豎瞳紋已沉寂,皮肉之下不再有撕裂般的灼痛,只余一道微溫的印痕,像一枚被封存的烙印,等待重啟。
我站在寒潭邊緣,黑衣被冷風掀起一角,指尖尚殘留著識海中契約崩裂時的震顫。那間地宮、青銅令、灰袍老者的刻痕……一切已非虛幻。我知道自己是誰,也終于明白這具身體從誕生之初,便不只是沈家的庶子,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隱秘意志下的產物——一個為對抗“主”而生的“主”。
可那又如何?
我本就不信命。
玄晶表面的符文忽地一閃,如同回應我的到來。這并非錯覺,而是某種共鳴正在蘇醒。我凝視著它,掌心微動,豎瞳烙印并未浮現,但心脈深處的金紋已悄然游走,與胎記、斷岳紋、豎瞳紋三者形成新的節律。這一次,我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牽引。
“你回來了。”
低沉的聲音自寒潭深處響起,水波微蕩,一道龐大的影子緩緩浮出。蛟龍盤踞于玄晶之下,鱗片泛著幽冷寒光,雙目如兩盞古燈,映照出我孤峭的身影。它沒有完全現身,只是以靈力凝形,半隱于霧氣之中。
“你知道我為何回來?!蔽艺f。
“你窺見了器淵。”它不答反問,聲音如冰層下的暗流,“也知道了自己是第八主。”
我沒有否認。
“那你可明白,為何玄樞門要造出你?又為何,偏偏是你能破解‘雙主契’?”
我沉默一瞬,隨即道:“因為他們需要一個能真正‘煉魂為器’的人——不是被契約束縛的執契者,而是能反噬契約本身的……煉器之人?!?
蛟龍低鳴一聲,似笑非笑。
“可你仍非完整?!?
“所以你需要試煉?!?
它話音落下,玄晶驟然一震,整座寒潭泛起漣漪,符文由緩轉急,如心跳加速。潭水開始逆旋,形成一道微弱的渦流,而玄晶則緩緩上升,離水三尺,懸于空中。
“玄晶之力,非血肉之軀可承。它不認血脈,不認功法,只認‘主’的意志?!彬札埖溃澳阋瓶厮?,便必須通過試煉——不是外力的磨礪,而是內心的具象。”
我皺眉:“具象?”
“你將面對的,是你自己?!彼従彽?,“不是過去的你,不是被塑造的你,而是……你真正想成為的那個‘主’?!?
我心頭一震。
“試煉之中,你會看到你所恐懼的、渴望的、否認的一切。若你能直面,便能煉化玄晶;若你退縮,便會被反噬,淪為它的養料?!?
寒風驟然加劇,吹得我衣袍獵獵作響。我盯著那塊懸浮的玄晶,它不再只是冰冷的礦石,而像一顆沉睡的心臟,等待被喚醒。
“試煉何時開始?”
“現在?!彬札埖驼Z,“但你必須明白——試煉中的一切,皆由你心而生。你所見的敵人,或許是你的執念;你所遇的困境,或許是你的軟弱。而最終,你要面對的,是那個你一直不敢承認的……‘主’。”
我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玄晶。豎瞳烙印仍未顯現,但我能感覺到心脈深處的金紋正緩緩凝聚,如鎖鏈纏刃,蓄勢待發。
“我不怕看見自己。”我說,“我只怕……看見了,卻不敢承認?!?
蛟龍沉默片刻,終于點頭。
“那么,試煉——開啟。”
剎那間,玄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整個幽谷被照得如同白晝。寒潭之水瞬間凍結,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直逼我足下??諝鉁囟润E降,呼吸之間,白霧凝成細霜,附著于眉睫。
我未動。
藍光如潮水般涌來,包裹全身。皮膚開始發麻,像是有無數細針刺入經脈,順著血流直沖識海。我咬牙支撐,卻并未抗拒——我知道,這是試煉的開端,是玄晶在讀取我的意志。
就在此時,玄晶表面的符文突然重組,七道古字浮現半空,正是那句殘訣補全后的口訣:
逆魂為鎖,煉念成器,以主鎮主。
字字如鐘鳴,震蕩心神。
緊接著,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我體內深處傳來。
“你以為你能掌控它?”那聲音陰冷而熟悉,帶著凌云傲獨有的譏誚,“你不過是我未完成的容器,而它……本該是我的歸宿?!?
是殘魂。
它竟在試煉開啟的瞬間蘇醒,試圖借機反撲。
我沒有回應,只是閉眼,將鏡心通靈訣沉入心脈。金紋游走,如鎖鏈纏刃,與玄晶的藍光形成共振。我知道,這一戰,不僅是對外的試煉,更是對內的清算。
“來吧?!蔽业驼Z,“讓我看看,到底是誰——配做這‘主’。”
藍光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光柱將我吞沒。視野崩解,意識沉墜。
最后一瞬,我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冰面——那影中之人,雙瞳皆為豎瞳,嘴角微揚,正緩緩抬起手,向我伸來。
我的手指,也正抬起,迎向那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