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幽谷出口的石階上,掌心玉玨仍殘留著冰湖深處的寒意。風從裂隙間灌入,吹得斗袍獵獵作響。身后是尚未愈合的冰面裂口,像一道未結痂的傷口。
前方,霧氣翻涌,卻有一道人影靜靜佇立,仿佛等我已久。
他身著黑衣,袖口繡金線三鴉繞月紋,與我在荒山斬落的那名伏擊者一模一樣。只是此刻,他并未蒙面,露出一張清瘦卻輪廓分明的臉,眉宇間竟有幾分熟悉。
“沈無咎。”他開口,聲音不卑不亢,“你終于來了。”
我腳步一頓,并未上前。鏡心通靈訣悄然運轉,意識如水般滲透而出,映照他的氣息、神識、甚至心跳節奏。一切正常——除了他耳后隱約浮現的一點暗鴉紋身,正隨呼吸微弱起伏。
“你是誰?”我問,語氣平靜,實則五指已扣住袖中短刃。
他輕笑一聲,抬手摘下腰間一枚銀戒,拋向我。
我接住戒指,細看之下,瞳孔微縮。
戒面刻著沈家紋章,針腳細膩,與我手中那片布料上的刺繡完全一致。
“你認識這枚戒指。”他沒有問,而是肯定地說。
我指尖摩挲著戒指邊緣,緩緩點頭:“沈滄的東西。”
“準確來說,”他嘴角勾起,“是我父親的東西。”
我心頭一震,目光倏然抬高,直視他的雙眼。
他毫不避讓,一字一句:“我是沈家真正的長子——沈無咎,才是那個被掉包的孩子。”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說什么?”我嗓音壓低,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
他緩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枯葉上,發出細微碎裂聲。“二十年前,我剛出生便被秘密送出沈家,由暗鴉撫養長大。而你……本該是我。”
我盯著他,心臟跳動加快,卻強自鎮定。手指微微收緊,袖中短刃硌得掌心生疼。
“你怎么證明?”
他攤開左手,掌心浮現出一個模糊印記,隱隱泛著金光,與我胸口鏡心遙相呼應。
“這是沈家血脈印記。”他說,“只有真正的繼承人才能激活。”
我未應聲,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若他說的是真的,那沈滄為何會出現在冰湖洞府?又為何會留下那片衣料?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我試探性地問。
他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我冷笑,“為什么?”
“因為我們都不是棋局的掌控者。”他緩緩道,“沈滄才是幕后之人。他掌握著玉玨的另一半,一直在利用我們。”
我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先前斬落的衣帶拋向他。
他接過衣帶,眉頭皺起:“這是……”
“你們的人,在荒山伏擊過我。”我盯著他,“但他們在見到我的玉玨時退了。”
他臉色微變,旋即低頭仔細端詳衣帶上的刺繡。片刻后,他抬頭,神情凝重。
“這針法……確實是沈家繡娘的手藝。”
我緩緩點頭,心中已有猜測。
沈滄,果然有問題。
“你想怎么做?”我問。
他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堅定:“帶我去暗鴉密地。那里藏著凌云傲與沈家交易的真相。”
我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思片刻,才緩緩點頭:“好。”
他似乎松了口氣,卻又在我轉身之際低聲問道:“你信我嗎?”
我腳步未停,只淡淡道:“我信證據。”
話音落下,我已邁步走入霧中。
他跟上,腳步輕而穩。
但我體內,早已分裂出一道鏡影,潛藏于意識深處,隨時準備接手身體控制權。
同時,我取出玉玨,悄悄將其放入懷中暗袋,再換上一塊仿制的贗品。
真正的玉玨,已被我交給了蛟龍。
它當時接過時,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異色,我沒忘。
但現在,還不是揭開的時候。
我們并肩前行,穿過層層濃霧,踏入未知的深淵。
而在遠處,幽谷深處的冰湖之上,一道金色光芒悄然沒入水面,消失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