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天蟬九蛻的功法在體內流轉起來。

第一蛻“碧水蛟龍蛻”的余韻尚未散盡，丹田處便有一股新的渴望在涌動，像種子頂破土壤，急切地想要汲取外界的力量。

這股渴望并非來自他自身，而是天蟬九蛻的本能——每一次蛻變，都需要足夠的能量來重塑肉身，而這枚魂骨里的磅礴魂力，恰好成了最合適的“養料”。

“該來了。”云錦輕聲一笑，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掌心的魂骨仿佛聽到了他的召喚，忽然掙脫手掌，懸浮在半空。

骨身的青光愈發熾烈，青鸞虛影漸漸清晰，羽翼舒展間，竟有細碎的光羽飄落，落在云錦的肩頭，化作點點螢火。

他抬手，一股柔和的魂力裹住魂骨，沒有強行壓制，反而順著那股渴望的牽引，引導著魂骨的能量。

魂骨震顫著，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鉆入他的眉心，沉入精神之海。

“唔……”云錦眉心微動，內視己身——精神之海里，魂骨的能量正被天蟬九蛻的氣機層層包裹，像蠶繭裹住蠶蛹，溫柔卻不容抗拒地開始滲透、重塑。

就在這時，一道古老的宣言在他腦海中炸響，仿佛千年前的自己正隔著時光與他對話：

“歷經天下萬年劫，方悟真章不負辛。”

話音未落，精神之海里忽然掀起金色的浪濤。

只見那道魂骨能量在天蟬氣機的催化下，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雕虛影。

—雕身覆蓋著純金的羽毛，樸實無華，卻在羽翼邊緣泛著淡淡的火焰光暈，一雙赤金色的眼眸睜開時，仿佛能洞穿世間虛妄。

“忽有輕鸞凌風起，扶搖直上化金雕。”

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破云裂石的力量。金雕虛影振翅一啼，鳴聲穿破精神之海，直抵云錦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經脈被一股灼熱而磅礴的力量拓寬，丹田處的魂力像被點燃的薪火，瞬間沸騰起來。

“天蟬九蛻，第二蛻——赤目金雕蛻！”

“一羽振翅破九霄，金雕奪目莫輕饒。”

“世間從來非草芥，赤眸焰起換一綃。”

隨著最后一句宣言落下，云錦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映著月色的眸子，此刻竟燃起赤金色的光，像兩簇跳躍的火焰，照得周圍的巖石都泛出淡淡的金芒。

他下意識地抬手，背后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脹痛，隨即有一雙無形的羽翼緩緩展開。

雖肉眼難見，卻能感覺到磅礴的氣流在羽翼邊緣流轉，金色的光暈從羽翼上垂落，如瀑布般灑在山巔，將他與清荷籠罩其中。

“這是……”清荷驚訝地睜大眼睛，能看到那些金色光暈里，有細碎的火點在跳躍，落在皮膚上竟帶著溫暖的力量，“你的氣息……變強了好多！”

云錦抬手撫過背后的無形羽翼，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振翅時，周圍的風聲都變得溫順；斂翼時，魂力流轉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他內視丹田，魂力已突破44級的瓶頸，正朝著45級穩步攀升，而那枚七萬年魂骨的能量，已徹底融入第二蛻的力量中，與天蟬九蛻的功法完美契合。

“赤目金雕變……”云錦低聲自語，赤金色的眼眸漸漸收斂，卻依舊帶著銳利的鋒芒，“不僅能增幅速度與魂力，這雙‘赤目’，似乎還能看破虛妄。”

他看向遠處的森林，原本模糊的樹影在赤目下竟變得清晰，連隱藏在樹洞里的魂獸都無所遁形。

清荷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忽然笑了，眼角的月光碎成一片：“看來，墨塵的‘見面禮’，倒是幫了你大忙。”

云錦也笑了，背后的無形羽翼輕輕振了振，帶起一陣溫暖的風。山巔的晚風依舊吹拂，卻再也吹不散他周身的金色光暈。

“走吧。”他站起身，玄白長劍在手中輕輕一轉，劍身在金光映照下，泛著前所未有的銳氣，“該去武魂城了。”

清荷點頭，起身跟上他的腳步。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巔的月色里，只留下那片被金色光暈浸染過的巖石，在晚風中微微發燙，像是前人留下的是跡。

天邊的魚肚白正一點點被晨光染透，像宣紙上暈開的淡金，溫柔地漫過云層。

云錦抱著清荷懸在半空，背后的金色羽翼輕輕振翅，帶起的氣流被他的魂力巧妙引開，只余下幾縷極輕的風，拂過清荷散落的發絲。

清荷把臉貼在云錦的肩頭，鼻尖縈繞著他魂力的氣息——溫暖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像剛經歷過晨露的草地。

她能感覺到那對金色羽翼的震動，每一次扇動都帶著沉穩的韻律，沒有絲毫顛簸，仿佛他們不是在高空飛行，而是坐在平穩的畫舫里，隨波逐流。

“你的翅膀……好像比剛才更亮了。”清荷輕聲說，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羽翼邊緣的焰尾。那些金色的焰光像活著的星火，落在她指尖時，只留下一絲暖暖的觸感，并不會灼傷。

云錦低頭看了眼懷里的人，唇角彎了彎。赤目金雕變的羽翼確實在晨光里更顯璀璨，每一片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見，邊緣的焰尾拖曳出長長的光痕，在漸亮的天幕上劃出道道溫柔的弧線。

他收緊手臂，魂力形成的屏障又厚了幾分，把清晨的涼意徹底擋在外面：“快到了，過了前面那道山脊，就能看到武魂城的輪廓了。”

清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剪影，被晨霧籠罩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輕輕“嗯”了一聲，往他懷里縮了縮，聲音里帶著剛睡醒般的軟糯：“你說……比比東找你，會不會和祖劍有關？”

云錦沉默了片刻，羽翼的振翅頻率慢了些，讓兩人飛得更穩。他想起劍宗里那柄沉睡的祖劍。

“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為了歸真神的傳承。”

晨光徹底掙脫云層，灑在金色羽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云錦能感覺到體內的魂力在雀躍，赤目金雕變帶來的力量不僅是速度和防御。

但力量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護住想護的人，是為了踏平該走的路。

“抱緊了。”他低聲說，羽翼猛地加速，金色的焰尾在晨光里拉出更長的軌跡，像一道劃破黎明的箭。

清荷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發絲被風掀起又落下，貼在他頸側，帶著微濕的涼意。

她抬頭時，正看到云錦的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緊繃著，卻在看向她時，眼底漾開一絲柔和的光。

風還是那么輕，魂力的屏障像一層透明的殼，把外界的喧囂都隔在外面。

只有羽翼劃破空氣的輕響，和彼此平穩的呼吸，在漸亮的天幕下交織成一片安寧。

遠處的武魂城輪廓越來越清晰，城墻上的光影在晨霧中浮動，隱約能看到教皇殿的尖頂，像一根刺向天空的權杖。

云錦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金色羽翼的焰尾微微收斂，飛行的高度也降低了些，貼著山脊的輪廓滑行。

“快到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臨戰前的沉靜。

清荷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她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或許是武魂殿的鴻門宴，或許是更兇險的局。但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她就不怕了。

晨光終于鋪滿大地，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下方的山脊上，像一道正在靠近終點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