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雨寄紙鶴,相思無恙
- 散文時代
- 霖筆康喬烈夫
- 1207字
- 2025-08-27 09:34:31
雨寄紙鶴,相思無恙
選自:《禹雨之期》
作者:霖筆?康喬烈夫
時間:二〇二五年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地點:貴州銅仁木衫河畔
那個夏意尚未褪盡的午后,雨忽然落了下來。我躲在屋內,看窗外的雨簾從天際垂落,如天庭垂下的銀線,一針一線縫補著塵世與蒼穹間散落的故事。雨滴落在樹葉上,葉片輕輕一滾,便將水珠甩向草地,水珠在草葉間被推搡著,最終還是悄無聲息地融進了泥土;落在玻璃窗上,它劃出幾道柔美的弧線,而后順著窗沿悄然滑落;落在青石上,石紋間仿佛開出了暗啞的花;落在行人的傘面上,傘面便浮起一層朦朧的輕煙。不多時,整座城被雨霧輕輕裹住,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托在掌心,搖搖晃晃,成了一艘恍惚的船。
喧囂都退到了雨幕之后,窗內是安靜的我,窗外是滴答的雨聲,纏綿得像誰的心跳,又像我壓在心底的嘆息。我伸出手臂去觸雨,雨珠順著指尖滾落,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這究竟是天降的雨水,還是昨夜我未擦干的淚痕?
與你的相識相遇,本就像一場夢,故事也如夢境般縹緲。只是沉浸其中時,我早已分不清光陰的車轍碾過了多少日夜。原來夢是沒有地址的,這份相思便也找不到郵戳,尋不到投遞的窗口,像一封沒有收件人的信,在我胸口反復折疊,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細密的疼。我曾試著把思念系在燕子剪開的春風里,可燕子轉眼便栽進了云層;后來又想把牽掛寫進最后一班渡船的櫓聲中,船卻擱淺在無人問津的渡口。
夜深了,燈火次第熄滅,只剩書桌上的素箋被月光浸透。墨跡在雨聲里緩緩暈開,像一朵朵極小極黑的浪,剛觸到紙頁邊緣便碎了。那一刻我才懂,“無處寄”的思念從不是沒有去處,而是無論寄往何方,你都不會在那里等候。
后來,我把洶涌的思念換成了緘默,又將綿長的相思煮成了茶。舉杯啜飲時,竟覺得茶香里都飄著你的氣息。月色被窗欞切成四方的形狀,像一封未封緘的信,我便將它折成紙鶴——先對折成山,再對折成谷,每一道折痕里都藏著我隱忍的嘆息。在紙鶴的翅膀上,我用極小的楷體寫下“安好”,又在尾端添上“勿念”,可寫到“勿”字時,手腕還是忍不住一抖,一滴淚落在了紙上。
我把紙鶴放進門前的河。夜里的河水泛著暗銀色,像極了你當年眼里的光。紙鶴一只只漂遠,起初排成雁陣,后來被雨點打散,像散落的星子。它們不會沉沒,卻也不會抵達——只是替我繼續遠行,替我丈量從“此時”到“彼時”的距離,每一寸都是無聲的波瀾,每一只都是化不開的牽念。
或許許多年后,你會恰好途經下游,在蘆葦叢生的淺灘拾到一只褪色的紙鶴。多想請你不要拆開,就讓它在掌心停留片刻。那時,雨后的風會替我輕輕掀起紙角,露出那句早已褪成淡灰的“山河無恙,君且珍重”。你讀與不讀,愛與不愛,于我都已不重要,我早已釋懷和解脫。
在雨落紅塵的那一瞬間,在月色折成紙鶴的那一夜,我已把所有滾燙的相思,化作一句無聲的祝愿,輕輕放回了天地之間。如今只需等雨停,等夢醒,等故事里屬于我的那一半落幕。剩下的一半,就讓它繼續飄蕩在風里,停留在鶴羽上,藏在無人知曉的微涼晨曦里,替我溫柔地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