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從帝國邊境帶來的寒氣一直吹到帝國南邊的小城,給海邊的城鎮帶來一點兒雪花,雪花悄悄鉆進了人魚小姐和女孩簡陋的斗篷中,融化在兩人的體溫里。
女孩的指尖因辨識那些煉金材料磨出了薄繭,她確實很努力的跟著人魚小姐學習煉金術,復仇的執念卻在她眼底燃燒得越發熾烈,可女孩的天賦實在有限,配制最基本的煉金藥劑都會失敗,浪費了不少材料,人魚小姐并沒有生氣或者抱怨。因為人魚小姐自己,也被自己新解析出的四個基礎術式所煎熬著。實驗用的材料很難買到,實驗用的場地也沒有,人魚小姐只能憑借自己豐富的煉金知識來對這幾個術式進行猜想,目前也只能得出幾個名字而已,具體刻畫到身體上之后所能發揮的效果卻沒有任何頭緒。
人魚小姐那些煉金小玩意兒越來越沒有了市場,能換來的錢幣越來越少,購買煉金材料以及做實驗的日子日益窘迫,很多時候都能只能看著桌上的手稿發呆。人魚小姐來到了這個她第一次踏上帝國領土的海邊小城,來到了一家煉金商店門口,“叮鈴~”商店門口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寒風順著打開的房門闖了進來隨即就沉睡在室內的溫暖之中。
煉金商店的店員已經換成了一個女孩,人魚小姐并不知道原來的店員去哪里了,現在的店員帶著和煦的笑容向人魚小姐問好:“您好,女士,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
人魚小姐早已習慣了這些人類的禮節回應道:“你好,我和你的老板有個約定,請問他現在在店里嗎?”
店員很明顯沒有想到和老板約定的人居然是這么一個漂亮的女人,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和煦的笑容:“好的,他現在正在二樓的房間等您,您可以自己上去。”
店員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腳步聲就從樓上慢慢走了下來:“我已經下來了,我親愛的女士。”是以前那個煉金師,煉金師走到了店員身邊拉住了店員的手。他的形象和人魚小姐第一次見他時完全不同,他的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身上的衣服也很整潔,讓人魚小姐差點沒能認出他來。
隨后人魚小姐就跟著他上樓去了,一樓的店鋪里就只剩下了店員和跟在人魚小姐身邊的女孩,女孩有些害羞走到椅子旁坐下繼續鉆研自己手里的煉金筆記,店員端來一盤小點心和茶水放到女孩身邊,女孩有些不同訝異地看著一旁帶著笑容的店員,店員只是笑了笑就回到了柜臺的位置,商店里很是安靜,溫暖的壁爐隔絕了門外的寒冷…
沒有多久,人魚小姐就和煉金師下了樓,煉金師的臉上滿是笑容,他一下樓就走到了店員身邊,又一次拉住了店員的手。人魚小姐明白這可能就是人類口中的“愛情”,她開口說道:“感謝您的援手,我會前往帝都加入帝國煉金師行列的,很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
煉金師連忙把手松開,他的耳朵有些紅但看著人魚小姐帶著自己的徒弟已經走出了商店之后他又拉住了店員的手,“叮鈴~”商店門口的鈴鐺再次響起,一點點雪花融化在商店門口沒能帶進去一點寒意。
時間過去了幾個月。
帝國都城高大城墻的陰影下,人魚小姐帶著自己的徒弟走在帝都的大街上,冰雪已經消融,春日的陽光灑在每一個人身上,人魚小姐帶著一封推薦信來到了皇宮門口,她將煉金師交給她推薦信交到了門口的守衛手里,守衛看到推薦信上的名字之后飛快地跑進皇宮之中,人魚小姐等了一會兒才有人前來示意人魚小姐跟著進去。
帝國的皇帝已經上了年紀,但看到煉金師的推薦信后仿佛年輕了幾歲,他將那位煉金師推薦的人,也就是人魚小姐迎進了皇宮。在看到人魚小姐的面貌之后老皇帝不禁有些懷疑眼前的女人真的就是一位煉金大師嗎?老皇帝的眼里充滿了對人魚小姐的不信任。
人魚心底一聲悠長的嘆息,她知道自己不被眼前的老皇帝所信任,她必須取得老皇帝的信任,只有這樣她才能獲得帝國的資源支持,一座嶄新的煉金實驗室和無數的煉金材料,這些正是她現在夢寐以求的,她的研究才能再次往前踏進。
老皇帝端坐在灰巖王座上,他看上去并非是一位雷霆手段的暴君,更像一塊歷經風霜的山巖,看著有一些和藹,威嚴中又透著沉靜務實。人魚小姐給這位老皇帝獻上的,并非是那些華麗的煉金理論,而是遞上了一瓶看上去很普通的煉金藥劑,這是這些年人魚小姐僅剩的材料所能做出的最合適的煉金造物了。煉金藥劑里閃著一些晶光,老皇帝看著藥劑有些疑惑,他不明白這種藥劑有什么用。
人魚小姐平靜的開口:“這是一瓶生長藥劑,只需要幾滴就能讓一片農田里的作物迅速成熟,帶來大量的收獲,當然也有一些問題,那就是收獲后的土地肥力會有些不足,但只要配合合理的耕作以及另外一種藥劑一年可以收獲四次。”
老皇帝的狐疑在這瓶藥劑的反光下碎成訝異,他迅速找人實驗藥劑的真實性并招呼人給人魚小姐以及那位小徒弟安排好座椅。時間過得很快,前去實驗的人很快就跑了回來,他的臉上帶著止不住的興奮,等他回答了田里的情況之后老皇帝古井無波的眼中,仿佛映出了帝國豐饒疆土的未來幻影。他高興地站起身,一份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契約就此在人魚小姐與老皇帝之間簽訂,人魚小姐就這樣成了帝國的首席煉金師。
帝國這個巨大的機器開始為人魚小姐的意愿運轉,龐大的國庫也為人魚小姐敞開。深埋地脈的精煉金屬礦砂、魔法植物精心調制的活性溶劑、沉淀于能量節點千萬年的穩定結晶……這些過去窮盡努力也難以湊齊的煉金材料現在就這樣通通擺在了人魚小姐眼前,任憑取用。隔絕外界窺探的墻壁內,唯有器皿碰撞聲與能量低頻的共鳴,人魚小姐不斷測試那幾個基礎術式的能力。
小徒弟并不知道這些材料和之前簽訂的契約意味著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吃的穿的越來越好,平時使用的煉金材料也更加高級,就連成功率都上升了三成。人魚小姐摸著胸口充滿水汽的項鏈像是回到了聚集地里一樣,只是小海蛇還是沒能在沉睡中醒來,不然人魚小姐就能和它說說話了,許久沒有使用人魚的發聲技巧,她甚至都快忘記該怎么使用了。
隨著帝國資源的傾斜,終于,人魚小姐積蓄已久的一刻來臨。
實驗室最深處的金屬地面,刻滿了閃爍著不同微光的煉金矩陣回路。人魚小姐已經把目前所有的基礎術式都刻畫在自己的身體上,每一次刻畫時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疼痛,人魚小姐始終咬牙堅持了下來。她感受著自己體內的情況,先是從“吞噬”節點抽取的能量洪流猛然沖入!每一寸肌膚、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像被無形巨錘反復敲擊煅打,喉中腥甜彌漫。緊接著亮起的術式是“掌控”和“吸收”。“掌控”讓人魚小姐慢慢掌握了身體里能量的流動,那種痛苦漸漸消失,她穩穩站定,“吸收將狂暴的力量注入人魚小姐的身體和最后的“循環”……身上刻畫的基礎術式逐一點亮,“力量”、“速度”、“恢復”、“生長”、“穩定”這五個最初的基礎術式也在“循環”的影響下一一亮起,如同在血肉中鑿刻冰冷的星河,在近乎崩潰的界限上融合為全新的循環。
當最后一道光芒融入體內,人魚小姐能“看”到天地間的一種能量正源源不斷的流向自己的體內,這種能量如血液般在體內自然流淌,并未向她索取代價,甚至連最初的饑餓感都在此時消失不見,但是這種沒有支付代價的情況反而讓人魚小姐莫名的驚慌起來,這并不符合煉金術的原則,她害怕自己可能再一次觸犯到了一個禁忌的領域。
新生的力量與過往深海的烙印徹底融為一體,人魚小姐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強大,但遲遲未能到來的代價讓她總是特別心慌,她也越來越急迫,小海蛇遲遲未醒,她的研究再一次陷入了瓶頸,這一次的瓶頸讓人魚小姐意識到自己的煉金術還有盲區,她只好暫時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教導徒弟和研發新的煉金造物上。
帝國巨大的疆土成了人魚小姐的實驗場,刻印著轉化矩陣的鋼犁切開北方冰封僵硬的凍土,貧瘠的土壤也被煉金藥劑喚起蘊藏的生機。就連邊境要塞的厚重城墻上,流動的光紋以巖石結構本身為能量通道,將巨石的強度提升到一個驚人的范疇。軍團衛所里那些小巧的生命穩定矩陣核心,讓致命創口在軍醫趕到前便已經閉合,只留下留下微光閃爍的奇異疤痕。盡管這些都要付出更高的代價,但在帝國看來這種代價微乎其微,而帝國,正在煉金的偉力下脫胎換骨。
人魚小姐的徒弟,也因為沐浴在帝國的資源下如狂野生長的荊棘。昔日村落變成一片焦黑的噩夢始終烙印在心中,驅使著她不斷追逐煉金術,這動力強大而扭曲卻讓她甘之如飴。她發狠地練習,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忘卻昔日村落里燃起的烈火。她的指甲因長時間接觸藥液而脆裂、翻卷。研究室一個寂靜的深夜,女孩顫抖的指尖終于第一次穩定地控制住一束高純能量流,金屬在她的手中扭曲成一把短劍,她的目光穿透窗欞投向北境燃燒過故土的方向。
老皇帝唯一的兒子,年輕的皇子,他的目光總是在人魚小姐頸側若隱若現的煉金紋路與發絲間掠過時停留。那雙眼睛透露出一種野心,他對人魚小姐研發的那些“小東西”不感興趣,他認為那都不過是小打小鬧的東西,煉金術終究還是要運用在煉金武器上才能取得最大的成果。皇子的心里隱隱有著對人魚小姐和老皇帝的憤怒。偶然之間,皇子從海邊小城的那位煉金師口中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那位煉金師在一次醉酒后說出了帝國這位首席煉金師正是那位傳聞中的“神眷者”和“妖妃”。皇子派人前往那個王國調查后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同時他也知道了為何王國新的統治者還在尋找這位已經失蹤的“妖妃”。皇子找來了一張印著模糊通緝畫像的王國密令,看著上面的畫像皇子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嘲笑……
沒人能察覺到皇子心中的想法,街道上人來人往,人魚小姐穿著巨大的斗篷行走在被加固得堅不可摧的帝都之中。她記下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她以自己的煉金視野審視著這座巨大無比的城市。審視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塊基石,每一道溝壑暗渠,其材質、特性、古老記憶……
一個超乎想象的構想正在她腦海中趨于成熟,人魚小姐想要把整個帝國帝都打造成籠罩一切的巨型煉金矩陣,一旦啟動,它將如天穹倒扣一般隔絕整個帝都內外,當外敵迫近,帝都面臨滅亡的危機之時這個矩陣就能吸收帝都內所有人的生命能量形成一個防護罩直到所有生命全部死去!這是她還在人魚聚集地時就已經有了的想法,為了抵抗那些兇殘的海獸,只是當時的她還不夠成熟也就沒能成功,但現在人魚小姐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
實驗室里,一些說不出名字的煉金材料在煉金術下均勻融合;窗外,帝國還沉浸在煉金術帶來的前所未有的繁榮表象里。而最宏大的那座煉金矩陣,已經在人魚小姐的手稿之中繪制了出來。當這座最終亮起,光輝之下,照亮的究竟會是帝國的永恒基石,還是早已埋藏、纏繞而來的舊日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