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喬曦他們愣神之際,那個年輕男子已沿著樓梯走了上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感,每一步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弦上。
“哎呀!這位先生,您沒事吧?實在是太感激您了!”吳良水剛剛摔得不輕,但他此時已顧不上這些,率先迎上前去,臉上寫滿了后怕與深深的歉意,“都怪我,剛才腳下一滑,差點釀成大禍!您……您的手沒事吧?”他看著對方剛才接火盆的那只手,緊張地問道。
此時離得近些,喬曦才發現,這個男人不止是帥得逆天,更是有一種霽月清風般的獨特氣質——他的出現,仿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為他身上那股無形的“高級磁場”而顯得有些局促。
“我沒事。”年輕男子開口,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清冷的磁性,“倒是那孩子,差點兒就受傷了,還請以后小心一些。”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透著股淡淡的疏離感。
“是是是!一定一定!”吳良水連連點頭,連忙保證道:“今天真是多虧了您……咱們交個朋友吧!我叫吳良水,冀北人,不知您如何稱呼?”
“江澈。”年輕男子言簡意賅地說出兩個字。
“江先生……”站在一旁的覃一帆推了推眼鏡,略一思索,接著恍然大悟地說道:“你就是我們旅行團的最后一名隊友吧?終于等到你了!你好,我叫覃一帆,滇南理工大學的研究生。”
“我叫唐佳佳!”唐佳佳已經迫不及待地擠上前來,她今天剛好化了精致的妝容,眼尾的亮片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只見她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聲音甜得發膩:“我是個旅行博主,微博賬號名是‘Shining糖糖’,帥哥你要是玩兒微博的話,我們可以互關一下哦!我可以給你推薦好吃好玩兒的地方!”
唐佳佳聲音剛落,一旁沉默著的左晟也上前一步,簡短地自我介紹:“我叫左晟,遼省人,珠寶鑒定師。”
江澈對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后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站在角落的喬曦身上。
喬曦莫名有些緊張,她連忙自我介紹說:“你好,江先生。我叫喬曦,在云州工作。”
“你好,喬小姐。”江澈禮貌回應,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對了帥哥!”唐佳佳或許是見江澈對自己不冷不熱,卻和喬曦打了招呼,心有不甘,于是她再次開口邀請道:“我們正準備一起玩兒幾局狼人殺呢,人多才熱鬧,你要不要過來一起玩兒?”她晃了晃手里的卡牌。
聽到這話時,喬曦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陣尷尬。
這位大小姐還真是不分情況場合,人家江先生這么晚才到,剛剛還救了人,現在肯定很累,怎么可能有心情陪她玩兒什么狼人殺?
“哎呀,唐小姐,”吳良水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有的,這時候趕緊出來打圓場,“江先生剛到,肯定很累,咱們就別打擾江先生休息了,等明天大家都緩過來了,再一起活動也不遲嘛。”
唐佳佳聞言,生氣地瞪了吳良水一眼,卻也沒再說什么。
“失陪了。”江澈對眾人說了一句,然后轉身向客房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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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江澈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二樓走廊上,他們幾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氣,大家重新坐回到墊子上,緊繃的氣氛也緩和了些許。
“呼……這位江先生,氣場可真強啊。”覃一帆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道。
此刻,凜冽的山風掠過飛翹的檐角,眾人還都沉浸在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絲毫未覺察這突然襲來的寒意。原本計劃要玩兒的狼人殺游戲,已悄然變成了關于新隊友的專題討論會。
“是啊是啊,又帥又酷!”唐佳佳雙手交疊貼在胸口,眼睛里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而且剛剛在樓下的時候,他反應可真快啊,單手直接就把那個火盆給接住了,也不怕燙著自己!”
左晟在一旁聽著,聞言只是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句:“花癡也要有個限度。”
他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意,這大概是因為新隊友一來就驚艷全場,讓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吧。
“我倒不覺得是唐小姐犯花癡,”吳良水突然開口,他一邊捋著剛剛被火星燙出焦痕的袖口,一邊說道:“那火盆裝滿炭火后可不輕吶,我都得兩只手才能抬上樓。你們注意到沒有?江先生接住的時候,手腕連晃都沒晃一下!這力道,我看特種兵都未必能做到。”
“幸虧他的手腕沒晃,”喬曦接過吳良水的話頭,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要不那孩子就真完了……”
左晟聽著眾人的議論,抬起手來刮了刮鼻尖,甕聲甕氣地說道:“倒也是……他長得那么白凈,接火盆倒是干凈利落,還真看不出居然是練家子出身。”
吳良水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此時仍然心有余悸:“幸好有他,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他的感激之情可以理解,畢竟如果因為他的一時失手,而給那個孩子的腦袋開了瓢,那么不僅大家的旅程廢了,他還要攤上各種麻煩。
“真想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一個人怎么可以集強大和俊美于一身呢?真像小說里的那種美強慘男主啊!”唐佳佳雙手捧著發燙的臉頰說。
“只有美和強,人家可不慘吧。”覃一帆說,“雖然他沒穿什么頂奢,但那一身絕不是普通人的行頭,他那件外套是挪威國寶級戶外品牌,國內根本沒有專柜。”
“有了!”唐佳佳突然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通訊錄里“韓經理”三個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只見她深吸口氣按下了通話鍵,電話接通時,興奮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喂?韓山哥嗎?我是佳佳呀……對對,我在苗寨呢……不是不是,沒出什么事……就是想問問,我們旅行團新來的隊友江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喬曦沒想到她居然為了打聽江澈,這么晚還給韓山打電話。
她可以想見,韓山此時一定很無語吧。大半夜的被旅客的電話吵醒,還以為是出了什么事情,結果就是為了打聽個帥哥。
不過,顯然韓山拒絕了她的請求。一分鐘后,唐佳佳就垮下了肩膀,對著忙音嘟嘟囔囔:“韓山說什么旅客信息保密,未經本人同意,他們不能對外泄露……我就想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嘛!”
喬曦早料到是這個結果。
不過對于那位江先生,她也有著很大的好奇心。
她想起自己在帝都CBD見過的那些精英們,那些人就算是穿著始祖鳥,也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感。而江澈身上卻沒有半點班味,反而有種清逸出塵的氣質……真是讓人羨慕不來。
夜風驟然轉緊,檐角的銅鈴被吹得叮當作響,清越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蕩開。
眾人互道晚安后各自散去,喬曦也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三樓臥室。簡單洗漱完畢,她換好睡衣躺在床上,眼睛卻盯著天花板上搖曳的樹影,毫無睡意。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為什么會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列夫·托爾斯泰的名言突然撞進腦海:“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那么同理可證……”喬曦忽然自嘲地彎了彎唇角,在黑暗中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好看的人各有各的難看。”
她試圖用這個荒誕的邏輯驅散心頭的異樣,也許真的是那張臉恰好長在了審美點上,才讓她產生了似曾相識的錯覺。
窗外的風勢漸歇。
喬曦依舊維持著平躺的姿勢,呼吸漸漸勻凈,在混沌的思緒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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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喬曦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下樓吃早餐。
一樓大堂擺放著一張厚重的木質長桌,桌面上布滿細密的木紋,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而此時,吳良水和孟涵之已經坐在那里。
吳良水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他圓潤的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而孟涵之只是安靜地小口啜飲著油茶,偶爾象征性地點頭應和。
她今天穿著一件粉色的速干上衣,頭發則扎成了利落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際,盡顯優雅與干練。
“早。”喬曦簡單打過招呼,便在長木桌旁坐下。
老板娘妮彩端上一碗冒著熱氣的油茶,金黃色的油花在茶湯的表面打著轉,散發出濃郁的芝麻和花生香氣。旁邊是金黃酥脆的糍粑,外皮烤得微微焦黃,還有一碟清炒山野菜,看上去讓人食指大動。
然而她剛拿起筷子,就聽見樓梯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噔噔噔”地由遠及近。
喬曦抬起頭,看到唐佳佳像只花蝴蝶一樣飄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件貼身的碎花連衣裙,淡粉色的裙布上點綴著細小的白色花朵,收腰的設計完美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頭發也精心卷過,蓬松的大波浪垂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徑直走到喬曦旁邊坐了下來,身上飄來一陣甜膩的香水味。
“昨晚在你回房之后,咱們最后一位隊友來了,哇塞簡直帥得逆天!”唐佳佳看向孟涵之,涂著粉色唇彩的嘴唇微微嘟起,似乎在為自己能第一時間見到帥哥而炫耀。
是啊,旅途中有這么個優質的異性相伴,誰能不心花怒放呢?
“我們剛才見過了,他已經回房間了。”孟涵之拿起了筐里的粑粑,緩緩地撕下一小塊放入口中,一邊細細咀嚼,一邊平淡地回應。
“啊?他昨天夜里才到,今天就起這么早!”唐佳佳失望地咬了下嘴唇,顯然在為沒能一大早見到帥哥而感到遺憾。
不過,她隨即又興奮了起來:“你們都別跟我搶哈,我打算這兩天就拿下他。”
喬曦震驚地看向她:“拿下他?你男朋友不是覃一帆嗎?”
“什么啦,”唐佳佳翻了個白眼,仿佛喬曦問了個愚蠢的問題,“我和一帆只是普通朋友加戶外搭子,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好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包里拿出小鏡子,對著鏡子仔細欣賞起自己的容貌,“再說了,出來玩嘛,遇到合眼緣的人很正常,你思想怎么這么保守。”
喬曦沒說什么,自顧自地喝了口油茶壓壓驚。
原來一起出來旅行,喝同一杯奶茶甚至親密地合照,也可以只是普通朋友的……
她不禁想起大學室友曾經說過的話:“現在年輕人的關系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他這樣的男人可不是你能肖想的。”孟涵之輕飄飄地來一句,眼睛依然盯著手中的粑粑,話雖說得扎心可語氣卻十分平靜,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你什么意思?”唐佳佳有點慍怒,涂著口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頰因為生氣而微微泛紅。
“沒什么意思,友情提醒而已。”孟涵之回答,繼續優雅地轉動湯勺,金屬勺子在瓷碗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吳良水識趣地低頭猛扒碗里的食物,假裝什么都沒聽見。喬曦適時引開話題,指著放在長桌一頭的一摞空包問:“這些包是哪兒來的?”
那是幾個嶄新的防水背包,米白色的面料上印著“西南山水”四個字。
孟涵之說:“是旅行社給我們的防水包。昨天司機小王送我們到這兒之后,不小心忘了這事兒。等他想起返回來的時候,正巧在苗寨口碰到了江先生,就拜托他幫忙把包帶給我們了。”
“哦。”喬曦點了點頭,就沒再管那些包,她起身去盛第二碗油茶,繼續享用起自己的早餐。
此時孟涵之也吃完了,她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而從容,然后她起身去拿了一個防水背包,轉身向樓上走去。
喬曦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孟涵之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今天的孟涵之,好像比前兩天舉手投足間多了一份刻意的精致。